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之约定》简戎

1、清苑 她站在那里

　　她站在那里，就像身处另外一个世界。
　　无论是小学毕业时，孩子们由大人一一牵手带回家，她一个人站在樱花树下驻足；
　　还是中学开学典礼上，她在肃静的人群中眺望礼堂外的樱花坠落；
　　或者现在，高二的分班公告栏前，飞舞的樱花旋绕着她，她的眼睛不知在那一片白纸黑字中搜索着谁的名字。
　　——橘清苑。
　　像是古代先贤的名字，很容易让人记住了这样一个特别的少女。
　　除了她随风摇曳的长发以外，身上一切都是安静至极的。
　　「还是……没分到同班吗。」
　　青崎直辉远远的望过一眼，转身离开。
　　*
　　被老师视为不良少年的青崎同学，在下午的新学期课堂之前，已经躺在天台的屋顶上晒了两小时的太阳了。
　　这午后的宁静与安逸被一声刺耳的女声打断——
　　「青崎——就算你不去上课好歹也去参加训练吧！」
　　他翻了个角度，遮住耳朵继续睡觉。
　　「从高一开始球队的训练你来了几次！教练吩咐我这次一定要把你抓过去！」
　　在被井上经理抓住一只脚往下拽的青崎，还在做着无谓的挣扎，最后也只能把一两片砖瓦带下来而已。
　　因为不会对女孩子动手，所以教练才请了一个女生做篮球经理专门应付他吗？
　　在别的女生甚至男生都对这个不良少年拒而远之的时候，也只有井上同学敢跟他动手动脚。
　　她虽然长得不高，力气却出奇的大，居然能把六七十公斤的男生拖着制服一路前进。
　　原本像是尸体一样被拖着走过各个班级的青崎，在路过某个窗口时，突然跳了起来，推开井上，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态度急转，「我自己走吧。」
　　「你知道就好！」
　　在那一瞬间，安静的少女从教室里临窗的座位上侧视过来，对上青崎的眼神。
　　——橘清苑。
　　每次看到这个人，心口都会莫名一怔。
　　但是被称为不良少年的他，又怎么会对她产生一种微妙的情感呢？
　　*
　　青崎直辉。
　　看到他在篮球场上游刃有余的运球，灌篮，教练不禁感慨，「只要他肯努力，将来称为职业的也不足为奇了。」
　　「很难再遇到了，这样有天分的选手。」
　　井上也在一边为他鼓励加油，「放心吧教练！青崎的训练就交给我了。」
　　「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他缺席任何一次比赛的！」
　　可是刚这样说完，半小时后去休息室找青崎的时候，这家伙居然再次溜走了！
　　二楼的窗户大开着，只有窗帘还在随风摆动。
　　「青——崎！」
　　*
　　二年三班的素描课。
　　很多学生已经上交了作业出去玩闹了。
　　「听说今年的一年级新招来一个大帅哥！」
　　「是吗是吗？我也要去看！」
　　上杉彩目送这些激动的背影，趴在尚未完成的画板上继续睡觉。
　　而从体育部那里偷跑出来的青崎，正从写着『严禁攀爬』的栏杆上爬到了这栋艺术楼三楼的画室旁。
　　画室的人走得所剩无几，隔壁的阳台十分宽敞，他又可以好好的睡上一觉了。
　　突然一整狂风，从画室里吹来无数速写纸，迎风凌乱的青崎随手扯掉贴在脸上的一张，其上画着断臂的维纳斯，正要甩手扔掉的他瞥见角落的署名——
　　橘清苑。
　　其画的主人已经跨过落地窗走了出来，橘清苑站在眼前，时间就仿佛静止了一样。
　　但是尽管如此，两个人还是未打破认识第十年来从未说过话的诅咒。
　　虽然认识了十年，但并不算什么青梅竹马，橘清苑也永远不知道自己住在她家拐角的下一个街口。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无论自己结交了多少伙伴开开心心从她家门前经过，或者一个人脸上带着瘀伤委屈跟她坐在一班电车里，她没有过羡慕，也没有过好奇或者关心。
　　青崎身边的朋友换了一批又一批，好的差的，男的女的。
　　而橘清苑，永远都一个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是这次，却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橘……」
