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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画壁·【第六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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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世神大人！”
小仆红着脸说：“算我求求你们，不要再这样叫我啦！”
“呃……”士兵顿了顿，改口道，“副将军，公主她……”
小仆双手往桌子上一砸，猛地站起来：“公主殿下怎么了！”可没等士兵说完，他便提着重剑。飞奔向公主的营房！
“殿下！”小仆猛地冲进去营房，把里面的人都吓了一跳！营房内腥气浓重，小仆心中大喊不好，可当他看清楚状况时，却傻了眼。只见重重士兵的包围中间，公主跪坐在地上，她身边是一头躺倒的梅花鹿和一个长了角的小女孩。
公主护着那个浑身鲜血的小女孩，一脸愤怒：“我不管这个孩子什么怪物，总之，我绝不允许滥杀无辜！”
白胡子监军也一脸无奈：“殿下啊，它可是兽人，日日残杀我百姓，抢劫我土地的兽人啊！您可不能被它的外表欺骗，说不定她就是为了混进吾等军营，好窃取情报啊！”
“胡说！”公主怒道，“我分明见这只母鹿走投无路闯进我营房，用尽力气才产下这个孩子。这孩子才刚出生，还没了母亲，我们竟要加害于它，这不是冷血吗！”
监军争辩道：“殿下！您可是大将军，怎可有妇人之仁！”
公主毫不让步：“我本就是妇人！况且，将军又如何，将军就需得不分青红皂白，罔顾天理伦常吗！”
“吾国正被兽人侵略啊，您居然收养它们的族人，这……这……若此兽回到兽军，定会再来残杀吾等人族啊！”
公主却紧紧抱着那个小女孩：“我不管人兽相争多么激烈，仁德绝不能弃！就算这孩子是兽人，它也依旧是孩子！吾等手上的利刃绝不能沾染幼童的鲜血，否则天地难容！”
“可若这孩子对吾等不利……”
“监军大人，”小仆劝解道，“这孩子才刚出生，绝不可能是兽族的细作。再说，只要吾等人族好好教导，他日这孩子长大，定也无法对人类下手，您不要太担心了。”
白胡子老监军本一脸无奈，但小仆一发话，他立刻作揖垂首道：“救世神说的是。既然救世神殿下认为此兽当救，那就一定尤其道理。老奴鲁莽了。”说完便领着士兵们离开营房。
小仆本想跟着离开，却被公主唤住。半膝而跪，小仆恭恭敬敬道：“殿下有何吩咐？”
公主一边给小女孩擦身，一边幽幽道：“李俊德，谢谢你帮我解围。”
李俊德立刻低头抱拳：“不敢！此乃臣下本分！”
公主叹了一口气，轻声道：“你知道么，老将军战死了。”
“什么！”李俊德立刻眼前一黑，几乎要栽下去！公主立刻狠瞪了他一眼：“给我稳住！”
“是！”李俊德双手撑地，好不容易站定，却浑身冷汗！
公主继续幽幽道：“老将军一死，外线算是全部溃散了。不出几日，兽军就会杀到这里。我们是最后的防线，一旦溃散，兽军便会冲到皇城脚下……”公主又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守着所谓的纲理伦常到底对还是不对。”
“公主仁德，全天下共知。”
公主却苦笑，抬眼看着李俊德，清澈的双眼中饱含水雾。李俊德竟第一次发现她露出如此脆弱的表情：“这天下，就靠你来救了。”
