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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产龙之龙子·【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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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中一家名为轩茶阁的茶楼，一楼的大厅中坐满了闲嗑瓜子等听书的客人。有人来的迟，见椅子不够，看中了窗边只有一人独坐的位置。
“小兄弟，借把椅子。”那人道，在看到转过来的脸后眼神发直。
端着茶杯的客人略一思索后便拒绝：“不行，这里有人。”说完将目光落于窗外，似乎在找什么人。
“河兄，要开戏了你还不赶紧。”同桌的人出声催促道。
那人只好匆匆往隔壁桌拉了一把。他一落座，那出声叫他的人便凑过去，“河兄，我瞧你站那直挺挺的不动，怎么，遇着熟人了？”
“呸，你可别胡说，那娘们一样的小爷，还别说，那皮相还真他娘的好看，不过我瞧着红唇白皮的，怎么着都有点像做那活儿的兔儿。”
“唉，这光天白日的跑来茶楼，怎么着，难道是来找郎儿啊。”同伴一听，眼神不住暧昧跟嗤鼻的往窗边的人身上瞟，边看还边低声讨论着，这小身板能不能扛住官爷的龙精虎猛。
讨论的正热烈，便感觉身后猛然被人盯住，那目光让人头皮发麻。这视线实在诡异的很，回过头便看见不知何时，那窗边多了一个人。他立在桌边，恰好挡住了他们话题中的人。
一身黑色的劲装把身材紧束的更加长颀匀称，窗外透进来的日光落在他昂首的身姿上，有如一柄刺入冰雪中的乌金长刀，锋芒寒厉。
眉目冷硬，相貌虽俊却透出无尽的清冷跟疏离，一双琉璃眼中含着冰原不化的冷漠。
几个人都被他的眸子攫住了意识跟呼吸，无尽的恐惧跟冰冷从脚底蔓延而上，他们觉得自己就像被灌入寒天雪地中只能绝望的等待冻死的那一刻。
“锦鳞别跟他们计较了。”忽然一只手拉的那冰块脸转移了目光。那几人逃出了他诡谲的视线后，心中恐惧的连忙脚底抹油逃跑了。
“为何要放过他们。”他的口气冷淡，到底说出口的话还是在替他抱不平。
他听着便觉心情愉悦，“不过是玩笑话罢了，何必跟他们认真呢，而且，他们会这般说便是没发现我的身分呢！”
锦鳞看向抓他衣袖的人，那人束发戴冠，面容白皙清秀，一双大眼亮如星辰。
如果忽略他脸上两撇滑稽的八字小胡子，倒还像个清俊的小公子。
小公子瞧他不说话，便当他认同了，不由得更加得意：“今天这扮相可是我的得意杰作呢！你瞧，这么久了都还没被人发现破绽呢！”
手指捻着胡子，不过似乎太过得意忘形，竟然摸歪了半边的小胡子，不过他没察觉，依旧翘着小鼻子乐呵着自己的“得意杰作”。
锦鳞瞧见半边歪掉的胡子，心中好笑，面上依旧古井无波的表情，淡定的盯着他歪掉的胡子，“确实是杰作。”
“说来，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白玉瑶道，她是偷偷从府里溜出来的，又变装过，但锦鳞还是这么轻易找到她。这么多年来，不管她每次如何躲藏，锦鳞总能这般容易的发现她。
“不管你在哪里，我都知道。”锦鳞道。
这话有说跟没说有什么差别吗？白玉瑶赌气道：“好，那么不管你在哪里我也会找到的！”
这话触动了他，平日里什么情绪都没有的锦鳞因为这句话，霍然瞪大的眼中更加流光异彩。惊觉自己的失态，转开眼去，只留给她黑溜溜的后脑。
“若有那么一日……就不用你费心来找我了。”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语气中不觉流露一丝淡淡的艰涩和无奈。
不要她找？怎么着，他居然这么小看她！
她向来不爱给人瞧不起，便愤愤道：“找你还不是跟喝水一样简单，放心，要真有那么一天，你就洗干净等着我把你捆回去！”
锦鳞忍不住扶额，心道这小姑娘从话本子里都学来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虽是这般想，不过心底却是风吹草生不断滋长的欢喜。
白玉瑶瞧他不说话，便急了，“怎么，你不相信？”
“嗯，我信你。”
我相信你会找到。
得到他的肯定，白玉瑶便满意了。她就是这般容易知足，然后便喜孜孜听戏去了。
他们两的动静全都尽收在二楼的客人眼中。
