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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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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胡京京换了身干净衣服,解开夹板一看,里面的纱布果然染上淡淡的血色,顺着手腕摸到那块微微凸起来的部分,咬了咬牙,自己将脱轨的骨头给接回原位,拆了纱布重新涂抹好伤药,这才取了绷带小心绑好。
饭后,爷孙两坐在沙发上,塌着双肩,极是惫懒地靠在沙发上看晚间新闻。
两人手里都捧了杯热茶,胡京京有一搭没一搭地拉着老爷子闲磕。
“今天在学校看见姑姑了。”
“几点?”
“放学后。”
“找你?”
“恩。”
老爷子纳罕得很,闭目自语,“她不说赶着今天一早就要回去吗?”
胡京京笑,“可能有事儿。”
老爷子人精一样的年纪,胡京京深知点到为止、过犹不及的心理战术,说完这茬儿便就此揭过。
胡京京的生活很规律,早起早睡,餐前日报,饭后新闻,按时休息,散步消食,超过九点就不再进食,到十点就准备上床休息。
九点过后,胡京京拿了睡衣准备洗漱,胡娉婷后脚进了门,被老爷子拦住,两人在大厅面对面坐下,期间谈了什么胡京京没兴趣知道,总之在他泡了个舒舒服服的精油澡后,披着毛巾下楼一看,胡娉婷扭着脸又气冲冲走了。
胡京京问,“怎么了这是?”
“气不顺。”
“吵上了?”
“没有。”
“那就是她丈夫给她气受了?”
“大概。”
“啧,真可怜。”
胡京京表现完自己的同情和感叹,扭头看老爷子,兴致勃勃提议,“阿鹏说新东区刚开了家烤鸭店,味道还行,咱明天去拎一只回来尝尝。”
“一只?”
“恩,一只,叫上阿鹏,咱们三个一起。”
老爷子也笑,“你不喜欢她?”
“我姓胡,她姓容,和她不太熟。”
话至此,老爷子不再开口,想是心里有了底儿,只是闭目凝神,在原位坐了一会儿就回房间休息了。
胡京京给自己热了杯纯牛奶,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看着小老头拎着拐杖咄咄有神地上楼去,舔着嘴角,为两人心照不宣地达成初步共识感到心情愉悦。
对于老爷子,这个从小将自己拉拔大的老人,胡京京敬他、爱他,但凡事只要和胡娉婷或者容家沾了边,对老爷子的考量则需更加谨慎小心些,毕竟,感情这东西也属奢侈物品,需要轻拿轻放、小心爱护。
一方面,不提胡娉婷和自己的关系身份,至少对于老爷子来说,她是老爷子现在唯一的孩子、女儿,也为避免和胡娉婷在老爷子尚且分不清状况的情况下正面对上,胡京京这番心思也是纠结,光为躲她就给躲到墙头外边去了,不过是因为眼前时机不对。
人家父女情也是情,自己和老爷子的爷孙情也是情,但真要论起来,一边是亲生骨肉,一边是隔代孙子,谁比谁金贵还真不好说。
有些事儿,躲不过,避不开,胡京京也尝试过主动逃开眼前这局面,甚至为此作了许多计划,并小心的错开和胡娉婷碰面的机会,但是很显然,胡娉婷不这么想。
不过,现在的局面到底是和上辈子不同,首先自己错开了胡娉婷找上自己的时间,有了再世为人的经历,胡娉婷对他的作用就小很多了,至少以往那些煽动人心、煽人泪下的话语已经无法再打动他,至于老爷子那边,只要表明自己的立场,便是胡娉婷再拿母子情谊说事儿,相信老爷子也不会改变任何立场……就像胡京京说的,他姓胡,而胡娉婷现在姓容。
也不知那晚老爷子到底和胡娉婷说了什么呢,反正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胡京京也没见胡娉婷再出现在他周围,有老爷子横在中间,想来这段时间她是不敢轻易在胡京京面前露面的。
早上朱葛鹏来得很早,告别老爷子后,他是一路都在抱怨,“昨晚上你怎么自己跑了,害我没接到人,回去都被我妈骂了一通,啧,刚出门还揪我耳朵,简直神烦。”
胡京京斜眼看他,“哟,昨天是谁对着孙班花流口水来着?是谁信誓旦旦对我拍胸脯说你看我怎么做来着?我倒是看见了,我说你要真能耐,你倒是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粘孙云身上啊,我看你怎么能耐给我看?”
朱葛鹏面色一赫,立马求饶起来,“别介啊,兄弟,刚是我嘴欠,您大爷不记小人过,这次就饶了我吧,晚上、就今天晚上,我保证把你安全送到家,真的,你信我!京京,京京……”
“你丫喊魂呢?”
朱葛鹏捂着头嘿笑一声,笑得一脸憨厚,“只要你别生我气怎么都行,京京你不气了吧?”
“气啥啊?”胡京京凉凉看他一眼,闲闲道,“那也得看值不值得气啊,对你?我不得把自己憋死啊,都不够我郁闷死的,你个见色忘友的叛徒!!!”
诶、诶诶……这事儿怎么还没完儿啊?朱葛鹏苦着脸继续伏低做小。
两人一路插科打诨到学校,这边胡京京还在叮嘱他,“放学咱们一块到新东区那家新开的烤鸭店去拎一只回来,晚上就直接在我家吃,我都跟我爷说好了。”
“敢不去,老子就揭了你的皮!”
