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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十八章 刺杀 ...
在蛰月结束的时候,绫正芳带着三百名士卒,自安卡拉河畔的大营往西去,进入了凯撒城。
彼时,蓉庭和红莲站在河畔为她践行,这位帝国的女帝将酒盏递给了绫正芳,与她杯子轻轻一碰,仰头喝掉了自己那杯后,便诚挚地望着绫正芳,“此去艰险,但我想你心里已经有数,我等你胜利归来,摘取属于你的荣光。”
她对待绫正芳的态度似乎完全没有因为她没有成功而有所怠慢。
绫正芳没有拘谨,也随之喝光了杯中的酒,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当不负所托。”
计谋就这样开始了它的实施。
绫正芳堂而皇之地以投奔的名义叫开了凯撒城的城门,在士兵们狐疑的眼神中来到了大将军府邸,一开始大将军对她将信将疑,即使绫正芳向他说明自己因觉醒了毕衡曜力被蓉庭所排挤,都不能取信于他——直到在大将军质疑她为何影歌即将覆灭,她还愿意来投靠时,她说出了一句话,“有我在,影歌不会覆灭,因为这是世界树的意志,这是它对于红莲之骑士擅自与人类签订契约的愤怒。”
没有人会拿世界树开玩笑,所以在密谈了一个小时之后,她成为了大将军座下的参谋。
她每天带着她的士卒到城里巡逻,除却粮仓和皇宫重地没有机会前往,几乎把城内的守备转了个遍。而在芽月到来的时候,皇宫中开始筹备芽月庆典,绫正芳以帮助大将军打探皇宫守备为借口,加入到了这场祭典的筹备之中——几乎没有任何祭司的水平能够超越她——在这之后,她联络了小皇帝永镜。
对于她的提醒,永镜并没有全然相信,但在绫正芳看来,他信不信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得知大将军的举兵计划之后,他一定会作出反应。
所以,在大将军盖乌斯终于制定了举兵计划之后,她转手就让手下把这消息告诉了皇宫。
事实上,大将军的实力并不弱,在宫禁军的首领变动之际,他就立刻得到了消息,仓促之下,他立刻意识到了消息被泄露了,于是不得不提前启动计划。
此时此刻,绫正芳早已离开了大将军府,她协助小皇帝提前掌握了宫禁军,又以帮助他刺探大将军的反应为由离开。
她并没有回大将军府,而是在大将军以整个城防军的力量起兵进攻皇宫之际,一边释放毕衡曜力,一边直奔城门。
接下来的事情就异常简单了,蓉庭率军直扑东城门,如狼似虎的红莲骑兵冲进了城里,让正在杀伐的双方都一脸懵然,他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被砍倒在地,哀嚎声遍布宫廷。
大将军在战场之上被红莲阵斩,小皇帝则试图带着玉玺从地道逃离,却被给他留下了灵力烙印的绫正芳当场截获在一间民居里。
当她带着一脸愤怒和不甘的小皇帝来到皇宫时,蓉庭已经将整个宫廷的反抗势力清理干净了。
“卿此番功成,是朕之幸。”见到绫正芳的第一面,蓉庭就握着她的手诚恳地说道。
她的态度一如既往地诚恳,绫正芳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也是我之幸。”
两人没有过多叙话,立刻开始处理后续的事务——接收凯撒城是个大工程,蓉庭连轴转地把驻军、民生、安抚人心等事务安排了下去,又四处巡视,检查是否有欺压民众的行为,又立军法处置骚扰民众的军士。
庆功典礼也很快如期举办了,它与芽月庆典合并在了一起,诸多的礼官和祭司为之掉尽了头发。
蓉庭大笔一挥,干脆将祭祀岁正的仪式和祭祀英灵的仪式合并在了一起。
时间很快就到了典礼当天。
绫正芳穿上了洗干净的祭司白裙,静默地站在朝臣的队伍尾端——她的编制是皇帝的郎官,虽然算得上是内臣,却不是宫闱中的女官。
