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俗怪谈（综道林格雷惊情四百年）》歌德斯尔摩

31、靡菲斯特

　　“看样子这个浮士德生活简朴。”道林格雷双手插在呢大衣的口袋中，苔藓绿的羊绒外面只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道林出门时被弗拉德强硬的围上了一条驼色的长毛绒围巾，此时他尖尖的下颚抵在围巾上，看上去颇为尖刻。

　　道林格雷打量着面前的木门，漆色陈旧驳杂，没有多余的装饰。他往下撇撇嘴角。作为一个一向喜欢奢华度日的浪荡子而言，这里未免过于清冷了。

　　“巴兹尔倒是会喜欢这个地方。”道林看看细雪掩映之下荒芜的院落，倒是别有一番意趣。

　　在道林一行人面前的是一栋老旧的二层建筑，明显还属于伊丽莎白时代风格的小楼规整而严谨，就像是那位统治了大不列颠半个世纪的女王一丝不苟的穿着。

　　“也许因为浮士德是来自于德国的，所以选了这么个住宅。”道林格雷耸耸肩。

　　两位生前曾经投身于戎马的将军理所当然地对建筑艺术什么的无感。况且他们还不是英国人。而李斯特，原谅这位新大陆的来客吧，他也一样对无感，虽然他和巴兹尔一样拥有非同一般的艺术气质。

　　于是除了道林格雷，没有任何人对浮士德的房子发表任何看法。“一定是个老学究。”道林说，“生活方式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他已经认定了里面住着一个严谨刻板的老头子，而且还是单身。

　　道林格雷发现自己的话被自己的一帮同伴们忽视了，想方设法的找话说。可惜没有人注意。

　　“要是亨利勋爵在就好了。”道林格雷心想，他和亨利还是有默契的，可以把这段话一问一答的说下来。他们两个总是像两个哲学家一样，发表一些晦涩难懂的感慨。不过免得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唱独角戏，这种感觉实在不好。道林伤心的怀念了一会自己原本的同伴。

　　“这个喜欢装作哲学家的草包。”弗拉德搂住道林的肩膀心想，不想听这家伙继续喋喋不休，“闭嘴吧。”弗拉德对着道林柔软的耳垂吹气，果然怀里的人马上乖乖闭嘴了。

　　“我打赌，这小子要是把他的精力放在其他的事情上，必然会有一番成就。”侦探小声的对李斯特说道。后者耸耸肩，不以为然，“我倒是感觉他只是信口开河罢了，他可没那么大的能耐。”李斯特一点也不觉得这个绣花枕头能做点什么其他有用的事情，虽然有时候他也觉得道林很聪明就是了。

　　“咱们不进去么？”德莱斯挂心露西，不愿和一帮人大眼瞪小眼。其他人根本没有上前敲门的打算，在他们看来，此行不过就是应付应付苏格兰场的托付而已。一个刚刚来到英格兰的德国佬能有什么所见所闻？

　　“我对去别人家做客有阴影。”侦探摆摆手，自己后退一步。他想到的是在威廉爵士府里面遇上的会动的尸体。李斯特同意的点头。

　　“我觉得冒昧打扰不好。”道林退缩，把自己塞进公爵的怀里。
　　“我不想动。”公爵懒洋洋的捞住道林，慢条斯理的解释。

　　德莱斯男爵一看没人动弹，无奈只好自己上前敲门。

　　迎出门来的是一个大胡子的男人，他蓬松的姜黄色胡须修剪得十分整齐，而且打理得干净，再配上他那一身西装革履的打扮，拄着文明杖，冰蓝色日耳曼男人的眼睛。

　　这个出来的中年人将日耳曼人特有的严谨表现得淋漓尽致，而且那部胡须更给他增添了学术的味道，就像是剑桥里的教授。

　　“你们好。”浮士德愉快的对这些不速之客打招呼，没有一点大清早被打扰了的不快。他明亮的蓝眼睛里面流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神色，就像他早就未卜先知会有人上门拜访一样。

　　浮士德的手杖轻轻拄的，再次开口道：“在下浮士德，不知诸位前来所为何事？”

　　“哦，一个装模作样的家伙，好像他早就知道我们要问什么一样。”道林小声说，对浮士德语气中的笃定很不满。弗拉德掐了一下道林的腰，示意他闭上嘴巴。道林不满的在弗拉德坚硬强壮的怀里翻腾了一下，昨夜这头野兽不知节制的欢爱叫他现在还腰部酸疼。

　　“一个有礼貌的绅士。”侦探在心中暗自评价道。

　　“清早前来叨扰实在不好意思。但是我们确实有重要的事情。托苏格兰场的警探肖恩所托，前来拜访您。不知道您对对经伦敦维多利亚大街发生的尸体失踪案是否有所耳闻。”侦探客气的开口。

　　“哦？！”浮士德演技简直炉火纯青，他面上一副惊讶的表情：“如果是这件事，我们需要上里面谈。毕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我虽然是初来乍到，但是对这件事情也有所耳闻，并且有一定的猜测，希望能够帮到诸位的忙。”浮士德微微躬身，侧身把大家让进屋里去。

