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修炼副本05 既如此，那 ...
-
天崩地裂的那一刹那，杨婵心里陡然升起一种极不好的预感。
那感觉来得毫无道理。
她甚至说不清究竟哪里不对，只觉得心口猛地一沉，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正在从自己手里滑出去。
下一刻，头顶传来轰然巨响。
杨婵猛地抬头。
原本完整的天空竟像被什么力量撕开，无数碎石从高处坠落。
地面同时剧烈震动起来。
“娘！”
她顾不得其他，下意识朝母亲所在的方向跑。
一块巨大的山石却突然从侧面砸落。
杨婵猛地后退。
巨石重重落在她和瑶姬之间，硬生生将道路截断。
“娘——”
她绕向另一边。
地面忽然裂开。
大量浑浊的水从裂缝间冲出。
不远处的山峰竟也冒出了滚滚灰烟，炽热的火光从山腹中涌出。
天空雷光不断。
水与火同时肆虐。
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娘！”
杨婵再也看不见瑶姬，只能隔着混乱大声喊。
“娘，你在哪里？”
“婵儿！”
远处终于传来瑶姬的声音。
“娘在这里！”
“你有没有受伤？”
杨婵听见母亲还能回应，先松了一口气。
“我没事！”
“娘，你别动，我过去找你！”
她刚想继续寻找能够绕过去的道路，那个此前一直主持试炼的声音再次响起。
“杨婵。”
“不要再过去了。”
杨婵猛地回头。
“上仙？”
“这是怎么回事？”
“天条已经被毁。”
对方的声音依旧平静。
“维系三界的秩序开始崩塌。”
杨婵怔了一下。
“天条被毁？”
方才她明明只是按照试炼中的要求……
“那这些洪水、地裂和天火……”
“都只是开始。”
“若没有新的规则重新稳定天地，三界会越来越乱。”
杨婵心里越发不安。
“那要怎么办？”
对方沉默一瞬。
“你要做一个选择。”
“选择？”
“在你母亲和三界众生之间，选一个。”
杨婵脸色一下变了。
“什么？”
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为什么会是我娘和三界？”
“这算什么选择？”
没有人回答她的质问。
四周依旧是一片混乱。
远处不断有人呼救。
而巨石另一边，是母亲越来越近、却始终看不见身影的呼唤。
“婵儿！”
“娘没事！”
“你先顾好自己！”
瑶姬越是这样说，杨婵越觉得心里难受。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上仙。”
“如果我选娘，会怎么样？”
“你可以带她离开这里。”
“去三十三重天以上。”
“那里不会受到三界动乱波及。”
“那其他人呢？”
没有人回答。
杨婵已经明白。
她又问：“如果我选三界呢？”
“新的秩序必须有人重新承接。”
“只要三界重新有规则维系，眼下的灾难便有机会平息。”
“那我娘呢？”
依然是沉默。
这一次，杨婵甚至没有继续追问。
答案已经很清楚。
选三界。
意味着放弃瑶姬。
选母亲。
意味着她明知道眼前所有灾难可能因自己而继续，却仍然带着母亲离开。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杨婵声音发颤。
“没有两全的办法吗？”
“既然旧的天条可以毁，就不能再造一个新的？”
“既然女娲娘娘能补天，难道就没有别的方法救这些人？”
对方终于开口。
“你知道女娲补天之事。”
杨婵当然知道。
无论是曾经生活过的那个世界，还是如今这个真的存在神仙妖魔的时代，这个故事都太有名。
可从对方口中，她第一次真正明白，那并不仅仅是一个被后世不断讲述的传说。
上古的时候，天地也曾出现过一次近乎毁灭性的灾难。
支撑天地的根基崩裂以后，天幕倾斜，大地出现缺口。
洪水无法遏制地漫向人间。
烈火在原野和山林中蔓延。
原本维持天地运转的一部分秩序随之崩溃。
凡人在灾害中死去。
猛兽凶禽也因天地大乱而更加肆虐。
最后是女娲出手。