　　橘清苑正要回头，青崎一个激灵，立马将她带近自己，捂住她的嘴巴，旋身靠近了墙边窗帘里！
　　下一瞬间，井上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青崎这个混蛋！又跑去了哪里！」
　　画室里被她步伐声吵醒的上杉彩打了呵欠，侧头看向身边，「嗯？清苑呢。」
　　虽然不是第一次跟橘清苑靠这么近，但还是有些诧异自己就这么把她拉过来了。
　　橘清苑也只是短暂的惊讶，听到井上的声音就明白了，不动，也不说话。
　　曾经无数次在拥挤的电车里，青崎也会这样靠近橘清苑，把她围住，保护着她不受人群干扰。
　　等到电车靠站，两个人像是不认识一样，一前一后的离开。
　　青崎一百九十厘米的身高，不仅仅能在篮球场上发挥威力，更能在日常生活中，为他带来一些便利。
　　但是要在外人看来，绝对会觉得现在的情景就像自己在欺负橘清苑一样。
　　因为她长得十分漂亮，而自己却有些面目凶狠。
　　也正是因为他短短的头发，黝黑的肤色，凶恶的目光，有些不守规矩的性格，经常惹是生非，所以才被教师学生们当作不良少年。
　　*
　　在画室天台睡过一觉之后，青崎同学打着呵欠走在校园里。
　　「青崎……青崎前辈！」
　　青崎回头，气喘吁吁的两个男生跑来，带着期待的目光，「我们听说——听说青崎前辈是这所高中的老大！」
　　青崎扯了下嘴角。
　　「请收下我们当小弟吧！」
　　没等这两个人鞠躬抬首，青崎一句话不留，风一样逃离了。
　　自从几次和高年级的前辈动手打架之后，就不断有奇怪的人跑来追随他。
　　也是因为数次的打架事件，而导致差点被休学，但还好教练看在他为篮球队做的贡献上，一直向教导主任求情，他才混到了现在。
　　如此看来，自己果真是个不折不扣的不良啊！
　　如果长得阳光帅气点也就好了，说不定围着自己的就是一群女生了。
　　比如对面被女生簇拥着走来的金发帅哥？
　　虽然他笑得十分灿烂，但总感觉像是头皮发麻，这家伙在擦肩走过的时候还回望了自己一眼，像是发出求助的信号一样。
　　是谁？
　　「名濑同学，放学之后一起去咖啡厅好不好嘛？」
　　「……还是不要了，家里让我准时回去的。」
　　青崎再次打了个呵欠，走上楼梯。
　　*
　　最后一堂课当然是睡过去的，在青崎的字典里，可没有努力这两个字。
　　放学了还是被外面的雨声吵醒的。
　　四月的小雨，说大不大，却很密集，但一走出去，会立马被淋湿。
　　教学楼之前，先前楼道里遇到的金发少年已经被家里的豪车接走，跑来撑伞的管家居然还搞笑的称他为「少主」。
　　这是什么年代？昭和吗？
　　「名濑同学，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名濑超帅的！」
　　「本来还想跟他撑一把伞回家的呢！明明看到他没带伞了。」
　　而脱离女生人群的名濑，立马变了一副模样，看起来十分严肃冷酷，摆足了架势上了豪车，奔驰远去。
　　学生都三三两两的回去了。
　　青崎把书包举过头顶，正打算冲出去的时候，身后有人拉住了他。
　　本以为是井上来找他进行课后训练，转过身看到的却是橘清苑。
　　她身边的上杉彩已经打开了雨伞，无精打采道，「那我先回去了啊。」
　　橘清苑点点头，青崎不知所以，「那个……」
　　这十年来橘清苑第一次对他说道，「一起吧。」
　　没有任何违和感，口吻是和对上杉彩一样的朋友间的语气。
　　「……哦。」
　　*
　　虽然不曾说出口，但两个人都明白对方跟自己是走的同一条路回家。
　　合打一把伞，距离就拉得很近，从身后看起来，就像是橘清苑挽着他的胳膊一样。
　　两个人都不说话，因为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这种奇怪的感觉，十分微妙，十分尴尬。
　　若无其事张望着红绿灯的青崎，以及目视前方没有任何表情的橘清苑。
　　明明自己是在乎对方的，握紧雨伞的青崎这样想到，但是真正靠近以后，却没有想象中的激动。