李俊德立刻抱拳颤声道：“臣下……臣下只是一介草民，根本没什么本事……我……我根本救不了天下……那么多将军都牺牲了……草民何德何能，怎么可能……”
“你做的到。”公主却坚定道，“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才是正确的那个人。你，是我们的救世主，你一定做得到！”
李俊德不知所措，只呆呆望着公主，竟鼻子一酸，竟没骨气的留起眼泪：“小仆不想辜负公主期望，但求公主不要高看小仆，小仆无才无德，不堪大用啊！”
公主微笑道：“你若不敢相信自己的话，相信我好了。我说你行，你就一定行。”说着，她露出久违的俏皮之色，眨了眨眼睛：“可别小看了我这么个公主，我从小接受严格的教育，眼光毒的很！”
见到公主安然且镇定的神情，李俊德突觉浑身一松，心中繁杂的情绪竟瞬间消散！可就在这时，公主的表情突变，猛地将怀中的小女孩狠狠丢向李俊德！李俊德一惊，下意识接下！小女孩瞬间闪出白光，将李俊德包在光芒之中！公主却被铁爪狠狠勒住脖子！同时，李俊德听见咣当一声，猛然转头，却见一只虎头人身的兽人恶狠狠盯着自己！
天空唰唰下起长长的物事，李俊德定睛一看，发现竟是浑身鳞片的毒蛇！不到半息时间，地上便层层叠叠堆满了如此恐怖的毒蛇！
“逃！”被虎人死死勒住，公主却奋力嘶吼，“逃回皇宫去，你是吾国最后的希望，必须得活着！”抓着她的虎人冷哼一声，稍加用力，公主便立刻眩晕了过去！
李俊德浑身发抖，不知该如何是好！恰好在这个当口，小女孩再次变化，竟化成一只成年体形，彩色梅花的雪白鹿！李俊德一愣，立刻放下雪鹿的前蹄，翻身骑上。他一坐定，雪鹿便迈开四蹄，向前奋然狂奔！神奇的白光依旧，无论毒蛇还是钢爪，竟都无法伤到他俩分毫！
雪鹿便这般载着李俊德狂奔，一路上，不断有兽人打过来，总有士兵奋不顾身的挡下！尖牙厉爪刺入血肉，与骨头一起被搅成碎末，连同内脏飞舞在空中，在白光的照耀下，李俊德看得清清楚楚！士兵们真的是用命来给他清路啊！
一路狂奔之后，追上来的兽人越来越少，恐怖与凄厉的声音渐渐消失，李俊德抱着鹿颈，终忍不住哭出声来。雪鹿不知疲倦的继续奔跑，直接跑向皇城！李俊德在鹿身上颠簸了一天一夜，穿过没有守城士兵的城墙，直接骑着雪鹿闯进议事殿！
“兽军夜袭守城军，公主被俘！”李俊德大喊！
议事殿中只有书生和三位不肯逃命的老臣，此刻脸色已经黑透了。
惶惶三日之后，皇城之下便如潮水一般涌进无数兽人！书生一身凌乱，斜坐在地上，下档屎尿横流，已经疯了：“我竟是灾星，没想到啊没想到，我居然是灾星！”
三位老臣也颓然无比，因为，他们已经无一兵一卒可以拿出去阻挡。别说阻挡，如今公主被俘，皇族已无一人幸存，他们又能如何？至于救公主，更是痴人说梦的笑话了！
当最后一根弦崩断时，书生突然哈哈大笑，笑得无比痴狂！他看了看在场不知所措的几人，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呜呜哭泣的宫女，终于绝望了。挣扎这爬起来，书生摇摇晃晃的，缓缓往城外走去。
小仆躲在宫殿一角，抱头缩着，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办！饶是人人都喊他救世神，他却根本不知道能救得了谁！接着，他便听见一声震天慑地的怒吼：
“老子要做英雄——”
随着这个声音的，是更加狂暴的巨响，和恐怖的地动山摇！小仆挣扎着爬起来，跑到城墙顶上，却立刻被白光刺伤了眼睛！即使闭眼也抑制不住款款流出的眼泪！眼前是白光映照下眼皮的血红色，耳边是兽族凄厉的悲鸣！