饶有兴致的目光落在她面上歪掉的假胡子，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又好奇的观察一出现便十分醒目的黑衣男子。
一把紫檀扇搁在下巴上轻轻摩挲着，隔着木帘间隙，他已经数次跟底下的黑衣男子对上了眼，若是一次两次还可能是巧合，但每一次都这么刚好盯上他？
呵呵，实在有趣。
“查一查，那姑娘是哪个府邸的人。还有，查清楚那男人的底细。”
身后的护卫应声之后，悄然隐去。
二楼的动静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人，他们专心的听着台上的故事。不过台上正说的话本子却让白玉瑶十分愤怒。
说书人青衣戴帽，一柄纸扇彷若指点江山，“这百府夫人三年无所出，怎生一次回娘家后，这肚子里便有了消息！要说这百夫人在外面没有个胼头，谁相信呢？”
这话一出哄堂大笑，所有人嗤笑指点这百夫人是不是要被浸猪笼了。
“这百官爷也是个大度的人，倒当做神仙给的宝。可生愚蠢的百官爷啊，这哪是什么神仙给的，那可是妖怪的孩子啊！你可见过哪个大肚婆的肚子会胀的像瓮一样粗大，又会缩成绣针一束，你说这可是正常人的孩子？”
说书人夸张的手舞足蹈，众人给他滑稽的动作弄的哈哈大笑。有的说百官爷应该叫绿官爷，这绿帽子自愿戴的开心，有人说这妖怪的孩子怎么不赶紧弄死呢，留着祸害呢！
锦鳞微眯起眼，正欲走上前，却给身后的人紧紧抓住了手臂，“锦鳞，我没事。”
没事？锦鳞见她脸色惨白，但依旧倔强的挺着背脊昂着头，骄傲的自尊一点也不愿在人前示弱。耳边的笑声恶心的让他完全起了杀心。
“这异胎会控制人心，这谁要是想对异胎不利，百夫人可是会发狂的咬人啊！就连百老太太都给她咬了，不过这异胎虽然会妖术，到底生产还是女人的活，瞧百夫人一天一夜也没生个蛋来，那产婆等着便急了，好奇的一看，哇──！”
“一颗长满黑色鳞片的脑袋啊！这异胎给产婆叫的缩了回去。真苦了百夫人，好不容易拔了萝卜又给钻回去呢！”众人听着又是大笑。
说书人给气氛熏陶的更是起劲，“不过这百老太太也是人精，知道异胎难搞，找来了赫赫有名的道姑，只见她翩然入室，不需一刻钟的功夫便听见洪亮的婴儿哭啼声。客官们，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
“还没说到这异胎啊，你们可是见过刚出生的婴孩吧，哪个不是黑如小猴子。但这异胎啊，生的还真是不错的，雪白粉嫩，那模样，见着的人无不说美啊。”
“不过这人虽美，却是禁不起折腾，这玉一样的肌肤娇嫩的碰个豆腐都会受伤啊！当世人称玉琉璃，美如玉，脆如玉。”
“唉，那这百小姐可不得一辈子黄花闺女了！谁人娶到，还不得是寡欲──”话还没说完，人便突然飞出去直接跟台上装模作样的说书人叠成一团。
众人愕然的瞪着那踹人的黑衣男子，黑衣男子流利的收回脚，目光扫过，所有人对上他冷厉的眸子，就好像给深山毒蛇盯上眼一样，吓的都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所有人只注意到场中突然发难的黑衣男子，没人发现那个说书人在与他对上一眼之后，人却莫名其妙的软倒在地。若有人探过去，会发现他居然没了呼吸！
白玉瑶掰着手指，乖乖的，今儿搞出这么大动静，肯定会被老太太知道的，让她想想，这次可要禁她多久的足啊？
不过锦鳞替她出面，虽然怕他自己出了麻烦，不过说句实在话，白玉瑶心里还是挺痛快的。
“锦鳞，适当就好，别过火了。”白玉瑶瞧他们都口吐白沫了，心中虽是气愤难消，到底还是不想搞出太大的事端，便同他道：“小惩便可。”
他们说话是刺耳了些，到底都是嘴皮子的笑话，虽然让她很是难受，白玉瑶叹气。
是的，这故事看似普通的鬼神小说，事实上却是真有其人其事，不过好巧不巧，给主人公──也就是白玉瑶听了进去。虽说故事多有改编，但跟事实八九不离十了。
不过她更气愤的是他们胡乱耻笑她的母亲，说她的坏话她倒还能一笑置之，但议论她的母亲，却是触了她的底线，所以在锦鳞出手的时候，白玉瑶便是故意不阻止。
白玉瑶是因为他们议论她的母亲而愤怒，不过锦鳞却与她完全相反。
听了她的话，锦鳞微眯起眼，实在很不想这般简单放过这群蝼蚁。一只手忽然拽了他一下，锦鳞无奈，还是转开了他那双能给人类充满压迫甚至能置之死地的眸子。
来日方常，且让你们痛快几日。
