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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南北旧事(九) ...

  •   老头儿又打电话来骂:“混蛋玩意儿,出去野就不知家来!”

      我应付道:“晓得了,晓得了,晚几日就回!”

      他却不上当:“少糊弄老子!前几回不也是这样说的!你亲妈想你了,快些回来!再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还在外头像什么话!”

      我胡乱应着:“嗯嗯嗯嗯,就回了!”

      挂了电话,一瞧地上打滚的货儿,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扔了手里的枪,大怒:“什么玩意儿?这特么什么玩意儿?老子要人给人要钱给钱的,费了这么些时日,就特么造出这破东西?”

      阿万斟酌着话语劝我:“少爷别气,这回不成还有下回,俗话说得好,失败是成功之母……”

      我冷哼一声:“去你的吧!我可不缺妈妈!”

      阿万:“……”

      我瞥一眼在地上装死的段宏业,拿脚碰碰他:“枪毙了三个小时你还没死,真是一条硬汉!阿万,去再给少爷我装点水!”

      阿万:“……少爷,用水枪你再枪毙三个小时也死不了人啊!”说什么救国家于危难,扶社稷于万一,就会吹牛x,地下兵工厂都建了,不好好干事,让人家给你造个水枪玩,少爷,你说你是不是有病!

      我闻言还没来得及怼回去,段宏业麻利的站起身子,原打算拍拍外衫上的泥,越拍越脏,索性破罐子破摔也不管了,上前一步,拉着我袖子扯:“二公子,袁先生,舅舅诶,我都陪您玩了个把小时了,您到底什么时候帮我说情去?”

      我那日走的早,只听了信说小段把老段鼻子都气歪了,具体事情是不大清楚的,不由好奇:“你究竟惹了什么事?”

      段宏业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声音少几分底气:“多喝了两杯而已!”

      我似笑非笑:“而已?”他是老段的长子,又是前头夫人生的,也有几分伶俐,老段是寄予厚望的,平日管教甚严。虽然女色上有些不知收敛,但围棋上补了面子,知道这孩子虽不争气,大体上是错不了的!能因为丧事上多喝了几杯水酒就撵出来几天不让进门?

      他讪讪的:“我刚把蜡烛吹灭还没来得及许愿,就被赶出了灵堂!”

      我:“……你爸爸真是个慈祥的爸爸!”要是我他可能已经投过胎了!

      他就着我一旁的沙发坐下来:“你可是应了帮我说情的,可不兴玩赖的!”

      我叹了口气,向阿万抬了抬下巴,他从怀里掏出一封厚厚的信件,递给小段:“这个情我眼下是没空去求的,你把这封信转交到了,大约你老子就顾不上你了!”

      说完也没理他,径自脱了身上的外袍,挑了件素色长衫,又将靛蓝色的风衣挂在胳膊上,吹着口哨,对着镜子扒拉了几下头发。

      小段有些半信半疑:“您可别蒙我……”瞧着我要出门的样子又问:“你这是要去哪?”

      我挽了挽袖口,戴上墨镜:“会个朋友!”

      前几日无意间在苏州一个园子撞到了彭威远,想着刚收到成立南社的消息,不难猜到他来做什么,反正随他们闹腾,又碍不着我的事,也就没想着打招呼,哪知他却叫住了我。说要找个地方坐坐,介绍他的朋友给我见见。嗯,见就见,像我这种长的好看的人,当然没有在怕的。

      金牛湖上的一个小画舫,彭威远和几位朋友有些姗姗来迟。他打量了一下画舫,和正在煮茶听曲儿的我,笑道:“好久不见,二公子依旧是余见过最会生活的人!”

      说着坐在我对面,指着一位浓眉细眼留着胡子的先生对我道:“这几位是我新认识的好友,这位是吴梅先生,先生戏剧造诣颇深,与二公子倒是有一聊。”我瞧这人是极面熟的,一时又想不起来哪里见过,仔细一想,才想起就是那位被溅了一身泥的先生,顿时大囧,正打算转了脸去,哪知吴梅道:“我看二公子有些面善,咱们可是哪里见过?”