白光持续了整整半日！当光芒终于稍稍弱下去时，小仆睁开眼睛，见到的，是依旧恐怖的橙色光盘，光盘之外，是承着兽人碳骨的焦土！簇拥在皇城之下的兽族，竟活生生烧光了！
小仆噗通一声摔坐在地上，喜极而泣：“赢了，赢了！兽军被消灭了，吾国得救了！”
身后却出现一个稚嫩却无比冷静的声音：“不可能，天降者的自爆虽然威武，却没把苍玄洞堵上，两年后，兽人会再攻过来。”
小仆猛然回头，见到两个牵着手的女孩。一个是那长着角的彩梅雪鹿，另一个却不知是何人。那女孩张开小嘴，发出淡漠的声音：“吾名翠，是那位英雄救下来的。”她指着缓缓缩小的橘色光盘说。
……
皇城兽灾之后一个月，在翠的指导下，李俊德开始集结新的部队。可国内竟已不剩一个行动自由的男子，李俊德的军队里，居然只有女流！更恐怖的是，当抽掉这些明知是送死的女人之后，国内竟不剩一个壮年！只有老到走不动路的老人和咬着手指头的孩子！
如今的皇宫，华服玉器之类的东西早就不见踪影，留下的，只有冷兵和利剑。站在练兵场上，李俊德看着这些神情凄然的女子，眉头一直没能松下来。“这个国家的男人一个个都死在兽人的尖牙之下，”李俊德丧气道，“剩下这些女子军，要怎样才能斗过它们？”
翠淡淡道：“我不知道。”
李俊德的脸更苦了：“你怎么会不知道？你是人族的贤者啊！如果连你都不知道，那，那……人族岂不就……”
翠抬头，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聚焦在李俊德身上：“你是救世神，拯救人族的办法，得靠你来想。”
李俊德一愣，随后叹了一口气，无奈道：“那就只好更加严格的训练这些娘子军了。”
翠却说：“不行，她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李俊德顿时脑子发热，不耐烦道：“是么？还有什么事比保卫国家更重要吗！”
翠点了点头：“她们得生孩子。这批女子军死后，国内的孩子不够人族继续生存。她们每个人必须生两个以上的孩子。”随后，她晶莹剔透的眼睛对上李俊德不断躲闪的目光，“只有这种杂兵供你使唤。”
李俊德被她看得无言可发。
救世主六神无主，便只得听随国师的指令。翠命人们把死去士兵的尸骨丢入井中，一日之后，全国的井水都化为血红色！女人们每日都喝这种腥味浓重的血水，没几日便都怀有身孕。于是，李俊德的军队便只剩下怀着孕的女人！再过五个月，孩子们都出生了，女人们继续喝血水，继续怀孕，怀孕的同时依旧不能停下训练。刚出生的孩子，只能由老人们抚养。
这些女兵虽然刻苦，但毕竟怀有身孕，稍加锻炼便气喘吁吁。不到半日，士兵们便开始心思不宁。李俊德下令休息，她们立刻扶着肚子往宫门跑去。老人已经带来哇哇啼哭的孩子。
甜香的奶味让终日被血腥气围绕的皇宫稍稍有一丝暖色。当母亲们将孩子还给老人，都扶着肚子回到练兵场时，她们眼角的眼泪让李俊德心中沉重无比。
“国师，”李俊德低声问，“我真的能拯救人族吗？”
翠回答道：“以星相来看，是的。”
李俊德深吸一口气：“若是如此，没办法，便容我乱来吧。你能不能教我你的那些仙法？”
“不是仙法，”翠说，“仅仅是对天地之理粗浅程度的使用罢了。吾等国师代代都只能粗算天地运数，远到不了能伤人的地步。”
李俊德苦笑：“不管能不能用，至少让我有点头绪。总比做个无头苍蝇，眼睁睁看着手下的士兵不知为什么卖命好。”
……