在之后的半个月内，京城内出现了不少无端暴毙的人，府差找不到原因，权当自然死亡，草草结案。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差不多回去了，在晚可要让娘亲担心了。”白玉瑶起身走到柜台的小二面前接过一个油纸袋。“这是我的，多谢。”
在他们离开后，二楼的锦袍公子随之出现，一把紫檀扇在老板面前一拍，直把楞神的老板从虚幻中给敲醒。
“唉？原来是苏小侯爷，您这般早便要走了？”老板连忙哈腰恭敬道。瞧见他身后一票发呆了人，不禁奇怪的嘀咕，那些客人怎么这般怪模样？
锦袍公子见他神色纳闷，不由得对那两个人的身分更加好奇。
一个女扮男装的有趣姑娘，一个拥有诡异能力的男人啊。
正思考间，他的护卫已经回来了，附在他耳边轻道：“小侯爷，那个人是白府之女。”
白府？
檀木扇在下巴一点，一瞟台子，“传说中的玉琉璃原来是她？”白府的故事他有耳闻，不过权当人们太无聊，一点小事便传的神神叨叨的。不过百闻不如一见，这美如玉确实不假，倒不知是不是真如传言那般，脆如玉了。
不妨有空一试？锦袍公子有点兴奋。
“那男子呢？”
“属下无能，找不到那人的来历，那个人就像凭空出现，我们无法寻找到他的背景，只查到他是白府的一个下人。”
“只有这样？”查了这么久只有这丁点消息？连找个人的来历都不能，他考虑回去要重新换一批好用的护卫了。
锦袍公子看他这般模样，在对比人家一个下人都这般威风，仔细一想，他家里好像没有跟那黑衣男人那般有气势的护卫。
他认真思考，要不要从白府手里把那个人讨来当护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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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后院摸回竹雪居，见着秋千上的美丽妇人，白玉瑶扬着笑脸迎上前，“娘亲，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你最爱的轩茶阁点心！”
雪娘收回一直凝望某处的目光，眼神慈爱的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被白玉瑶拉着坐到石椅上，在她期待的目光下，咬了一口蛋奶与桂花层次分明的点心。
记忆中的清奶桂花糕入口时，清甜的味道会在嘴巴巧妙的散开，甜而不腻，是她曾经最爱的点心。
但现在……所有的食物她都让她感觉欲呕。
“娘，好吃吗？”
雪娘看见身旁的少女讨她欢喜的模样，突然在她身上看见另一个人的影子。
‘雪娘，你若喜欢，下次我再给你买来。’
两人刚结为夫妻，白承安经常给她买她最爱的点心讨她欢喜。
‘轩茶阁的点心难买，郎君无需这般辛苦。’
‘你若是喜欢，便是再难我都给你买来！’
回忆中的人信誓旦旦，但此时此刻，桂花依旧，那人却已忘了承诺。
雪娘心里唏嘘，听着心爱的孩子在耳边叫唤。轻轻咽下糕点，眉眼上带着几分柔软，“嗯，很好吃，你带来的我都喜欢。”
白玉瑶见她难得笑了，便觉满心欢喜，她大清早溜出门，顶着冷风排队也是值得了。
“小姐，你的衣服脏了，还是先进去换身干净的。”锦鳞突然开口道。
白玉瑶一拍脑袋，才记起自己还穿着男装，临走前还不忘让雪娘多吃几块，脚步雀跃的回到屋里去更衣了。
白玉瑶一走，雪娘便撑不住，手一挡，便在桌下吐了起来。
“若是你当着她的面糟蹋，我便让你马上离开。”锦鳞毫无感情道，“这么久了，那人早已不把往情当回事，你又何必眷恋不离。”
雪娘脸色苍白的摇了摇头，“即便他忘了又如何，但我就是放不得，在苦又如何，我也是甘之如饴。”
锦鳞不明白她苦苦的坚持所求何故，实在愚蠢。
锦鳞不以为然道：“既不得，那么，便不求。”
雪娘苦笑，“锦鳞，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懂吗。”
雪娘怜悯的目光着实刺眼，锦鳞忍不住皱了皱眉。
“懂什么？”
闻言，雪娘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心已陷，却毫无察觉吗？
“我们同样都是可怜人呢。”雪娘轻声叹息。
“我不是你。”锦鳞嗤笑。
“唉，是不是，由不得你。”雪娘抚着心口，似是对他说，又似对自己的感慨。
日光里，雪娘的身影似乎虚化了一般透出了光，不过眨眼间，却又毫无变化。
恍若一场错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