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相守两茫茫》程微MC

14、第 14 章

　　正式回公司上班是元旦以后，还有两周休息时间。
　　她还是德国总部的人，有近一个月的年假时间，加上自己加班出差时间，刚好耗到年末。最喜欢德国人的工作态度，work hard play hard(拼命干活、尽情放松), 放松三周后，她又恢复元气了。
　　还剩两周假期，做点什么呢？
　　接到Sunny 的信息，中学同学在圣诞当天聚会，邀请她参加。
　　同学会，就是角力场。
　　当年在班上有点影响力的继续担任聚会组织者角色，继续回味过去的风光，即便已被社会打磨得庸庸碌碌。过去平平无奇的，迫不及待想让大家看到自己混得风生水起的样子。而像司晨那样的顽皮学生，居然成了上得厅堂入得厨房的家庭主妇。
　　贵族学校英华的同学聚会，还是比普通学校的档次高很多，连聚会资金就要人手两千。聚会在T市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举行，名车华服当然少不了，连会聚会厅大肆装饰了一翻。没办法，某同学是这家酒店的业主。
　　英华实行小班教学，人数不超20人。加上几个移民和有公务在身的，十几人一张大桌就坐得下了。司晨刚毕业的时候参加过两次这样的聚会，后来觉得不再是这个圈子的，就没往里挤。这次她是拗不过Sunny的轮番游说才过来的。多年不见，大家都变了好多，作为班上的风云人物，司晨一进场就引来轰动。她在班上虽然调皮，可非常受同学欢迎。他们都乐意和她开玩笑，拉家常，不似有些同学专门打听各人业务领域，硬把聚会当成生意交际场所。
　　“谁是暗恋过我的一定要坐我旁边。”
　　不知是否开场白太强悍了，还是过去捉弄得人太过了，人家都怂了，没人敢靠过来。她故意上前，人家还唯恐避之不及。这个荣誉他们贴心地留给迟到的人。
　　小样的！
　　司晨淡定地游走于唇枪舌剑中，左闪右档，还能全身而退。没这点能耐，怎能成为英华风云人物这时，同学甲向她发起战书。
　　“Season你猜，迟到的是谁？”
　　“赌什么？”
　　“输了罚酒三杯，你输就亲对方一下。”
　　“成交！”
　　大家开始屏住呼吸。司晨知道，迟到的人已站在她身后。