　　难道在他的字典里，也没有恋爱这两个字？
　　因为就算站在身边，橘清苑也像是在另外一个世界发呆一样。
　　她在想什么呢？
　　她的眼里，为什么一点点波澜都没有呢？
　　她该不会不是人类吧！
　　青崎忍不住吁一口气，鄙视自己刚才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
　　不久之后，就到了车站。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检票进站，青崎的步伐一直紧随着她。
　　橘清苑张望列车到站的时间，手指捻过发梢上的水珠，以及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又合上的动作，跟在后头的青崎都看在眼里。
　　就这样注视了五分钟，不经意瞥到地铁站的标语——
　　『禁止痴汉』！
　　青崎扶额，自己刚才那样的打量痴汉无疑。
　　正想转移目光，列车已经进站。
　　从车上下来的人很多，雨天显得格外拥挤，青崎快步上前，一手搭在橘清苑的肩膀上。
　　进了电车，人员过多，吊环明显不够用。但这对于青崎而言，没有丝毫困难，轻而易举的就握住了最上方的横杠。
　　这样看来，他简直就是在俯视人群一样。
　　要不是穿着这一身制服，根本没有人会把他当做高中生看待。
　　今天为了躲开井上的追踪，把书包也落在了学校，现在井上说不定正拿着他的书包出气。
　　每当列车拥挤的时候，他就可以这样光明正大的靠近橘清苑，甚至低头就能看到她突出的睫毛和胸部。
　　不得不说，橘清苑身材很好，她不仅比同级生要高出一些，胸部好像也发育得丰满一些。这么高挑有料的身材，说不定可以跟杂志里的那些模特媲美。
　　不仅如此，成绩优秀脸蛋又好的她，对比自己，简直就是最差劲了。
　　但是，这么优异的她，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男朋友呢？
　　照理而言，这种女生追她的男生可以在学校里排长队了，青崎仔细想想还是觉得不对劲。
　　橘清苑很优秀，她身边只有一个朋友，就是上杉彩。
　　那个上杉彩，比起橘清苑更高，差不多有一米七出头，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跟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也是大家奇怪的原因，优秀的橘清苑却跟一个差生做了朋友。
　　所以橘清苑虽然没什么朋友，但也从来没听说被人欺负，因为她和上杉彩两个人走在一起，光是身高就占了优势，足以压倒别人。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电车已经到站了。
　　*
　　橘清苑家看起来没人。
　　送她到家之后，她把伞让给了青崎。
　　她的家里常年看起来都很冷清，只是偶尔看她的母亲匆匆忙忙上班去，临走前喊一声让她好好吃饭什么的。
　　生活在那样安静环境里的她，跟自己眼前所见是完全相反的。
　　从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他就有想要转身的欲望。
　　「臭小子……回来了啊！」
　　满屋的酒味，满地的垃圾。
　　「今天——有没有给老子……好好的上学啊！」
　　以及让人无法直视的父亲。
　　习惯了这样生活的青崎，也只是踹掉了挡路的垃圾，不回应任何一句话，走进自己的房间，嘭得把门关上。
　　「你……你对老子耍什么臭脾气！」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乱来吗！成天打架挂彩！很光荣吗！」
　　「你再这样不济……你那老妈，可是不会再给我们寄生活费了！知道吗混蛋！」
　　不济的人是你，混蛋的也是你。
　　但是自己却不想跟他再吵，再吵也没什么结果，只能这样过下去，等到自己不需要监护人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