这个仪式并不是封闭的,而是对外界民众开放的,在军士们的秩序维持之下,他们站在外围,争相观看红莲帝国的女帝是如何举行仪式的。
祭祀岁正和英灵的仪式冗长而缓慢,祭司高唱着咒文和祭歌,将珍贵的香料一一点燃,送进祭炉之中,象征着木曜的光芒在祭炉上方徘徊不去。
高台上,身着礼服长裙的蓉庭较之之前身着铠甲时的英武又多了几分文卷气,红莲则落后她一步,站在她的身侧,看着她接过被火焰点燃的茴香枝,使用曜力画出祭文的图案,将它推向祭炉和英灵碑。
仪式很快完成了,蓉庭走到了高台的正中央,向着下方朗声开始了演说。
她历数了他们进军历经的艰辛,以及他们曾获得的胜利,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可闻,直到最后,她提到了凯撒城的陷落。
“这是一座伟大的城市,但如今它成为了我们的战利品,它将是,也将永远是红莲帝国的一片领土。为攻陷它而牺牲的将士们将永远被铭记在英灵碑上,而有功之臣也必将受到朕的奖赏。”
她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向着下方说道:“此次征战的首功,乃是安排了所有军队行进与后勤方针的卡尔·狄刻斯。”
“他统筹了全部的粮草运输,使得大军无有饥馁之患,所攻之城的镇抚安后,俱能成功,若非他对后方的稳固,我等进军绝不可能如此顺利。朕决意,加封他为三等公,赐金二十万。”
随之,蓉庭细数了随军所有将军的军功,时间渐渐地推移,不断有人上前接过封赏。
然后蓉庭再次开口了。
“我军击败了莱恩·德尔卡的攻势后,进军凯撒城,在此时,有一位豪杰前来投靠,她说服了朕,开始执行一个奇异的计划——她率领三百勇士进入了凯撒城,挑拨了伪帝永镜与其大将军盖乌斯的斗争,在他们出现纷争之时,打开了城门,使我军长驱直入,同时,她俘虏了伪帝永镜,载功归来,尽管她只是一名不长于武力的祭司,但其勇气、谋略、智慧令朕深受感佩。朕决意,加封绫氏初蕊为二等侯、禁中郎官,侍立于朕身侧,掌起居注录,并赐金三万。”
一道道目光从朝臣的队伍中汇集到了队尾,但他们看到的却是一名极为年轻的少女,她神情平静,依照礼仪出列,来到台阶下方,毫不犹豫地向着蓉庭下拜,手托金印与任命书的侍者迅速地走下了台阶,来到她身边。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绫正芳微微抬头,扬声说道:“绫氏初蕊,立誓效忠陛下,谢陛下加于我身之重恩。”
她起身,接过了金印。
大典之上,没有人敢于议论,但毫无疑问,绫正芳的到来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惊讶与新奇——他们显然并不是第一次听说一位名不见经传的绫氏子弟做出这样的壮举,也无权干涉她成为帝王近臣,但是这样的一炮而红显然更加让人议论纷纷,有人评价不合仪制,有人说她哗众取宠,但众人的目光汇集并没有让绫正芳受到丝毫损益。
为此,蓉庭曾好奇地问她,怎么看待他人所评价的她的样子,绫正芳笑着说道:“很难有人不在乎他人的评价,但若我看不起自己,是对这个国家评定军功的制度,以及批准这份军功的您的看不起。”
蓉庭哈哈大笑,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这些人是什么货色,她心知肚明,绫正芳也心知肚明,但重要的从不是他人如何评价,而是她们如何定位自己。
事实上,年轻的女帝并不能全然服众,晨曦帝国的上一任皇帝所做出的事已经让所有的帝王权威败坏干净,但是她依然能够力排众议做到一切,以自身的实力挽回岌岌可危的威严,这足以证明很多事情并不是不可为之。
这场祭祀和庆功仪式,本质上也是她立威的途径,她做主定下了功勋的排比,定下了祭祀的内容,无论是兵戎大事还是祭祀仪典,她都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与主导权,这也让帝国的整体局势明朗了许多。