时间飞逝，当第三批孩子降生时，为了不久以后的恶战，士兵们不再生孩子，而专注训练杀人技巧。可无论怎么训练，即使皮肤变黑，她们的手臂依旧孱弱，脖子依旧经不起兽人随意的轻咬。可即使如此，她们也得出征！
坐上高头大马，李俊德远远望着士兵和自己的孩子们含泪告别，心中真是千百种滋味。他看了看身边神情肃然的女子，自己的副官，问道：“你不去见孩子最后一面吗？”
女副官摇了摇头：“我现在是士兵，我的手不能拥抱婴儿，只能用来杀敌！”
李俊德顿时心头一紧：“可是……这是你最后一次拥抱孩子的机会，你还是……”
“将军！”女副官打断他，“我若去抱我的孩子，我的心就会软，我的手就会无力。如果这场战争因为我而失败，我的老母和我的孩子接下来就会死在兽人手上！”
李俊德无言。
与亲人告别之后，士兵们都集结在当初兽人占据的皇城脚跟。李俊德身披金銮铠甲，站在城墙顶端，低头看女人们决然的神情，胸口顿时堵了一块上不去下不来的石头！深吸一口气，李俊德用几乎所有力量嘶吼道：
“吾国最后的将士们，我必须要告诉你们，再往前走一步，你们就绝无生还的可能！这次战斗，无论输赢你们都无法活着回去，你们还打算跟着我吗！”
皇城之下，没有一丝骚动，没有任何人动摇。
胸口的石头立刻往脑子里猛冲，热泪顿时充满眼眶，李俊德却不敢哭。他挺了挺胸，吸足了气，厉吼道：
“好！既然如此，你们便绝不可后退！身后就是你们的家乡和亲人！你们的尸体将会成为他们唯一的庇护所！”
“吼！”皇城之下，数百万女人举起兵器，整齐划一的回应，“无畏赴死，保我孩儿！无畏赴死，保我孩儿！无畏赴死，保我孩儿！无畏赴死，保我孩儿！……”
一声又一声，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到李俊德的心口之上。所有巾帼英雄的声音，竟和当初自爆的英雄不相上下，同样威猛得震天迫地！
……
战争惨烈得毫无悬念。兽人的尖牙厉爪如同绞肉机一般，简简单单就把士兵们开膛破肚！连续几天，李俊德连睡觉都能听见兽人咀嚼骨头的声音！
他领着士兵一拨一拨的冲击，眼睁睁看着兽人从边缘开始，如同收割稻草一般收割生命！女人们被简简单单拦腰折断，血液不停喷涌而出，把土地浸润成了血泥地！
每一次冲击都坚持不了多久，兽人很快就杀到李俊德面前。当血腥味扑面而来，挂在兽人脖子上的新鲜肠子也能看得清清楚楚时，李俊德知道，是逃命的时候了！
一次又一次绝望的冲击，一次又一次，眼睁睁看着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死得干干净净，李俊德竟依旧无法麻木自己的心！每死去一位将士，心便揪得死去活来！每日每夜，这份痛苦都如同毒蚂蚁一般咬噬他所有的血肉！所有痛楚，到最后，都汇成一个坚定的信念！
“金木水火军都已经安置完毕。”被鲜血浸染得一身杀气的女副官冷冷汇报道，“兽人填饱肚子之后就不再食用尸体，更不会打扫战场。一切都照计划进行，金木水火军的尸体如今已经腐烂在正确的位置，只剩下土军了。”
“嗯。”李俊德轻轻回应一声，却一言不发。副官皱了皱眉：“将军，土军全军覆没之后，您有何打算？”
李俊德抬头，深深看了一眼女副官，苦笑：“不过几个月，你便与当初完全不同了。”
女副官淡淡道：“如今下官只想赴死！”
李俊德面色一沉，回头看面前的地图，沉声道：“五行尸阵完成之时，就是吾国土地上所有兽人的死期！”
女副官冷冷一笑，抱拳单膝而跪：“多谢将军让属下死得其所！”
……
