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岁的最后2个月小情歌续篇》九月初三

33、我只能等你，也只会跟你回去

　　早起的时候天刚有点光，四周还是黑乎乎的。林倩睡的很老实，一整晚都安安静静的躺在旁边，不说梦话也没有动。
　　展秦几乎没怎么睡，每次刚迷糊了一下，立刻就会浑身战栗地醒过来，往旁边伸手碰一碰，确认一下林倩还在，不是梦，再慢慢的闭上眼睛。
　　因为怕吵到她，所以展秦不敢开灯，摸黑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在柯梦南的监督下，目前这阶段，他的视力保持的还算稳定。光线良好的时候，大件物品的影子基本都能看的清楚。家里，小区，医院，这些环境熟悉的地方，不带盲杖走的慢一点，可以说行动自如。
　　就是不能没有光。
　　跟个灰姑娘似的，一到点就打回原形。天一黑，室外路灯那些模糊的光线，只能够支撑他看到一团一团的光圈。
　　像现在这样不开灯，在一个蒙蒙亮的屋子里，展秦眼前的能看见的几乎是0.
　　而视觉对他们这种弱视群体来说，是一种即奢侈又鸡肋的存在。能看见总比看不见的强，但是又偏偏只能看见一点，对“这一点”的依赖，让他们在黑暗中的自理能力远不如一点都看不见的全盲。
　　许多自理能力强的盲人，自己做个满汉全席都不在话下。展秦挺聪明一人儿，撑死能给林倩做的早饭，也就是用电饭煲煮点白粥了。
　　从小到大，这些生活上的无能为力多多少少都让展秦挺郁闷的。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怎么都好说，大凡有一点点牵扯到林倩，这份“无能为力”便会十倍，二十倍的放大，压得他喘不过气。
　　从前展秦独来独往，没什么人商量，生生的靠自己的意志力去抵抗这些自暴自弃的负面情绪。也曾经无数次的想放弃，而又无数次的因为各种原因被拉回来。
　　说到底，林倩的给的爱，太好了，还是展秦这辈子从来没体会过的那种好。就像是一个巨大又精美的礼物，光是围着他转已经很幸福了，根本舍不得吃，也舍不得动。满头满脑只想掏出最好的一切把它给供起来。
　　这两年和柯梦南在一起时间久了，思维方式多少也被他带跑了点儿。虽然不至于像他这么放飞自我，但有时候负面情绪上来了，也会不自觉的用他的逻辑来自我排解。比如现在，柯梦南就肯定觉得人家宿醉一天，满汉全席有个屁用，没准就想喝碗白粥。
　　想睡觉的时候就想要个枕头，给她块金子倒不好使了。
　　兔兔绕着他的腿脖子转了好几圈，不敢吱声，就小声的呜呜叫唤。听声音是饿了，充满了被迫撒娇的不耐烦。展秦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乖，不叫。林倩在睡觉呢，你一会儿不许叫啊，她小时候怕狗，吓到她了我生气啊！。”
　　兔兔仰着脖子用鼻子蹭展秦的手心。
　　这狗聪明的很，撒娇从来有分寸，眼下这么配合，无非是想再加个罐头。展秦心情好，给挖了两碗干粮，笑道：“先吃，我去给你加水，一会儿临走前给开个罐头。”
　　回过头刚想站起来，只看见房门口站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展秦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一倍。
　　“你醒了？”他笨嘴拙舌地说。
　　林倩点点头。
　　展秦没听到回应，下意识的就有点紧张。抓着兔兔的脑袋没有松开。
　　他只能继续没话找话：“那个，洗漱用品，是新的，在桌子上······”顿了顿，又站了起来：“卫生间···你知道。”
　　展秦一面说一面转身朝桌子走过去。没有开灯，窗户外的光线被他自己的身体挡了一大半，眼前顿时就暗了下来。心慌加上紧张，刚走一步，膝盖不小心磕在了柜门上。
　　柜子里没东西，所以声音还挺大的。
　　“当心！”林倩喊了一句，然后跟小时候一样飞奔过去，抓着他胳膊去看他的膝盖：“疼么？”
　　这一瞬间的感觉太熟悉了，小时候住的房子，小时候发生的情景，小时候说的话，还有从小时候就喜欢上的人。
　　展秦怔住了。
　　他拉着林倩的胳膊把她揽在自己怀里，抱着她，然后跟兔兔似得把脑袋枕在她的肩膀上：“我说疼，你会心疼我么？”
　　林倩心疼，当然心疼，怎么会不心疼？
　　每次被展秦抱在怀里的时候，她都会不由自主的把展秦抱得更紧。
　　展秦内心是个极其没有安全感的人，而且情绪还相当内敛，主动拥抱已经算是他为数不多外放情绪的时候。
　　两人就这么无声的抱了好一会儿。
　　楼道下面慢慢的开始有人走动，互相打着招呼。电瓶车飞驰而过，咣当咣当的响。遥远的地方有小孩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楼下的铁门一次次的被打开，又被关上。
　　有一只小鸟停在厨房的窗台上。
　　天亮了。