孤云卷雪,芳草栖风。
清幽的花香漂浮在空中,盛放的野菊吸引着成群蜂蝶,它们纷纷落在花蕊上吸食蜜汁,忽然之间,盛大的马蹄声和车辙声传来,惊走了一地蜂蝶。
车队很快到达了无法再往山上行走的地方,于是乘车的人自然地下了车,回身命令道:“除了红莲和初蕊,其他人就不要跟上来了。”
“可是陛下……”
“有红莲在,不会有什么事的。”车架的主人——蓉庭微笑着说道。
没等事务官回话,这位女帝就已经牵过三匹马,转头把缰绳递给了绫初蕊和红莲,“走,我们上去玩。”
她率先翻身上马,驾着马就往前冲了出去,红莲和绫正芳对视了一眼,前者露出了无奈的笑意,也随之骑上马赶了过去,倒是后者不紧不慢地踩着垫凳上了马,小幅度地驭马跑动了起来,似乎并不急着追赶前方的两人。
于是在抵达半山腰的时候,绫正芳看见那两人已经下了马,站在开阔的台地上欣赏远方的风景了。
她也不着急,按着自己的步调下了马,自然地踱步到了两人身边,蓉庭正在指着远处的原野说:“当时我们就驻军在那里。”转头看见绫正芳来了,她立刻露出了笑容,“初蕊,你来得好慢。”
“陛下一马当先,我自来柔弱,是追不上的。既然如此,何不慢一些,也不辜负了这美景。”
蓉庭无奈地笑了,“看来你的柔弱还挺有道理。”
“既然无法让弱点消失,不如就享受弱点,不与自己为难。”绫正芳轻笑道。
蓉庭的眼中闪现出了一丝淡淡的兴味,但她没有就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而是指向了远方,说道:“初蕊看见凯撒城了吗?”
远处,河水就像一条玉带一样从远处划过,凯撒城则如同王座一样安居在河流一畔,绫正芳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蓉庭便说道:“进军影歌的时候,我其实没有想过要将这个国家征服。”
“但是您改主意了?”
“是啊。”蓉庭轻叹了一声,她低下头来看着自己脚下的土地,低声说道:“我本来只想将当初影歌人抢走的三州光复,但当我打下第一座城池的时候,那里的父老乡亲聚集在我的车架前恳求我不要离开。”
“因为他们担心我离开之后,影歌人重新将那里夺回,而在影歌人的统治之下,几乎每个城池都会因为上层的斗争,而被强加各种诸如柳花税、饮水税、打门捐等各种名目的税收,他们几乎就要活不下去了。”
“如果一个帝国存在的意义不过如此,那我为什么还要为了不愿大动干戈的想法而保留它?”
绫正芳沉默了,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很快,蓉庭看见她笑了一下。
“是啊,如果一个帝国,连它的人民都无法保护,那它为何还要存在呢?”
蓉庭没有意识到她话里的深意,只是继续说道:“从那时起,我下定决心要完成这番伟业,所以我不顾朝中大臣的阻止,选择了继续亲征。”
绫正芳静静看着远方的风景,片刻后,她转头望向蓉庭,问道:“陛下希望达成何种目的呢?”
蓉庭笑了笑,“也算不上目的。我只是一直有一个想法。”
“想法?”
“我想建立这样一个帝国,它长久存续,为整个国家的民众提供基础的保障,让他们老有所依,幼有所养,”蓉庭说着,目光再次望向远方,眼中闪烁着光芒,“我想把人类团结起来,即使我们可能与精灵并不能相容,但凝聚起来之后,却能够与他们隔山相望。我希望这是一个强韧的帝国,即使星辰变易,时光迢递,它也能坚持自己的尊严,绝不轻易割让领土、放弃自主权。”
绫正芳静默地转头,目光望向了红莲,却见他的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蓉庭的身上,仿佛激赏,仿佛信赖,甚至还有更多的……
一个念头在绫正芳心底转了一圈,她随即开口问道:“陛下觉得精灵与人类可以共处吗?”