最后一场战役，依旧是李俊德领着众将士跑去送死。这次却不同，李俊德拼命拉着缰绳，在战场上策马狂奔！土军与前几批军队不同，都是最不畏死，最骁勇善战的女人。这次，兽人没能成片成片的收割生命，两军很快就混成一片，兵刃与尖牙厉爪碰撞的声音处处可闻！但在这亢奋的杂音之中，女声的尖叫依旧是主流。
李俊德与几位猛将架着骏马愤然冲出混战，向前狠冲过去！他们的痕迹十分清晰，因为马蹄在地上每踏一步，便留下一个鲜红的月牙血印！兽人们都追着这些血印冲了过来！
“你们休想逃！”立刻有女兵冲出战场，狠狠抱住追击的兽人！那狗头人身的怪物立刻怒吼，回头一口咬断女人的脖子！可即使咬断，女人依旧死死扣住它的身体，竟害得它一时无法动弹！另一个跑出来追击的狗头人已经把两个女兵开膛破肚，她们却用肠子死死缠住它！
李俊德连回头都没有，径直往前冲，冲进敌人的大本营！
当然，兽人绝不可能放这批人类进来。李俊德一近大门，一群兽人便立刻冲过来！围在李俊德周身的将士立刻冲上前去挡住敌人！于是，李俊德又近距离目睹了数次身体中央冲出一只爪子的情景，耳朵里又是骨头折断的声音。
冲进兽人土堡之后，李俊德浑身血红！
这里毕竟是兽人的大本营，无数怪物猛地冲过来，他身边的将士却都死绝了！不过没关系，他已经到达目的地，金木水火土军的尸体也都安置在正确的地点。李俊德一声厉喝，拔出长剑往马脖子上狠狠刺下一刀，只听见白马凄厉的鸣叫，李俊德滚落下马！同时，无数兽人冲过来，狠狠咬死白马的脖子！
李俊德奋力爬起，咬破手指，在地上快速写下一连串符文。兽人不断冲过来，李俊德随手一扇，它们便狠狠飞了出去！很快，符文便完成了，李俊德猛喝道：“五行齐备，天地玄黄；救世神出，立行正道！破……”李俊德没来得及说完，一只小手便捂住他的嘴巴！
李俊德猛地回头，却见五色雪鹿正看着自己，她的另一只手牵着人类的贤者，翠。
咒语念完之前，李俊德不能说其它话，便皱眉看着五色雪鹿，并未发动攻击。五色雪鹿说：“不要杀我们，我们现在就回去。”她指着前面，那里的高墙瞬间坍塌，藏在后面漆黑的巨大洞口立刻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冷风从洞内嗖嗖吹出。这就是苍玄洞！
翠的手扶在李俊德头上，张嘴道：“你们兽人将吾人族几乎残杀至尽，如今说回去就回去，我手下的将士都白死了吗！”
五色鹿淡淡道：“缺少圣灵指引，兽人会疯狂。我仓促出生，无法完全控制族人。如今，你威胁到吾等性命，它们大概会听我的话了。若你要杀，我也毫无办法。作为圣灵，便随族人一起死好了。”
翠张嘴道：“公主在哪？”
五色鹿皱了皱眉，向匍匐在一边的狐头人鸣叫一声，它耳朵转了转，立刻往土堡深处跑去。回来时，抱着公主的身体。
公主依旧唇红齿白，李俊德从狐狸人手上接下她的身体，两行清泪无声落下。“滚回去。”李俊德说。
五色雪鹿立刻一声轻鸣，世界在这个瞬间顿时安静了。数息之后，突然，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猛冲过来，竟瞬间将城堡冲垮了！可即使如此，李俊德依旧无法见到日光，因为重重叠叠的黑影竟把他周身所有光线都挡住！目光之处，只有无数残影如风驰电掣一般冲进苍玄洞！残影的笼罩下，是抱着公主哭泣的李俊德。
“我和小鹿知道关闭苍玄洞的方法了。”翠说，“你做了正确的选择。”
李俊德苦笑。
五色雪鹿说：“关闭苍玄洞的过程可以产生一个愿望，是送给救世神的礼物，你想要什么？”
李俊德的眼神依旧无神：“我要我的公主活过来。”
翠摇了摇头：“死者不能复生，天道不可逆。”