　　兔兔惦记着它的罐头，展秦出门前围着他绕了好一会儿。展秦到底喂了一个罐头，兔兔高兴的搭在他肩膀上拿鼻子蹭他的脖子。一边蹭一边还斜着眼睛偷瞄林倩，林倩瞪了他一眼，小狗转过头，不情不愿地把爪子放了下来。
　　“兔兔你养了多久了？”林倩问。
　　“两年多吧，怎么了？你别害怕，它很聪明。”
　　嗯，看出来了。林倩在心里腹诽。
　　“你撒娇的本事是跟它学的吗？”她转过头问道。
　　展秦愣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心里却十分暗爽，勾了一下嘴角：“林倩，你不会狗的醋都吃吧。”
　　“你！！”林倩生气，用力捏了他的手：“你···你想的美！”
　　“这美什么呀！”展秦怕她跑了似得，两只手都抓着林倩的胳膊：“我还有想的更美的呢！”
　　林倩没舍得挣脱，但是也没有再继续开玩笑。深深吸了一口气，正色说道：“展秦，我还没准备好。”
　　展秦顿了下，松开手。想了会儿，又笑了笑：“嗯，我知道。”
　　林倩看着他，放低了声音：“展秦，我过不去。”
　　她的声音很小，细细的，带着点气音，像撒娇也像求饶，却又说的肯定而决绝。
　　自厌的情绪狂风暴雨一般从天上砸下来，展秦却只像是低着头纠结了一会儿午饭吃什么似的。
　　他抬起眼睛眨了眨，轻轻咳嗽了一下，稳了一稳声线：“嗯，我知道。”
　　“展秦我······我很矛盾。”林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虑：“我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我有多喜欢你，就有多恨你。展秦，我过不去！”
　　“那就不过去！”展秦看着她，冷静而认真：“林倩，别勉强自己，我可以等。”
　　他停了一会儿，像憋了一口气似的语速极快地说道：“从小时候到现在，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林倩，你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你对我而言绝对不仅仅是爱情，我对这个世界所有的感情都是因为你，所有的。”
　　展秦顿了顿：“你说你过去不去，是对的。当年我把你推开根本就不是因为我不想拖累你，是因为我太害怕了。我害怕失去你，害怕到发疯，害怕到失语······”
　　他跟自己较劲似得握着拳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那时候我有很明显的自丨残倾向，我会无意识的伤害自己，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完全控制不住。”
　　展秦喘了一口气，拳头握的很紧，但是仍旧看着林倩，不躲不惧：“所以我只能离开你，因为我很怕我会在无意识间杀了你。”他笑着顿了顿：“那时候我感觉我整个人几乎都是割裂的，一半是正常的，清醒的，另外一半是邪恶的，癫狂的。我总共尝试过三次，手上的伤，只是其中一次。”
　　房间里很安静，兔兔在阳台上晒太阳。有淡淡的风透过纱帘吹进客厅，带着大门上挂着的风铃丁零当啷的响。
　　林倩觉得自己整个人几乎都处于一种木然的状态，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展秦，仿佛一个小孩捧着的自己的心，一层一层的剥开给她看。心还会跳，温热的，带着血。小孩一直在笑，告诉她，你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这颗心是你的，你不想要也没有关系，什么时候想要了，过来拿。
　　“我可以等。”展秦笑着说：“等你过来，等你心甘情愿的过来。如果你害怕了也没关系，你直接走，离开我，越远越好。过属于你自己的生活。”
　　“那你呢？”林倩哑着嗓子问道。
　　“林倩”展秦低着头笑笑：“你记不记得我刚到盲校的时候有一次周末你来接我回家，碰到有个追你的男生想带你去看漫展？那时候我还没有开始用盲杖，但是视力已经很差了。”
　　“记得。”林倩去拉展秦的手，从胳膊到掌心，几乎都是冷汗。林倩掰开他的拳头，拽着他坐到沙发上：“你把我赶走了，自己一个人跑回去。”
　　“我生气，生自己的气。”展秦低着头，像做检讨的小孩：“我那天出地铁就迷路了，整个人是懵的。我走了很久的路，下雨了，我连可以去哪里躲雨都不知道。后来摔了一跤，把钥匙弄丢了我找了很久。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一点都不希望你来找我，因为我觉得我自己像个笑话。但是·····但是我又只能在那里等你，等你找到我，带我回去。林倩你明白么？不管你过多久才来，我只能等你，也只会跟你回去。”
　　林倩侧过头，在展秦的脸上亲了一下：“嗯，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过节，凑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