她以五色神石修补破损的天穹，又设法重新稳固天地四方，使失控的水火逐渐平息。
那一次之后，三界才重新稳定下来。
杨婵听得怔住。
“所以……”
“天条和那时候有关？”
“不错。”
“女娲补天以后，部分神石承载了维系三界秩序的力量。”
“后来天地间的规则几经变化，最终形成如今约束神、人、妖的天条。”
杨婵忽然明白了。
眼前的试炼不是单纯在问她喜不喜欢天条。
更不是问她愿不愿意服从玉帝。
而是在问——
如果维系三界的规则真的被她亲手毁掉，而一时又没有新的规则替代，她愿不愿意承担后果。
杨婵咬紧嘴唇。
“可是现在的天条明明有错。”
“我娘只是嫁给一个凡人。”
“她没有伤害任何人。”
“我们一家也没有伤害任何人。”
“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也要用命来偿？”
“所以你想毁掉它。”
“是。”
“那毁掉之后呢？”
杨婵一下说不出话。
“旧的规则有错，并不代表三界不需要规则。”
那个声音继续道。
“杨婵。”
“你可以恨如今的天条。”
“甚至有一天可以改变它。”
“但改变不是将一切砸碎之后便不管后果。”
“如果没有新的东西承接秩序，最先承担代价的，并不会是高高在上的玉帝。”
“而是你眼前这些根本没有力量保护自己的普通生灵。”
杨婵看向四周。
洪水中有人抱着木头挣扎。
地裂前有人拼命拉住家人。
远处的火已经烧到了村落。
她忽然觉得呼吸困难。
这个试炼太残忍了。
如果只问她愿不愿意为母亲舍命，她甚至不会犹豫。
可偏偏现在要她选择的不是自己。
而是母亲和无数陌生人的命。
她真的动过一个念头。
也许这一切只是幻境。
此前的试炼里，不也出现过真假难辨的东西吗？
只要是假的，她无论选哪一个都不会真的有人死。
可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她自己强行压了下去。
她不敢赌。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这一次试炼的代价，就是所有人的命呢？
她凭什么拿三界苍生去赌自己猜对了？
可母亲……
那也是她最想救的人。
“婵儿。”
瑶姬的声音再次从另一边传来。
这一次比方才虚弱了一些。
“娘！”
杨婵立刻扑到巨石旁。
“娘，你怎么样？”
“娘没事。”
瑶姬仍旧这么说。
杨婵眼泪一下掉下来。
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告诉她没事？
明明根本就不是没事。
“杨婵。”
那个声音再次催促。
“没有多少时间了。”
“你母亲如今法力尚未恢复。”
“继续拖下去，她未必能避开洪水。”
“而三界的灾难也会继续扩大。”
“我……”
杨婵慢慢蹲下来。
她抱住膝盖，将脸埋进双臂之间。
“我不知道。”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希望，能有一个人直接告诉她答案。
告诉她应该怎么做。
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不由自己承担选择的痛苦？
可没有人会替她选。
父亲曾经告诉过她，看到有人有危险，只要自己有能力，就不能因为怕麻烦而当作看不见。
母亲当年下界捉拿三首蛟，也是因为她知道若放任三首蛟继续作乱，会有更多凡人遭殃。
他们教她的从来都不是只保护自己人。
偏偏现在，那些教她要救人的人，却成了必须被她舍弃的那一个。
“杨婵。”
“你选好了吗？”
远处的惨叫一声接一声。
瑶姬也还在叫她。
“婵儿。”
“娘在。”
杨婵终于站起来。
她闭了闭眼。
然后抬起头。
“我选。”
声音很轻。
却没有再犹豫。
“我选三界。”
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她的眼泪彻底止不住了。
她当然想自私一次。
从杨府出事以后，她已经失去父亲，失去大哥，与二哥分开。
她拼命修炼，拼命闯这些莫名其妙的试炼，所求的不过是一家团聚。
