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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千钧一发 顾清明: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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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坡上,两个身影背对着山下忙碌的湘雅医院,一个伟岸,一个娇美。
站在高处,才得以偷得一时闲暇。
山风自身后起,轻拂她宽大的衣角,也调皮地吹乱了盛绮丽的一袭秀发,她双手插在薄薄的白衫衣兜中。
“顾长官,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顾清明盯着前方不远处茂盛的小树林,满树的黄绿交错,仿佛只待秋风扫过,铺满一地的金黄,以便完成它们来这尘世走一遭的使命。
“听小穆说,是你主动申请前来支援。”
盛绮丽无所谓在哪里,只要能多救一个人,多出一份力,漂泊不定的心便多一分归属感。
“在哪儿都一样。”
顾清明背着手转过身,俯瞰着脚下蜿蜒盘旋的湘江之滨,以及毗邻湘水的繁荣了千年的长沙古城,低哑着声音道:“谢谢。”
他是父亲的老来子,自小便被长辈们捧在手心呵护着长大,几乎所有的事情都由顾父一手操办,不用他担忧任何事情,他只管照着父亲的安排一路顺利平安的长大,这么些年,唯一超乎顾父计划以外的就是他背着父亲上德国的军校,回国之后又瞒着家人毅然从戎。在顾清明走过的二十多年里,说感谢的次数屈指可数,可其中两次便用在了盛绮丽的身上。
当他的声音起伏在耳畔时,似乎有什么东西沉重地敲击了一下她的心脏。
盛绮丽嘴唇轻启,水润的眼中跳跃着诧异,顾清明在她的印象中向来就是清俊佳公子的形象,虽不至于趾高气昂但自身的傲气是如何也抹灭不了的,轻易言谢似乎不是他应当考虑的命题。
“顾长官,客气了!”她可不敢随便应承这位家世雄厚的年轻参谋的感谢。
顾清明不再言语,只留给她一个挺拔峭立的背影。
两个人也不能一直干站着,盛绮丽趁他看不见,双肩无力地耷拉下去,撇嘴,瞪了一眼顾清明负手而站的背影,无语地望了望晴朗的蓝天,最后只能没话找话。
“呃,这天气真好,都已经深秋了,气候还是这么宜人。”
盛绮丽道完此句,心中一阵后悔,她这都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顾清明听见她犯傻的话语,与平时干练利落的形象大相径庭,他神色松动,嘴角微微上扬,牵起一抹清俊的笑意。
“是挺好的!”
盛绮丽颇为尴尬,敛眉腹诽道:你干脆就当没听到好了。
她走到顾清明的身边,享受迎面而来的清爽的山风。
他们静静地站在一处,平静的脸上不曾出现丝毫的倦容,时间似流水般缓缓地流淌进两人的血肉中,好像要洗净所有的铅华,要抛却所有的纷繁复杂。
但,都只是好像,因为现实美妙又残酷得容不得人反抗。
突然,肃杀之气充斥在他的周身,顾清明双眉一紧,一个反手拉住盛绮丽,然后将她拉拽着往后退,脚步太快,盛绮丽脚步凌乱,跟本就跟不上,他果断地放手,在她失去支撑往后仰的瞬间,手滑过她的纤腰,顺势搂着人,闪到了一旁的大石头后面。
顾清明用了不到十秒的时间就将两人的阵地从这一头转换到那一边。
盛绮丽猜不出他的用意,趴在石块上低声喘息,她惊犹未定地看着顾清明,刚张嘴,就被顾清明用手给捂住了。
他用另一只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盛绮丽见他神色凝重,心底暗想,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睁着眼睛,轻轻地点了一下头,顾清明这才将手松开,侧首,视线穿过石缝,停留在刚爬上来的两个黑衣男人身上。
盛绮丽的身体被顾清明的一只手强硬地压制住,动弹不得。他们的挨得极近,她的头顶紧贴在他的耳朵上,她不敢转动头,因为稍微一动,脸就要埋进顾清明的颈间。
石缝外面,矮胖一些的男人踮起脚敲了一下同伴的头。
“八嘎,你不是说你来过吗?现在我们绕来绕去,还是没有找到上山的路!”