　　她非常淡定转向隔壁的Sunny，嘴角微扬。
　　“欢迎Aaron同学参加我们班的聚会。”
　　众人马上欢呼，输的同学甲一脸丧气，后悔忘了当年的痛。
　　她的肩膀被一只手轻轻勾住，又引来群众雀跃的拍掌叫好。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司晨双手抱胸，斜斜看向刚坐下的方艾伦。他像过去一样，似笑非笑地凝望依人良久，眼里是满满的宠溺。她没有探究眼神的深度，着眼于眼前的风波。
　　“你说，我们要开房吗？”
　　他的眼暗了下来，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似的。其它同学也拜服于她的灵牙利齿，不敢再起哄，毕竟人家是有夫之妇，别玩太过了。
　　方艾伦也反应过来了。
　　“酒喝了么？”
　　同学像哭丧子脸似的看着身旁同学倒给他的XO，正要喝下。
　　“等等。”
　　“司晨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有说喝这个么？”
　　不会是伏特加吧，那人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姑奶奶，看在以前让你欺负的份上，放过我吧。”
　　“你自己心甘情愿往枪口上躺，与人无尤哦。”
　　“是，是，是，我错了。”
　　同学甲求饶的呼声她是听到的。
　　“三杯啤酒。”
　　她迎来群众阵阵嘘声，同学甲赶快倒满三杯啤酒，一口喝完，就怕她反悔。
　　身旁的人忍不住笑了出来，一直摇头。照理说，高两级的方艾伦怎么可能参加他们班的聚会，实在是他俩当年太铁了，整天形影不离。在他班混的日子比自己班还多，能不熟么？班上男生都哥前哥后这么叫了，有什么事都找他商量。司晨在他身边就是个惹事的小跟班，他的职责是出面给她摆平一切。
　　大哥和顽童在此，大家开始缅怀年少时无忧无虑的生活。司晨不禁想，长大以后，各人都有各人的路，彼此有一段如此美好的时光，更应值得珍惜。今天会来，因为她想通了，何必四处躲避一起共同欢笑的人呢？
　　“病好了么？”
　　“早好了。”
　　“还想过来看看你呢？”
　　“别，好像我见一面少一面似的。”
　　他摸着她的头，大笑出来。
　　大哥来了，小弟趁机起哄，逐一给他倒酒，他也来者不拒。
　　司晨看不下去，小跟班为大哥解忧排难的时候到了。
　　“他去不了酒店，谁要代他？”
　　她面不改色，他反而红起脸来了。
　　众人心里一阵戚戚然，然后一哄而散。。。。
　　聚会在一轮轮欢声笑语中接近尾声，一班人开始组成几个小团体。
　　司晨故意走到Sunny面前。
　　“为什么？”
　　她眼带闪躲，想装糊涂。
　　“你说什么呢？”
　　“你我都不是傻子。我不是质问你为什么卖了我，这没什么。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变成这样，这不是你的风格。”
　　她眼眶泛红，情绪开始激动，又极力克制，不让司晨看到。
　　“我只是关心你一下。”
　　“关心？我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两个字了。”
　　她突然双手盖住双眼，掩不住泪水从指间溢出。司晨马上把她拉到屏风后里，不让别人看见。
　　“别这么想。”
　　在情绪失控前，她挣脱司晨的怀抱，冲到洗手间。
　　司晨有点后悔刚刚的直白。为什么自己不能装糊涂呢？
　　Sunny,真名是什么，司晨真的忘了。从这点来说，自己又了解她多少呢？可能岁月会改变很多人，自己变了，别人又怎能一成不变？

　　司晨看着杯子上的苏打水泡泡，两眼发直，这是她失神的样子。他已经注视着自己很久了，终于打破沉默。
　　“我送你回去。”
　　“应该是我送你回去。”
　　司晨起身，径直转往停车场，没等身后的男人。
　　“哪家酒店？”
　　“真的要去？”
　　“估计你不会想让我送你回家吧。”
　　她是哪壶不开就死命要提哪壶！
　　“希尔顿。”
　　“你就不能找家近一点的，城东去城西。”
　　“想和你呆久一点嘛。”
　　司晨马上做了个娇羞状，扭扭捏捏起来。
　　“不要嘛。。。“
　　他是彻底无语了，今天她是彻底转变戏路了。
　　十点的T城，路绝对不会堵，可一路的红绿灯还得花上半小时。时间的空缺，需要言语填满，她主动开场。
　　“现在干嘛？”
　　“突然关心起我来了？”
　　“随便问问，不说拉倒。”
　　“管理一家公司。”
　　“自家产业不管了？”
　　“不必。”
　　“何必。”
　　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转往Sunny那里，毕竟自己才是始作俑者。
　　“既然知道是个套，怎么主动跳坑了？也不像你的风格。”
　　“大智若愚！”
　　“此话怎讲？”
　　“我不想失去一起挥洒青春的人，比如你。”
　　方艾伦只有苦笑。
　　而此时，司晨还是念念不忘隐忍痛哭的女人，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很多年前，刚毕业的司晨在一家便利店当夜班兼职。
　　一天凌晨，她碰到一身闪亮，浑身醉意的Sunny和几个打份夸张的女孩东歪西倒地进店，买牛奶解酒。她几乎认不出眼前的人，一个高傲又目空一切的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司晨还不确认是否认错，叫了名字。她从看到司晨第一眼就变得非常局促不安。同伴问是否认识，没想到她眼含怒意，决意否定。
　　“谁认识一个破打工的!”
　　家道中落，嫁给一个一穷二白的人，什么冷眼没见过？
　　她只是觉得惋惜，人，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这也许是成长的代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