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红楼梦(十三) 元春番外( ...
-
“说吧!你想要什么?”爷一身月白的中衣,斜靠在营帐的软榻上,眼睛并不看她,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声音也一如既往的清淡。
她握紧了拳头,修剪漂亮的指甲扎的掌心生疼。最可怕的事发生了:她,不过是爷跟前可有可无的一个物件,高兴时瞧两眼,逗弄一番罢了!偏自己以为爷对自己是不一样的!
从前有一次,他与杜兜儿交代差事,说到一半,想是渴了,眼睛在屋里找了一圈,便开始发脾气:“元春呢,养她有什么用,不晓得爷半晌没喝茶水,口渴了吗?”
她委屈的小媳妇儿一样,去给他添了热茶,不满的小声抗议:“爷,奴婢就在您身后伺候着呢,一上午了地方都没动!”
爷当时是怎么说来着?哦,他说:“这可不怨爷!是你长得……啧啧,拉低了爷整个院子的颜值!”
女孩子心性,自然是听不得这个的。她虽然长得不算顶好,但也有几分姿色,尤其后来爷尽捡了好东西打扮她,哪个见了她不夸句长得好的。听了这话就想的回嘴,可又怕惹爷不高兴,闷闷的道了句:“长相就恁的重要吗?”
爷说:“重要,自然重要!因为爷并不会因着长得不好而看不起你,而是会压根就看不见你!”
一句话把她气了个饱,当晚轮到她值夜时气还没有消,她瞧着爷安静俊美的睡容,叹了口气,有时候爷的确是烦人精,但每次看到他这样温顺的躺在床上,她就想,如果直接用枕头盖在他的脸上该多简单啊!
消了气后她又觉得肯定是爷狭促,又在逗她。现在想想,或许他说的就是心里话呢!
想到这里,她深吸了口气,自嘲道:“奴婢不过是想在您身边伺候罢了!”
他把靠枕往上放了放,随手拿了本书,翻着:“嫁了人也是能伺候的!”
她摇着头,泪豆子已经掉下来了:“爷明明知道奴婢说的什么,何苦装傻!”
爷终于转过头瞧她,似墨黛行,似流波转,眉眼如画,一如既往的好看。他蹙了蹙眉:“你的心大了!”
她恍然大悟,诧异的问:“便是因为如此,爷才请了德妃娘娘将奴婢指婚吗?为什么……”
他似有些不耐,又将头转回去,瞧着书本:“不过是愿你有一个好的归宿,从此,但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罢了。”
她上前一步,跪在他的塌前,拉着他的袖口:“爷便不能给吗?说什么安稳,爷,为了您,奴婢什么都不怕!”
他抽出袖子,扬了扬嘴角,似笑非笑的,带了五分嘲意:“你自然是不怕的,千里之遥,冰封雪地的你也敢寻过来,你还能怕什么!不知好歹的东西!”
她能感受到他的怒意,下意识的缩了缩手。她实在是不擅长圆滑逢迎,或能够精通一点点人情世故,故而后来的路,始终走得并不是月圆花好。她还记得她是国公府的大小姐,虽是个空壳子,但总不能堕了祖上的面子,后来的后来,虽然她也叫丫头给她上了精致的妆容,穿着大胆的袍子,走起路来也有了成熟妩媚的举手投足,只是还不够烟行媚视,因为扮不来,她的骄傲也让她不屑去做。
她若聪明,趁着爷怜惜的心未去的干净,磕个头求去,既叫他觉得她识进退,留了个好的影,因着伺候过一场,他自是会为她好好打算,断不能亏待了去的。可她既然能千里迢迢追过来,便是打算好了破釜沉舟的。
她吸了口气,擦干了脸上的泪,像是下足了勇气与决心,连背都立直了。她瞧着爷的眼睛,一字一句:“不知道元春的这个秘密,换不换的来爷的侧妃之位!”
她顿时在他眼里捕捉到一分嘲讽,两分不屑,三分愤怒,四分疏离。心不是不疼!
他怒极反笑,用他惯用的坏坏的腔调:“不愧是爷身边的人,真格儿敢张嘴!”
她早已没了退路:“爷只说给不给!”
他瞧着她,不知道想着别的什么,反正她是从来猜不透他的。
她还记得德妃娘娘将她叫到福庆宫里的情景,说爷让娘娘给她寻个婆家,也知道那人家原也是不错的。她向来温顺听话,没有理由拒绝的,德妃娘娘说是让她回去琢磨琢磨,可话里话外都是差不多说定的意思。
可当天晚上,她发了个梦。
梦里到了她出阁的那一天,爷没有来。她走向喜气洋洋的花轿,在轿前,回首,再回首。熟悉的身影已化为梦中的划过脸畔的泪珠,那轻轻的俊美的笑靥再也不会向她绽放,哪怕是恼人的话,以后都听不得了。
即便是泪洒嫁衣,也难换回和爷在一起的岁月,哪怕是远远的跟在他的身后伺候。奈何缘浅,她不敢再回忆,踏上了花轿,自此各自安好。
在梦里她与夫婿生了三个孩子,孩子还算成器,夫婿即便纳了妾,因着爷也很是敬重她。
除了偶尔若隐若现的失落,她以为她的一生就要这么过了,安静,从容。直到有一天京里敲响了丧钟,人人都道他去了!
原本打算用一生去默默守候的春天最终破碎。
她还是痛的,在梦里痛醒,发现早已湿了脸。连东西都没收拾,她就跑了出来,幸亏她常出宫,身上有爷的腰牌。一路奔了雅客萨,虽吃尽了苦头,可总算看见了他。再不是像梦里那般,至死不能见他一面。
她知道爷一旦打定了注意,是难转变的。可她豁出去了,不管他宴宾客,不管他楼塌了,左右她与家里那位贵人没什么情分。
终于,他挂着没温度的笑,下了塌,走向她。帐里使了碳火,并不寒冷,他只着了单薄的中衣,走的极慢,有一瞬间像个风度翩翩的文人骚客。他在她面前站定,转了转扳指,淡淡的道:“好,爷便给了你这侧妃之位,只你别后悔!今日之事也全然烂在肚子里,谁也不准提!”
她磕了头,道:“谢爷成全!”
只她没料道,他若硬起心肠便是她百指柔也挽不回,再没有了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