蓉庭笑了笑,用平静的口吻开口,“我经历过精灵的暴动,他们与人类之间的仇恨难以化解,但是,你看,我与红莲签订了契约,说实话,我也不太能知晓未来的精灵和人类会走向何方。”
“可我不觉得仇恨会一直延续下去。”忽然之间,一个声音响起。
蓉庭和绫正芳的目光同时聚集到了红莲身上。
后者淡淡笑了,“我只是一直相信,人类绝非我们的敌人而已。有我这样的精灵存在,人类与精灵就不会一直互相敌视下去,这才是我身在此处的意义。”
蓉庭叹了口气,“你是特例,很少有精灵愿意屈居人下的。”
红莲却摇了摇头。
“虽然很多精灵也会受到星辰潮汐的影响,与人类敌对,但它们是生命,总会战胜这些一时的愤怒和不安。我想,我留下也是为了让局势不再变坏。”
“但是只有建立只属于人类的帝国,人类才能从脆弱的表象中走出,屹立在大地之上,这才能让获得自信的人类有底气与精灵平等相处,而非抱持着自卑与自傲,把精灵视作契约对象。”蓉庭反驳道。
红莲低头沉思了片刻,随即无奈地颔首,“如您所言,这的确也没错。”
蓉庭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对吧,我就说嘛。”
在他们相视一笑的时候,绫正芳静静站在一旁,她的视线飘忽了一下,随即忽然开口问道:“陛下和红莲阁下,相信这种生命的自信可以延续到数百年,乃至数千年后吗?”
蓉庭怔了怔,转头凝视着绫正芳,但少女不声不响地回望她,目光平静如水。蓉庭微微垂头,沉思了几秒,而后铿锵地说道:“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会。”
“即使红莲帝国无法再支撑人类的基本生存?”
“若真到了那样的时刻,就让它毁灭吧。”蓉庭轻声笑道。
红莲皱起了眉,“到了那时,如果还有挽回余地的话,我会设法,至少让它再生存一段时间的。”
蓉庭耐心地说道:“好,好,我知道你很厉害,可以活到那时。但如果真到那个地步,可能情势会与我们所想的截然不同吧。”
这句话让红莲也跟着沉心凝思了起来,“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呢?您已经收伏了世家,重建光明祭司制也让外戚形同虚设……”
蓉庭无所谓地大手一挥,“多少年后的事了,我们不要操心它,只要做好我们现在该做的事就好了。”
红莲沉默,最终他淡淡一笑,不再讨论这个话题。他看了一眼神色淡然的绫正芳,后者却沉默得好似遗忘了这个话题是由她挑起来的一样。他的眼中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探究。
在那之后,他们又向上爬了一段,换到了更好的位置观景,蓉庭甚至兴奋地和红莲说到,有机会的话他们可以去达拉干看海,去雪月精灵王国看艾瑟菲戈里,甚至前往世界树所在的卡俄斯城。直至夕阳垂落在地平线之下,明月升上了东山,他们才兴尽而归,来到早已焦急催促了好几拨的车马队处。
蓉庭笑着和绫正芳咬耳朵,“你是起居郎,可千万别把他们的牢骚记在史录里。”
绫正芳微微一笑,“这由不得您啊,陛下。”
蓉庭轻嘶了一声,无奈地看着绫正芳,“你怎么这么死板。”
绫正芳没有理会她,自行上了自己的马车,蓉庭只得一跺脚,也回到自己的车上去了。她并不知道绫正芳撩开了车帘,注视她车驾的目光异常深沉。
但当他们一行人回到大营的时候,却收到了一个消息。
“什么?帕拉斯失踪了?!”在营地前被拦下的蓉庭听着侍者的禀报,眼睛微微睁大。
绫正芳立刻敏锐地从这个名字中推断出了信息。帕拉斯是蓉庭的继任者,也就是现任的光明祭司,在蓉庭只有二十五岁的现在,她的年纪其实也并不大,只有九岁而已,但她的确从防守重重的帝都中失踪了。
“不仅如此,根据绫初月阁下的调查,她似乎是主动逃离的,我们已经派人追了过去,但她已经过了天启要塞,去往阿伽兰德州了!”