朱葛鹏喏喏点头,转头没一会儿又自顾自的高兴起来,“诶,去就去,又不是没去过你家吃饭,我说回头你也到我家来玩儿呗,我妈做的冰碗可地道了,料也放的足足的,保准你吃了还想吃。”
“行,那就说定了。”
“那必须的。”
自行车一路疾行到校门口的前十米,再里面是不准人骑单车的,到进校门口的时候都要停下车来,以免撞到行人,发生意外。
朱葛鹏人缘好,这不,车子刚一刹车,旁边就有人凑上来揽住他肩膀一通闲扯。
“哟,昨晚上球的不错啊,几比几啊?”
“嗨,九十八比六十七,打得够痛快的。”
那人撞撞朱葛鹏,挤眉弄眼笑,“晚上来一盘?听说这次叫上了隔壁校的篮球队,来势挺猛,你不在,恐怕咱们这边要悬。”
“喂,你至不至于啊,哈哈……”谦虚没两句,朱葛鹏的心思立马就转了圈,紧接着就问,“都有谁啊?咱们这边的人数都凑齐了不?要实在不行,我再去凑个数吧。”
“嘿,我说你就是矫情,凑啥凑啊,让你顶上就顶上,打好了,人孙小云也得给你递水啊,你就不想和人家多说几句话儿什么的?恩?”
这边是又劝又哄,掐准了朱葛鹏的死穴,估计也蹦跶不到两下。
临进校门,有值日生在查校卡,胡京京本也是漫不经心的,不过旁边那道目光实在太过热烈,逼得他就是想要忽视过去都做不到,只好扭头看过去。
一瞧,哟,可巧……又是袁、唯、生。
胡京京看着少年眼神痴痴地对着自己笑得一脸春花烂漫的模样,顿时生出一股无力,这种阴魂不散的即视感一定是他的错觉。
大概是发觉到胡京京也在看他,袁唯生一张英气的脸顿时生出几分无措和羞赫来,涨红了一张脸冲他腼腆的笑了下,见胡京京对他友好地回以一笑,咧着嘴,慌乱之下竟是掉头就跑,一路跌跌撞撞,差点没撞到电线杆上,莽撞得可爱。
胡京京心里好笑又恍然,原来袁唯生小时候是这样的啊,纯情、腼腆又害羞。
“喂,那个人是谁啊?你认识?好像没见过啊?”旁边的朱葛鹏有些奇怪地挠挠头,又想起刚才那男生与自己学校不同的校徽和标示,摸着下巴顿时笑得一脸不怀好意,“我说你小子行啊,魅力大到男女通吃的地步,我就说你这小子不实诚……要不,我也不会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和这哥们勾搭上的?”
胡京京反讽一笑,“哟,你也知道实诚这两个字怎么写的?我说你这眼珠子除了盯着孙班花发花痴还有什么用啊?”
“喂……”不带这么打击人的。
不过,事实证明,朱葛鹏这小贱人眼里确实看不见别人了。
说好放学一块到新东区去走一趟,结果呢?这丫减了孙小云压根就走不动路了,一听人说场上还缺人,拽着书包立马颠颠地跑过去换球服了,狗腿的很。
胡京京面无表情看他,眼神凉凉地扫他一眼,心里与其说是失望不如说是早有预感,就那儿德行儿,能和朱葛鹏做上两辈子的朋友,想来胡京京也是倒了大霉。
“诶,京京,京京,对不住,真对不住,你看我这儿,真是……”朱葛鹏苦哈哈地一脸抱歉。
得,什么也不用说了,胡京京其实也懒得去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朱葛鹏这人的秉性,要说这世上除了他爸妈,最了解他的人也就是胡京京了。别看他平时粗枝大叶的,对什么都很不注意的模样,有时候不够努力也不够上进,有时候还经常因为女孩子对他失约,不过但凡他有任何事儿,第一个跑来给他挡刀的人必定也只会是朱葛鹏。所谓良师损友单身狗,总有一款能让你满意。
“算了,我自儿个去吧,晚些时候你到我家来吃饭,敢不来,你就等着小爷满世界追杀你。”
朱葛鹏心里也觉得歉意,想了想,又不放心胡京京挽着一边手臂到处晃悠的模样,犹豫着开口,“要不,我……”
“我陪你去吧。”后边钻出一人,笑容腼腆又羞涩,他眼角不动声色地在胡京京身上转了一圈,赫赫笑道,“我对新东区的路线很熟。”
被这横插一句,朱葛鹏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起来,打量着袁唯生纯良的黑眼珠子,刚想出声问几句,就听得胡京京无所谓的开口,“行,那就袁唯生陪我一块去吧。”
“记得来我家啊,别迟到了。”
朱葛鹏呐呐不言语,只是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出了神,又有人远远出声喊他,“喂,小诸葛,该你上场了。”
“哦……哦。”
胡京京由着袁唯生带他一块坐公交车去新东区,两人排排坐,默然无语。
一路行进、拐弯,又是一条巷子,两人规规矩矩排了队买了只足称的烤鸭回家,袁唯生难得乖觉了一回儿,看出胡京京并没有开口与他交谈的意图,这便将满腔的柔情都吞回了肚子里。
临进家门口,袁唯生将手里的那袋烤鸭放到胡京京手里,看人优哉游哉地行走,一步步走上台阶,突然出声喊住他,“喂,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胡京京,北京的京。”
……京京,京、京,真好!这名字真好听。袁唯生低眉轻笑,语气温柔婉转地仿似要将人生生溺死在怀。
原来,喜欢一个人,便是连他的名字都好似沾了蜜儿般,含在嘴里甜,吐出口来也觉甜,在唇舌间缱绻流转,这便浸了满身满肺的芬芳香气,将那幸福滋味深藏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