如今终于像是有机会将母亲带走。
却要她亲手放弃。
“你确定？”
“确定。”
杨婵看向瑶姬声音传来的方向。
“娘也会希望我这么选。”
“她不是一个只会高高在上享受香火的神仙。”
“她下界，是为了降服三首蛟。”
“因为她知道三首蛟若在人间作乱，会死很多人。”
“我爹也是。”
“他从小就告诉我们，人的命没有谁比谁轻。”
“若能救，就应该救。”
她声音已经哽咽。
“所以……”
“我选他们。”
“对不起，娘。”
杨婵跪下来。
隔着巨石，朝瑶姬所在的方向重重伏下身体。
对不起。
她明明答应过母亲。
明明答应过二哥。
总有一天，会让他们一家重新团聚。
可真的到了这一刻。
却是她自己先放弃了母亲。
“对不起……”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原本震耳欲聋的水声、雷声和哭喊声，在同一瞬间消失。
杨婵怔住。
下一刻，头顶突然响起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
她猛地睁开眼。
洪水没有了。
火山没有了。
断裂的地面和坠落的巨石全部消失。
她竟然重新回到了第一关那个山洞里。
杨婵呆了好一会儿。
随后第一反应就是去找母亲。
“娘呢？”
“上仙，我娘呢？”
“先看看你大哥。”
杨婵顺着声音看过去。
原本被冰封的大哥，身上的寒冰竟正在一点一点融化。
冰层消退以后，杨昭的面容重新清晰起来。
杨婵猛地站起。
“这……”
“什么意思？”
那个声音终于带上几分笑意。
“第一关，问的是你愿意为亲近之人做到什么地步。”
“第二关，看的是你有没有把一件事坚持到底的心性。”
“第三关，则看你心里能不能装下与你无亲无故的人。”
“若你只知爱自己的家人，却可以为了自己的家人毫不犹豫牺牲所有无辜之人，女娲娘娘不会收你做亲传弟子。”
“恭喜。”
“你通过了。”
杨婵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通过不通过。
“刚才全是假的？”
“桃山是假的？”
“我娘没事？”
“第二关中的桃山景象是试炼所化。”
“你母亲如今仍旧被镇压在真正的桃山之下。”
杨婵先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又反应过来。
仍旧被压在桃山。
这也不能算好消息。
“那我爹和大哥呢？”
她立即问。
“他们是不是也还有救？”
既然大哥的身体一直被留在这里。
就说明女娲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尸身彻底毁掉。
“你的父亲与兄长，当日的确受了大金乌致命一击。”
“魂魄也被打散。”
杨婵心口一紧。
“但是？”
她听出了后面还有话。
“若能在魂魄彻底消散之前，将三魂七魄重新聚拢，便并非完全没有还阳的机会。”
“真的？”
杨婵几乎扑过去。
“他们真的还能活？”
“能不能活，要看日后能否真正将魂魄补全。”
“女娲娘娘让我等护住他们的肉身，便是为将来留下可能。”
杨婵看向大哥。
眼泪又一次落下来。
这一次却完全是喜悦。
父亲和大哥并不是彻底没有了。
只要还有可能。
哪怕只有一点点。
她都会想办法。
“那我刚才毁掉天条的事情呢？”
高兴过后，杨婵终于想起第三关。
“也是假的？”
“试炼中的景象是假的。”
“但后果并非毫无根据。”
对方道。
“你与杨戬是无辜的。”
“可依照如今的天条，你父母结为夫妻，的确违反天规。”
杨婵立刻抓住一个词。
“如今？”
她皱眉。
“你刚才也说‘如今的天条’。”
“是不是说天条以后会改变？”
“如果天条变了，我娘和我爹的事情……”
“时间到了。”
“等等！”
杨婵终于意识到，对方大概不准备再往下说。
“你把话说完！”
洞门已经开启。
一股力量直接将她向外送去。
“上仙！”
“你这样说一半真的很过分——”
后半句话没来得及说完。
杨婵已经被推出洞外。
与她一同出来的，还有一朵通体碧绿、宛如玉石雕成的莲花。