蓉庭的脸色立刻变了,“那是刚收复不久的土地,她怎么敢——”
她的愤怒像巨龙一样,让四周的人们噤若寒蝉,只有红莲冷静地说道:“当务之急是派兵去寻找她,务必确保她不会身陷危险。”
蓉庭愤怒地用力深呼吸了两下,然后一挥袖说道:“我亲自去,我们率军班师,留克劳德在这里继续讨伐影歌其余的地方,我则去阿伽兰德找她。”
红莲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陛下……”
“不必多言,我意已决。”蓉庭打断了他的话,而后率先走向了自己的大帐。
红莲急忙跟了上去,也因此,他没看到绫正芳眼中的深思。
在《红莲史录》中,并未有过帕拉斯离家出走的事情,她最后平安地即位了,这说明即使有出走,也会被安然找回,但事实上,连这“安然找回”都是没有任何记载的。
绫正芳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事实上,早在凯撒城中她就有所感知,如大将军盖乌斯和皇帝永镜,他们并非不机智不理智,有时他们的临场反应甚至要远比她想象得要精彩,但是总带着一丝困在固定思维模式里的僵化,以至于她只要一提及世界树,那大将军就立刻信服了一样。
这里是红莲的梦境。她始终记得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既然是梦境,就一定会有不符合逻辑的地方,那么就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个意外的变故是红莲剪切了他记忆中另一个印象深刻的片段,移植到了此刻。
而这事件,甚至极有可能是她绫正芳的离开。
想到这里,少女轻轻叹了一口气。
如果她的推断没有错,她甚至不需要加速推动事态的进展,以重钧主掌压迫和痛苦的特性,他会很快将最痛苦的那一面暴露出来。
在芽月结束的时候,由于光明祭司出逃的事,大军很快班师往星宿城出发。
经过近半个月的行军,军队很快抵达了阿伽兰德州的首府圣加农城。根据消息,光明祭司的踪迹是往北去的,因此蓉庭甚至抛下大部队,带着一队人往北方追踪而去。
但是一个星期之后,他们毫无收获地回来了。
留在营地中的绫正芳得知了消息,第一时间来到大营门口,然后迎接到了满脸疲色,风尘仆仆的蓉庭。
这位年轻的女帝没有说话,下马之后摘下披风随手扔给侍者,而后沉默地往大帐走去,绫正芳见机,立刻跟在她的身后。
走到大帐门口的时候,蓉庭忽然停了下来。
“初蕊。”她说道,“你说,我应不应该换一个继承人。”
这个问题若是放在任何朝臣身上,他们恐怕都会战战兢兢不敢回答吧。可绫正芳知道自己是谁,从何而来,所以她没有半点顾忌,只是问道:“陛下对帕拉斯殿下很失望吗?”
蓉庭没有说话,她撩开帐幕,往里走去,绫正芳见状跟了上去。
帐中无人,蓉庭这时才抬头看向绫正芳,目光审视又锐利,“并不是她让我失望,而是……我在想,立一个平民为继承人,对我而言是否太早了……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初蕊,你为什么敢于回答朕的话?”
绫正芳意识到了,这是蓉庭对于一名臣下是否有真正忠心的最后审查,并不是她出现了什么疏漏。
但绫正芳没有像往常那样,编造出一个说法来应对蓉庭,她只是说道:“原因您一定很清楚。”
蓉庭眯起眼睛看着她。
“你在我面前从不自称为臣。”她慢慢说道,“我一直很奇怪这点,但我只是将它视为一个祭司的骄傲,但这不对劲。除了光明祭司,没有人敢这么做。”
绫正芳笑了笑,“陛下,我并不是帕拉斯殿下。”
蓉庭沉默了。大帐之中一时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这个时刻是蓉庭对她底细分析、认可的关键时刻,绫正芳心知肚明,但她却丝毫没有紧张之情。她抬头注视着蓉庭。
半晌,她看见蓉庭点了点头,“确实,你不是她。这不重要,毕竟你是绫初蕊。”她说出了一句颇为意味深长的话,而后忽然说道:“我有些乏了,你离开吧。”
绫正芳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出了营帐。
这个夜晚平静无波地过去了,但到了第二天早上,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了。
帝都戍卫军统领赫莫尔·斯帕提发动了叛乱,将帝都中的祭司和贵族屠杀殆尽,血染星宿城。绫初月大祭司以身殉城,而她下属的祭司则十不存一。就连报信的人过来的时候都是满身的鲜血,泪眼迷蒙地向蓉庭说明着事情。
在历史上,绫初月是在星宿城的神庙之中寿终正寝的,但到了这里,历史发生了离奇的转折。
赫莫尔·斯帕提是红莲帝国末期的人物,他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现在,而蓉庭甚至丝毫没有异样的表现,她只是暴怒之下下令大军全速班师,誓要夺回星宿城。
于是队伍很快踏上了归程。
他们很快行进到了天启要塞附近。在距离那里还有六十里的时候,蓉庭下令全军驻扎。
“如果天启要塞没有归属斯帕提,那么我们早去晚去,并无区别,但如果天启要塞也从了敌,那么我们劳师抵达,恐有遭袭之嫌。”即使此时此刻,蓉庭也保持着恐怖的冷静。
她这一番话说出来,所有随军的将军一时都没了话,就此照做。
蓉庭则让红莲负责监工,叫上了绫正芳,只身前往附近的制高点检视四周地形。这是她的习惯,没有人察觉到不对,只有红莲听说自己要被留在营地之时忧心忡忡地问了一句:“让初蕊一个人跟随您,会否太过不安全?”