　　“狡猾的老狐狸。”道林眯起眼睛，哼了一声。其他人纷纷对公爵表示“管好你家这位草包的嘴！”。于是道林又被公爵咬了一口耳垂，苍白的脸瞬间变红。

　　“不要总是露出一副让我想把你弄到床上去的表情！”弗拉德低沉醇厚的声音在道林耳边道。

　　“是么，你这个老东西撑得住么？”道林急中生智，反唇相讥。

　　弗拉德瞬间倒吸一口气，这个草包竟然会还嘴了！

　　道林格雷一行人坐在温暖的火炉边，喝着浮士德提供的浓茶，做了一番自我介绍。并把维多利亚大街发生的流浪汉失踪的事情对浮士德描述了一番。当然只是苏格兰场发现的情况，他们没打算透露露西和食尸鬼的事情。

　　“道林格雷先生，久闻大名。”浮士德的笑容更加灿烂也更加别有深意了，另外对其他人点头示意之后，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道林格雷身上。

　　道林格雷瞬间涌起了不妙的感觉。浮士德看他的眼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实验品！这些老教授们谁没有一个怪癖呢！那些医学院的老教授都能够低价从市场上买到实体，共给自己和自己的学生解剖、练习！天知道这个日耳曼来的教授能做出些什么来！

　　弗拉德拍拍毛全竖起来的道林，同时面色不善的看向浮士德。道林格雷可是已经放在他弗拉德三世的地盘上了，领主会允许他人觊觎自己领地上的所有物么？就是德莱斯也不行。

　　浮士德转移目光，对弗拉德露出一个有点歉意的微笑。他可不想被这个不知道底细，但是看上去不好惹的男人盯上。何况他现在只是个中年人，比不上这个青年的体魄。

　　楼上传来动静。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黑发男人趴在栏杆上面饶有兴味的看底下的几个人。他乌黑的头发油光水滑的背在身后，苍白的脸庞和大理石一样光洁，黑色的眼睛就像在燃烧的煤炭。

　　看见这个男人的一瞬间，道林联想到了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弗拉德。一样不可一世的表情，还有那种看戏一样的表情。

　　“浮士德，怎么有客人来了你也不说一声？”男人嘴角带着一点笑，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点傲慢的声色。

　　“你现在不是知道了？”浮士德脸上瞬间笑意全无，一张脸拉的老长，没好气的说话。简直瞬间就颠覆了侦探对他做出的评价。

　　弗拉德和德莱斯慎重的看了一会男人，然后移开目光，眉头微微皱起来。

　　男人往楼下走，道林他们注意到这个男人有点跛，和他那高大的身型看起来一点都不相称。“靡菲斯特，幸会。”男人的山羊胡往前翘起来。

　　“古怪的英俊男人。”道林心想，目光从靡菲斯特的腿上面掠过。“闭上嘴，别去招惹这个人。”弗拉德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小声的对道林格雷道。道林悻悻的闭上刚准备胡说八道的嘴巴。他即使喜欢瞎说，那也是惜命的。

　　再次互相介绍之后，刚刚被靡菲斯特出现所打断的、关于维多利亚大街流浪汉消失的话题再次继续。

　　“您是如何知道维多利亚大街上发生了奇怪的失踪案的？我们倒是不知道此事这么广为人知。”侦探试探着开口。毕竟报纸上的消息报道的含糊不清，就连他们也是昨天晚上刚刚发现的有食尸鬼的参与的，到不知道这个德国佬如何未卜先知。

　　“说来倒也巧，勃兰登堡曾经也发生过这样的怪案。我刚刚来到伦敦就在报纸上看见了这个案件的报道，当时便觉得似曾相识。于是夜间到维多利亚大街探访一番，果然发现事有蹊跷。”

　　“勃兰登堡发生过什么？这个案子有什么古怪？”

　　“食尸鬼。”靡菲斯特笑吟吟的看众人，抢在浮士德开口前回答侦探。

　　伦敦的这些食尸鬼们倒也没有隐藏踪迹，浮士德的说法也过得去。侦探就也没有追究到底的意思了，既然是知情人，再试探就太没风度了。于是只是单纯奇怪道：“食尸鬼这种东西也不是一般人认识的。倒是敢问你是如何认出来的？”

　　“食尸鬼这种生物并非是自然界的产物，更不是上帝的造物之一，上帝不曾造出这种邪恶的东西。”浮士德开口便是寻常教士的口吻，仿佛是一个虔诚的信徒，但他脸上一闪而过一抹讥嘲的表情，靡菲斯特在旁边嗤笑一声。

　　“食尸鬼严格来说不是生物，只不过是巫术创造出来的生命体。不过和传统巫术的造物有一定的区别，并非是奴役和复活尸体之类的，而是用元素重新组合出来的另一种构成物。”

　　炼金术早在中世纪早期便已经流传开，曾经和巫术同属一道。后来随着巫术巫师的衰弱，便抛弃了繁琐的仪式和咒语，最终自成一体。而后随着蓬勃发展的科学，炼金术士们摇身一变成了最早的科学家——他们也被认为是渎神者。

　　早年炼金术士笔下的组成世界的元素也被纳入了科学的范畴，成为了另外一种影藏在俗世间和教会对着干的势力。这本是一段不为人知的秘辛，但是因为在座的有两个老吸血鬼，他们真是从中世纪末轰轰烈烈地活到了现在，于是对浮士德的言语只是点头，没有多问。

　　“光照会就是一个炼金术组织，只不过现在已经退出世间已久了。”浮士德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