她刚刚站稳。
那朵莲花忽然化作一道碧光。
直接没入她身体。
杨婵甚至来不及反应。
下一刻，一股恐怖的热浪从体内炸开。
“啊——”
她整个人重重摔进雪地。
明明四周冰天雪地，身体里面却像有一团火从骨头深处烧起来。
她本能地抓起地上的雪往自己身上压。
没有用。
积雪刚碰到她的手，竟迅速融化。
杨婵只能在雪地里翻滚。
希望外界的寒冷多少能够缓解体内灼烧。
可那股热意根本不是普通火焰。
它像顺着每一条经脉流过。
由内向外。
避无可避。
不知道过了多久。
就在杨婵已经开始麻木的时候，灼热突然退去。
还没等她松气。
彻骨寒意又从身体深处爆发。
这一次，连周围的冰雪都显得温暖起来。
她牙齿开始发颤。
“杨婵。”
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识海中响起。
是女娲。
“盘膝。”
“静心。”
杨婵强撑着从雪地里坐起来。
双腿盘起。
闭眼。
呼吸一点点放慢。
就在闭上眼睛的瞬间，无数金色文字忽然从意识深处闪过。
那些字符快得惊人。
仿佛只在眼前出现一瞬便消失。
可奇怪的是——
每一个出现的时候，她都能看清。
身体仍然冷热交替。
杨婵却强迫自己不再理会。
她把全部心神放在那些不断闪过的法诀上。
一个字。
一句话。
一种灵力运行方式。
她拼命记。
渐渐地，身体上的痛苦反而被忽略了。
等最后一个字符彻底消失，体内那股冰火交替的力量也终于平静下来。
杨婵睁开眼。
周围的雪已经被她折腾得一片狼藉。
女娲的声音再次响起。
“方才的东西，看清了吗？”
“看清了。”
“记下了吗？”
杨婵闭眼回想。
一开始还十分清晰。
可越往后想，越有一些东西像主动从记忆里淡去。
“忘了一小部分。”
女娲似乎很满意。
“很好。”
“再想。”
杨婵只好继续。
她重新梳理一遍方才看见的法诀。
这一次，忘掉的更多。
片刻以后，她老老实实道：
“师父。”
“现在只剩不到一半还能清楚想起来。”
“好。”
女娲反而更加满意。
杨婵不解。
“为什么我忘得越多，师父越高兴？”
“真正属于你的东西，不是死记下来的那些字。”
“等你有一天真正明白，自然不需要再记。”
杨婵似懂非懂。
女娲没有再解释。
“另一盏宝莲灯，需要你自己去取。”
“另一盏？”
杨婵愣住。
“宝莲灯有两盏？”
“雌雄各一。”
“方才那盏已经进入你的身体，与你自身法力相合。”
杨婵下意识摸摸胸口。
完全感觉不到那里多了一盏灯。
“那另一盏呢？”
“乾元山。”
“金光洞。”
“等时机合适，它自然会认你。”
杨婵立刻想起方才那些逐渐忘掉的法诀。
“那驱动宝莲灯的口诀……”
“已经告诉你了。”
杨婵这才明白，为什么女娲并不怕她忘。
看来真正能留下来的部分，才是她以后需要的东西。
“师父。”
“徒儿还有一件事。”
“天机不可泄露。”
杨婵：“……”
她甚至还没问。
“我都没说是什么。”
“你想问的，我知道。”
“那……”
“乾元山金光洞的太乙真人，与杨戬的师门有渊源。”
女娲终于还是多说了一句。
“去那里。”
“你会得到他的消息。”
杨婵眼睛一下亮起来。
“真的？”
“师父，那二哥现在——”
没有回答。
女娲的气息已经渐渐远去。
杨婵抬头。
“师父？”
还是没有。
好吧。
看来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是真的一个字都不打算多讲。
不过至少她知道二哥有消息了。
乾元山。
金光洞。
太乙真人。
杨婵重新站起来，拍去身上的雪。
问题来了。
乾元山在哪？
她认真回忆了一阵。
不知道。
昆仑在哪里，她现在倒是熟了。
不如先去元始天尊清修之处问路。
杨婵召出祥云。
云刚升起来，她又忽然想起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自己以前好像也没怎么真正认过路。
“……”
算了。
先飞再说。
大不了——
再问。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