蓉庭却自信地笑了一下,“我自身武力也并不弱,如果遇袭,自然能撑到你们赶来。”
红莲还想说什么,蓉庭却强行做了决定,带着绫正芳转头就走。
也因此,这一次,只有她们两人静静坐在了夕阳渐沉的山岗之上。
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开口说话。直到归巢的倦鸦飞过苍茫的落霞,沉进了树林之中,才有人打破了沉默。
“上次见到这样的美景,还是与卿同游的时候。”蓉庭说道。
绫正芳轻轻弯了弯唇角,“还有红莲阁下。”
“是啊,他是个死脑筋,所以我这次没叫他来。”
绫正芳察觉到蓉庭话里有话,便转头看向了她。
但这位开国的帝王却只是静静地望着夕阳,残晖打在她的侧脸上,愈发显得她的面庞坚毅沉着。
绫正芳想了想,问道:“您有话想问我?”
蓉庭的目光终于转了过来,落在了绫正芳身上,夕阳倒映在她褐色的眼瞳里,看起来像是火光,像是星辰。
“卿追随我,已有一个月了,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我也能感觉得出来,卿是一个做事沉着,从不意气用事的人,我其实有时想过,你是否真的是影歌人的奸细,但我想他们绝不可能以凯撒城为代价,将你送到我身边。”
绫正芳依旧默默地看着蓉庭,没有吐出只字片语。
但这却给了蓉庭一个信号。
她叹息了一声,说道:“我相信你愿意追随我的理想,与相信红莲别无二致,但,我始终有一点不明白。”
“卿的心里,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呢?”
绫正芳沉静的目光依旧如同潺潺流水,她看着蓉庭,轻声说道:“您会是最伟大的帝王,是历史长河里最张扬的浪花,是我们必须要为之追逐的方向。”
蓉庭苦笑了一下,“即使现在,光明祭司出逃,斯帕提伪军叛乱吗?”
绫正芳沉默了下来,最后她的目光一转,落到了夕阳之上。她说:“这不是您的错。”
“你不必敷衍我,如果这句话是红莲说出来,我会相信,可是初蕊,你并不是性情中人,你也不必为了让我开心,就附和我的理想。我不知道我在历史上会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做好的一直都只有当下,但……我不得不承认,我那个遥远的理想,也许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可。”
绫正芳愣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忽然之间风声乍起。
她立刻站了起来。
但蓉庭的反应比她更快。她立刻转手握住身边的重剑,双手横过来一挡,一声金铁交击的巨响之中,绫正芳看清了来袭的存在。
番长刺钉兽。
这个名字浮上脑海的时候,绫正芳刹那间意识到了一切。
这是影歌历代国王的契约精灵,原来那一次,她在民居中能顺利拦截到小皇帝,是因为他不在。
这是一次刺杀!
番长刺钉兽旋转着双臂的钻头,势头如暴风雨一般向着蓉庭袭击,后者抵挡得极为勉强,可绫正芳却听到了她传来的声音,“卿还记得上一次我问你的话吗?”
