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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钗钿流碎美人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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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阳街,凤熙国闻名遐迩的花街。
这条街上立着不同格局的各式花馆,供贵族女人寻一欢一作一乐。
还有几家特别的,藏得巷子比较深,名堂不言而喻。花涧坊就是其中最负盛名的。
一辆华贵的马车缓缓驶入巷子,来往皆是皇权贵胄,这辆车虽气派非凡,但也在常理之中,未惊起过分的动静。
璎珞珠子,清越泠泠,车帘浮动间,惊鸿一瞥,点漆墨眸,眉目胜雪。
“呀!好生漂亮的人儿啊!”
“可惜,不是这里的小倌,反倒是位贵客。”
“看她那小身板,不知床上功夫如何,说不定还是……”
“也许人家就好那一口呢!哈哈哈……”
几个贵族的华服女子嬉笑玩味,透着一股子荒一淫下一流。
黑暗暮夜中,雨雾蒙蒙青漓,楼阁的外墙下,几枝竹枝被雨淋湿带着微亮的润泽水光怯生生的从廊下探出,蔼蔼水气氤氲在那纤细的枝头,空气中弥漫着微湿意,夹带着淡淡的竹子清香。
远离嘈杂喧哗的大门,于寂静之中,这花涧坊建筑布局还是很有意境的。
慕柔嘉下了马车,一旁早有下属在门口侍立,,正门人多耳杂,她不喜欢所以吩咐底下人从侧门低调进入。
“小姐请——”接引的女子,躬身抬手,恭敬地在前面带路。
一入大堂,人头攒动,香脂流逸。五色衣裳窸窣作响。
各路人声莺莺袅袅。无数秀美发髻的珠花影映着灯笼的华彩,将眼前摇晃的一片流光溢彩的斑驳。
那些身材高大的女人,搂着形形色色,模样秀丽的莺莺燕燕,从她身边、眼前穿过。
慕柔嘉从未见过如此景象,她鲜少去凤月场所,便是宗室贵族小姐们常办的,名义上赏花宴,实则采一花少男的那些云云场合,都不太去。
第一次见这样香一艳的场景,她有些晃神,便对身后人吩咐道:
“你们守在一楼。朱荷,随我上去……”
“是。”
那二楼的老鸨一见慕柔嘉,容颜气度,穿着打扮,猜准是个金主,立马笑吟吟迎了上来!
“小姐面生得很,想必是第一次来花涧坊吧~”
慕柔嘉作出一副腼腆的模样,凑近老鸨耳畔低声,“一直久闻花涧坊盛名。趁家中看管不严,特地过来玩玩。”
她把玩字咬的极重,给了老鸨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那老鸨立马反应过来,遮着扇面一脸地笑,“小姐,快上二楼点绛馆,那里啊~”说着用扇子拍了拍她的肩,“包你满意!”
那老鸨满脸谄媚的笑,扭啊扭着腰肢,将她带到二楼后厢,推开一间大厅的门——
一开门,慕柔嘉当场傻眼了!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原谅她,实在是土包子没见过市面!
在装饰富丽堂皇的大厅里,地上齐齐跪了百来个美少年,罗裳半褪在香肩上,斜露着一大片明晃晃的白,似一朵朵不胜羸弱的骨朵,远远望去,如遥远国度一幅美得惊心动魂的白玉壁画。
空气中浮动着暖融融的异域香料,神秘而蛊惑,如此活一色一生香的场面,慕柔嘉不由地咽了咽口水,稳了稳心神,暗念着非礼勿视的圣人之句。
老鸨接过朱荷给的一锭金子,笑得合不拢嘴,这个世界到奴隶市场买个美艳的不过三十钱,来花馆玩的也都是赏的银子,鲜少出手如此大方的。
老鸨笑得更谄媚了,花枝乱颤的,递给慕柔嘉一枝最上等的钗子。
“这不同的钗子,进出的场次档次就不同。这一支,是像小姐这样身份玩的,不对外开放。那后厢里,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美人。”
原来还分高级贵宾区,那后厢明摆着给显赫女人玩的,服侍的人也不一样。
老鸨讲解了一番,悠悠抛了个媚眼: “小姐,你好好选呦~”
眼见老鸨要走,朱荷机灵地凑上前,轻声问:“我家小姐喜欢心灵手巧的,请问妈妈,这儿有没有会作点心的?”
“有是有,不过……”那老鸨欲言又止,似乎真有为难。
“怎么了?”慕柔嘉回了个清泠的眼神。
那老鸨怕金主走,赶紧说,“西厢的玉蝴蝶,倒是个精通厨艺,不过——就是个不太听话的主!”