李俊德低头，轻轻抚摸公主的面颊：“那我无欲无求了。”
“虽然不能复生，”雪鹿说，“但可以一命换一命。用同等重量的生命换公主的命。”
李俊德双眼顿时一亮：“用我的命换她的命！”
翠说：“真要如此吗？从今日起，你是这个世界的救世神，这个国家的一切都归属于你，你可以找到无数个比公主更漂亮的女人。而一旦选择换回公主的命，你便失去一切，也无法与公主厮守。”
李俊德轻笑：“我不敢有非分之想，只希望当初唯一一个肯相信我的人见到我今日的成就。若公主看不见，我要荣华又有何用？”一说完，李俊德的双眼便失去光彩，栽了下去……
黑暗之中，李俊德茫然的走着，漫无目的。突然，远处出现一片白光，李俊德顿时泪糊双眼，向光芒猛跑了过去！越跑越近，光芒越来越盛，李俊德看见一身雪白衣裙的公主缓缓走来！李俊德心中一喜，张嘴喊了起来！
可没有声音。李俊德双脚刹不住，越过了公主。他立刻转身，想回去拉住公主的手，却狠狠撞上一面透明的墙！他嘶喊着，期望公主回头看自己一眼，却终未能如愿。再后来，光芒越来越亮，李俊德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正趴在一面墙上。
“哎呦，救世神回来啦。”身后出现小贼戏谑的声音。
“没想到你回来了。”接着，是书生颓然的声音。
李俊德望了望四周，这里是破寺，深山老林里的破寺。
胖和尚端着稀粥和小菜走过来：“都饿了吧，来吃点斋饭！”
小贼和书生立刻起身，接下胖和尚手中的碗碟。胖和尚满意一笑，转身再去端粥。
李俊德依旧恍惚，喃喃道：“公主和国家后来怎样了？”
书生随胖和尚去端粥，小贼指着墙说：“自己看。”
李俊德揉了揉眼睛，退后几步，看面前的墙。这是一副盛世图。虽然残垣断壁，但至少百废待兴，老人和孩子们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画面的中央，在女臣的包围之下，是依然美艳的女子，她身着皇袍龙冠，威严肃穆。
李俊德满意的笑了。
“诶，”小贼问李俊德，“你接下来怎么办？”他瞥了一眼书生，“还做这个扫把星的仆人吗？”
书生脸上一红，赶紧低头喝了粥。
李俊德点了点头：“我爹娘签了卖身契，我得一生一世服侍少爷。”
书生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干脆漂亮的撕了个干净。
小贼指着地上的纸说：“卖身契没了，你要干嘛？”
李俊德沉默了一下，问小贼：“你要做什么？”
小贼得意一笑：“我要去拜师学艺，做行侠仗义的英雄！”说完，瞥了书生一眼。
书生苦笑道：“我觉得自己最好再回去读几年书。”
李俊德轻笑，回头看那面画壁：“我想……考武试。”
“武试好啊！”小贼拍手笑道，“武试人人都能参加，你肯定能得个武状元！”
李俊德摇了摇头：“没那么容易。”
听三人闲聊，胖和尚又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书生面红耳赤：“你个怪和尚，哪又有让你发笑的笑话啦？”
胖和尚笑眯眯吐出一句话：“高处容易坠啊！”
小贼立刻接口：“泥潭有英灵！”
笑和尚又指了指李俊德：“土埋千里马，”
李俊德笑了笑：“事在人可为。但回头一望，却不过是大梦一场罢了。”
书生不禁拍手叫好：“妙哉妙哉！”
胖和尚却哈哈大笑：“笑哉，笑哉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