高瘦的男人挠了一下头,“上次来已经是一个月以前了,我哪里知道现在树叶都黄了,哪条路看着都一样。”
“出发前就该让你少啃一个鸡腿,这样就不会把你脑袋腻得成了一团肥油!”
瘦一些的似乎是不服,“明明我只吃了一个,你还多啃了两个。”
两个人还有闲心在鸡腿问题上争论不休,可躲在石头后面的人就是另一番惊心动魄了。
她自己伸手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发出声响,眼睛张得不能再大,瞳孔里的不是惊讶,是恐惧。
日本人!
恐惧归恐惧,思维却没有停止运转,山上是军营,山下是医院,两者皆是军事重地,日本人竟然混到这儿来了,他们究竟意欲何为?
两人离石头愈来愈近,嘴里还一直叽里呱啦在说些什么。
盛绮丽一只手紧紧地插在兜里,拽着一直静躺在里面的小黑包,呼吸急促,心咚咚咚地好像急不可耐地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
顾清明手里握着枪,眼里似布满了漫天的冰霜,寒气逼人,他双腿跪在草地上,锃亮的黑色军靴上此刻沾满了红褐色的泥土与青绿色的草浆。
盛绮丽也没有逃脱大地的肆虐,她的白大褂上染上了点点泥色,几片粗糙的草叶紧贴在上面,风吹也不见任何松动,仿佛要死死地咬住,不放她离
开一样。
顾清明的脑海里设想了千万种可能,可最终也只得出一句,“呆在这里,千万不要动!”
她手里一紧,咬着牙,点头,道:“嗯,我知道,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因为说话,两个人挨得更近了,他们的声音压得非常非常低,微弱得似情人般的喃喃低语,可没
有一人因此心有旁骛,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切旁事皆乃天边浮云,一触即散。
高瘦的男人似乎从石缝中看见有人影的晃动,他屈腿贴在另一个人的耳边,小声嘀咕。
其实他们犯不着如此,石头后面躲着的顾清明和盛绮丽根本就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这样做反而更加引起顾清明的警惕。
很快,两个日本人掏出枪,贼头贼脑地朝这边走。
盛绮丽捂住嘴巴的手肘在隐隐发抖。
顾清明闭上一只眼,瞄准其中一人,按下扳机。
嘭!
藏在枝桠上看戏的鸟儿四处惊逃,像是有什么怪物在后面张大了巨口追上来,一旦慢一步就会被吞之入腹。
子弹穿透心脏。
见同伴捂着胸口倒下,双眼满是不甘和不可置信。
“八嘎!”高瘦的男人很快就反应过来,朝着石块猛开枪,顾清明迅速躲回原处,枪子儿被石头挡下,在上面留下斑驳的石坑。
盛绮丽双眼紧闭,耸着肩,微微颤抖着。
他还想走近,被顾清明的子弹挡了回去。
见落不着好处,一不小心还要将命交代在这儿,他啐了一口口水,转身就往山下跑。
顾清明见人要逃,翻身从石头跳出去,一脸厉色,哪能让他就这么跑了。
枪声迭起,树上枯黄的树叶应声飘落,打着旋儿,一路洋洋洒洒地回归母亲的怀抱。
最后一声枪响,高瘦的日本人以同样的姿势倒下,这一趟,注定是有去无回。
她从石缝看外面,顾清明蹲下身子,在矮胖男人身上左右翻看。
总以为完结的时候,命运就会与你开玩笑。
刚倒下的男人此刻还有一口气,他艰难地举起枪,对着顾清明,一直躲得好好地盛绮丽突然站起来,眼睛发红,张大了嘴,却察觉自己发不出一个音来。
该落下的树叶都落下了,可该倒下的人何时才会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