      我头摇的极快:“没有的,没有的!”彭威远看了我们一眼,才又依次将别的几位对我介绍一番。

      我听他讲完,将倒好的茶推一推:“天气寒冷,几位快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吴梅拿起我方才放好的留香杯嗅了嗅,笑道:“好茶!可是极品的六安瓜片?”

      彭威远闻言也拿起来闻了闻:“果然是,就知道你这好东西多,今日我们算来着了!”

      一群人说说笑笑,倒也自得,真叫彭威远说着了,那位吴先生与我是极谈得来的。我与各位来自山川湖海,也许对这个时代有着同样的忧虑,但这一刻,他们没有谈起我家老头儿,我也不曾开口询问他们聚在此地的目的。

      只一位自上了画舫便沉着脸的王先生除外,他见此场景冷哼一声:“有多少国人还在封建昏庸的朝廷里过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列位还有心情品茶谈天,真是不知所谓!瞧瞧这画舫,瞧瞧这桌子上的摆件,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是剥削,这是不公平的……”

      我瞥了他一眼,没有开口,另一位先生说道:“王生,哪就如此严重了!”

      王先生更激动了:“你们忘了他父亲做过什么了吗?”

      吴先生瞧了我一眼,大约是觉得我好看,所以说了句:“祸不及妻儿!再者这位袁二公子可不曾做过什么伤害我们的事!”

      王先生冷笑:“这可说不准,他身体里可流的是告密者的血液。想当初,我爸爸五岁就被清兵残忍的杀害了!”

      众人:“……”o(╯□╰)o你就说你是怎么来的!

      我手指轻轻的敲了下桌案:“各位,在下对六君子也是敬佩之至,也不否认变法的成效,只是有些话不吐不快,变法失败,难不成真是家父一人之罪?余以为不然,其因至少有五:一,不自量力!该求稳的事,偏偏不顾时局国情强搬生套,走都不会还想跑着来。小家雀斗老狐狸,那不是找死吗?先不说家父并不支持维新派的激进之举,也深知用新建陆军来“围园劫太后”无异于以卵击石,更是大逆不道之罪,他的所为也不过是出于权衡局势下的自保之举。其二,过于激进,康先生的两本书我都拜读过,《新学伪经考》指责西汉的古文经书全系刘歆伪造,《孔子改制考》将孔子打扮为“改制立法”的祖师爷。可这两本书都没有充分的、有说服力的证据,不说守旧派,怕是连当时的一些开明人士都说服不了。其三,过于天真,居然寄希望于一个没有实权的皇帝和极少数的官僚!其四,小皇帝太冒进,就翁同龢和王照之事来说操之过急,失之过重。其五,太单纯了,自古以来变法不见血是立不住的!”

      众人一阵若有所思的沉默,那位王先生却不然:“你这是诡辩!不管怎么说,都抹杀不了你父亲的罪过!像你这种只懂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知道何为家国天下吗?我是个革命者,我的一生必将波澜起伏,被写进历史。而你,将会被推翻,终将碌碌无为,白活这一生!”

      这我就不高兴了:“我从未想过为家父推脱,他的确做了件不太光明的事。但你说我白活一生就太过分了!”

      他推了推眼睛,一双眼睛里充满不屑:“你上过大学吗?”

      我吓了一跳:“没有!”

      他得意的笑了笑:“连大学都没有上过,那你半辈子白活了!你去过日本吗?见过孙先生吗?”

      我耸了耸肩:“没有!”

      他笑出了声:“那你又半辈子又白活了!”

      我垂下眉眼,对一旁几个劝和的人摆摆手,问王先生:“王生,会游泳吗?”

      他一楞,不知怎么拐到这来,迷惑的道了一句:“不会!这跟我们的谈话有什么关系?”

      我冷冷一笑,站起身来,拽着他领子就往外走:“当然有关系,因为你这辈子都活到头了!”说完一脚把他踹下画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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