慕柔嘉沉吟了一下,那老鸨又继续说:
“看小姐像是没开过一荤的。这外殿跪得都是处一子,小姐还是去里面找个听话温顺的红牌吧。”
言下之意,她看出慕柔嘉未一经一人一事,要她找个有经验的。
“……”慕柔嘉的内心无比汗,勉强地扯了扯嘴角。
老鸨走了。
慕柔嘉带着朱荷,径直穿过外殿,往里殿去。
这内殿的布置,没有外殿堂皇明丽,四下里飘着绮罗红帐,光线昏暗,檀香木作的地板,墙壁都涂了富丽低调的赤石脂,又用紫丝锦覆上。
长廊的每一门关角都悬挂着檐铃,人一走过,轻风拂动,丁零悦耳。
昭告各厢美男,有贵客莅临。
绮罗红烛,昏暗长廊,慕柔嘉一路轻手轻脚走过,余光还是瞥见一排厢房里,跪侍着一个个若隐若现的美男,玉似的脸庞微微低着,最是那一低头的娇羞,恰似一抹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空中散落着靡一靡香粉的暧昧,慕柔嘉不敢稍做停留,一口气走了过去,辨认着厢房前挂着的坠子,在尽头终于看见了“玉蝴蝶”三字。
一到厢房前,慕柔嘉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老鸨要把他放在最后一间了。
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在房间里看守着,铜镜前与其说坐着,不如说被绑着一个人。
双手缚得严严实实的,被绑在青玉案上,那人体态修长,全身不一着一寸一缕,露出一段白皙修长的腿,身上只盖着一件薄红梅色华裳,白玉细腻的裸一背映衬勾勒着薄红曼陀铃的纹路,散发着无与伦比的禁一忌一魅一惑。
慕柔嘉见他连脚上都带着特制的脚铐,不由蹙了蹙眉,这跟奴隶囚犯有什么区别。
她持着金钗,不由小心翼翼踏了进去。
其中一个看守的男人迎上来,恭敬地低头:
“小姐,此奴颇不受管教,性情桀骜,小姐最好另寻他处。若真看上了……也请不要解开绳绑和锁铐,以免受伤。”
这话已经说的很委婉了!
慕柔嘉仍是心间一颤,难道他一直是被强绑在这里,面对来往的客人?
自那看守的说了话,意味着这厢房里来了人,那伏绑在案上的身躯,便是微不可见的一颤,绷紧了背脊。
望着这道被囚禁的背影,慕柔嘉缓缓走了过去,手中的金钗与腰间玉坠相击,发出清脆泠泠的声响,那人整个身体都僵硬起来了,垂落的脚微动,沉重的铐便在白皙的肌肤上划出生疼泛红的痕迹来。
到底是怎样的记忆才会……下意识地,做出这样挣扎的动作!
慕柔嘉下定决心,将金钗放在了青玉案上,落入了那人的眼底,一瞬间他恍若陷入了死寂,气息沉郁得像化不开的寒冰,碎在周身,不禁冷得她一颤。
那看守的两人,见金钗已放于案,便很知趣地退下了。
慕柔嘉给朱荷使了个眼色,她便低头退到门外守候,厢房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那薄红梅色的华裳盖过了他的头,从中倾泻下三千青丝,柔软如缎,他视野所及,只是外殿里,跪着满满的娈一童,看着他们任人挑选,任人狎曱玩,任人蹂一躏。
他的唇也被布条封了,慕柔嘉站在后面一点,从旁缓缓伸出手,扯下了布条,却不料换来了一句。
一袭红裳,三千墨发如柔缎,他被缚在青玉案上,就像一只被囚禁的野兽,蔓延着无尽的悲凉和彻骨的绝望。
她站在旁边,居高临下望着他低垂的脸庞,额头露出的一片肌肤柔滑无暇,却是久不见天日的冷玉似的苍白。
她缓缓伸出手,挑下了缚在他嘴上的白布,换来的却是:
“滚!”
满满的厌恶!森冷的恨意,含着咬牙切齿的屈辱。
倾时,慕柔嘉的手微微一瑟缩,看他的模样不过十七岁,一个侧脸已是倾国绝色,她心下了然,有着说不出的难过,这样出众的容颜,沦落到此,必然是悲惨的。
见美男全身都被花楼特殊的软绳绑了。慕柔嘉心下动容,想帮他解了。可结打在华袍下的后背上,她只得缓缓伸手进去,小心翼翼地一点都不敢碰到他的肌肤。
许是感觉到她的手伸到了衣裳下,美男身子蓦地一僵,随即一下子挣扎,“别……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