绫正芳正欲抬起的双手微微顿住。
“卿为何敢于回答我那样的问话?为的是让我对你生出探究心,在此时此刻,这场刺杀之中占尽上风吗?!”
绫正芳怔住了几秒,而后她意识到了一件事——蓉庭将她当作了奸细,她以为她是在故意引起她的注意,好让她与她单独谈话,这样就能实现成功的刺杀。
这个时候,她根本没有余地自辩,但绫正芳却抬起了头,“陛下,那您为何要立下那么大的志向,让人类走向自己的强大呢?”
蓉庭沉默地抵挡着番长刺钉兽的攻击,没有说话。
绫正芳淡淡笑了,她的手上亮起了北辰的圣光。
一只通体洁白的三足鸟飞向了番长刺钉兽,这让他一时不得不避开那只白鸟,从而放弃了对蓉庭的追击。
“北辰圣辉?!”而后绫正芳收到了蓉庭震惊的目光,“可是,这只有帕拉斯能做到,你……”
“我不是帕拉斯。”绫正芳淡淡笑了。
“你是影歌人?”
“不,陛下,我只是……希望你能活下去。”绫正芳说道。
即使这会与她的目的相违背。不是因为她想为红莲留一份美好的回忆,仅仅是因为这也曾是她向往的一个梦境。
她再没有犹豫,双手编织出圣光的网,向前笼罩向了番长刺钉兽,逼得对方不得不防放出了机雷虫,对冲这湮灭异化的光辉。
但很快,番长刺钉兽察觉到她行动不便的弱点,飞上了半空,双臂的钻头向着绫正芳飞了出来。绫正芳沉着地双手一拍地面,轰隆的声响中,一道土墙竖了起来,挡住了钻头。番长刺钉兽却趁着这个机会绕到了土墙背后。他再次放出了机雷虫,让她不得不为了抵御它们而不住分心,他则趁着这个机会,旋转起来,向着绫正芳俯冲而去,如同一枚炮弹,来势又快又急。
绫正芳立刻凝起了精神,在空气中构筑起了金曜的法术,只要这根虚构的黄金之矛能够击穿他的头颅,她就算是防守成功。
但就是这一瞬间,番长刺钉兽转向了。
绫正芳陡然意识到不对。
蓉庭正脱力地以剑拄地,半跪在那个方向。
这一切快得不过只有一秒,绫正芳的法术甚至一时半会难以中断,但她毫不犹豫地拼着受伤中断了法术。
她向着蓉庭的面前一指,一只洁白的三足鸟唳叫着飞了过去。但来不及了。番长刺钉兽释放出了一群机雷虫,与三足鸟相撞,而她则眼睁睁地看着蓉庭举起剑勉力一挡,然后整个人被撞飞出去。
绫正芳压抑住即将出口的咳嗽,再次抬起手,正要释放出法术,天空中却传来满是冰冷怒火的一声低吼:“皇家枪击!”
炽白的光芒自上而下,将番长刺钉兽后续的攻击全部打断,后者轻啧了一声,灵活地翻身避开了那光芒,浮上了半空。
在他的对面,红莲站在格拉尼之上,手中握着圣枪与圣盾,金色的瞳孔中满是狂暴的怒火。
“算我运气不好。”番长刺钉兽咧嘴笑了,“但那个该死的女人,也绝对活不久!”
红莲没有任何犹豫,再次抬起圣枪,释放了一次皇家枪击,番长刺钉兽却没有再缠斗下去,而是化作一阵旋风,一边闪躲着圣枪的光芒,一边向远处去了。
红莲却根本顾不上他。他直直地向着蓉庭的方向冲了过去,绫正芳只见他飞快地跳下了格拉尼,来到蓉庭面前将她抱了起来,两人似乎低声说了些什么。
她当即努力平息了一下呼吸,蹒跚着走到两人面前。
这时她才发现,蓉庭昏迷过去了。
她的救援并没有让她躲过灾厄,这让她心里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小芳回答蓉庭关于他人评价的那条,是我基友回答领导的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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