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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来到我们的城市 ...

  •   爸爸进监狱没多久妈妈就打算要离开了,她离开前要求我送一下,我没将她送的太远。反正是要离别的,送得再远也不过是挥手的告别,更何况我和她早已生出了隔阂,不,不是隔阂,而是间隙。

      我们从小区出来一直没怎么说话,各自信步走着,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始这一场的告别。

      走了好像有一个世纪的路,妈妈突然问我:“你恨我和爸爸吗?”

      我犹豫了一下,内心很是挣扎,恨与不恨岂是一句话能概括的。

      “你们终究是我的爸爸和妈妈。”说这话的时候我没敢看她,我怕我冰冷的目光会刺穿她此时脆弱的心。

      送到十字路口,妈妈将我手中的行李轻轻拎了过去,大跨步向前走了几步,背对着我挥挥手,示意我停下,我也没有要继续送的意思了。

      我看着妈妈远去的背影,有些单薄,迈开的步伐好似很沉重。我想,或许我是手上最深的,但却不是最伤心的吧。

      这片土地上的空气像是被施了魔咒一般,每吸进一口就有要窒息的感觉。我想,摆脱这种感觉最好的方式应该是逃离吧。

      临走之前去监狱探望了一次爸爸。他即使将我的生活撕的粉碎,我终究还是逃不过这层血缘关系。

      爸爸见了我,眼睛立刻婆娑了起来,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见他落泪。我看他紧紧握着玻璃那边的话筒,手攥得发青,嘴里不断跟我说着对不起。是啊!除了对不起他还能对我说些什么呢?

      那是血一般的情人节,我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醒来,墙壁是白色的,被子也是白色的,就连对面的沙发都是白色的。大概是昨天喝醉酒的缘故,我有种头痛欲裂的感觉。

      可更让我眩晕的是起床的时候我竟看到了一个男人,男人看我醒来,冲着我笑笑“醒了。”

      天,这是我的大学同学万向!我们是怎么在一张床上的?万向坐起来,双手环住我的腰,在我耳边轻声说:“这辈子你终究还是属于我的。”

      我条件反射地推开他,胡乱地穿好衣服,扫视了一周终于发现了我的包,提着包我就想逃离这个房间。万向看我要出去,衣服都没来得急穿,在沙发上拾起一块浴巾围上便追了出来。

      我打开门的那一刹那,看见一个男人靠着墙坐着,双手抱着膝盖,头深深地埋进腿里,男人听见开门的声音立马抬起了头,天,竟是凌峰,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的眼像是被烟熏了般又黑又肿,我看着他不知所措。

      空气像是凝聚了,时间像是停止了,要不是凌峰的一个动作,我都忘记了我们还是面对面站着的。

      凌峰倚着墙缓缓站起来,起身到一半,一个趔趄他差点摔倒在地。我回过神来,赶忙过去扶他,凌峰一下甩开我抓住他胳膊的手,一下把我甩到了万向的怀里。

      他站直了身子,撕心裂肺般像我吼道“我穷,我穷的有骨气,你脏,不要碰我。”说完凌峰便跑了出去,我拼尽全身力气去追他,好不容易才追上。

      “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怜巴巴的拽着凌峰的衣角。

      “不是我看到的那样?那男人都赤条条地出来了!你是当我眼瞎了吗?就算我眼瞎了,那你跟我解释,你跟我解释啊!”凌峰像是发了疯的狮子嘲我吼着,我们在一起七年,他从没有这般对我说话,我害怕急了。

      是啊,我该怎么解释?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从那以后凌峰就在我的世界消失了。我无数次地拨打他的电话,开始时关机,后来就是停机了。

      不知什么时候眼泪早已把衣领湿透了,爸爸一直在那边手足无措的叫着我的名字,不知道他叫了多长时间才把我从回忆里叫出来,透过朦胧的眼睛,隐约觉得他很慌张。

      “爸爸不该为了自己的公司在你的酒里下安眠药,让万向跟你同房。”

      “别再说这些了,事情都发生了,没办法挽回了。”

      爸爸还是不死心,继续解释,“我当时也不是只为了自己,你说当时凌峰什么都没有,还欠着一屁股债,你都是三十的人了,熬到结婚你青春都熬没了。”

      站在山上的人,永远看不到山脚下的风景;生活在高处的人也永远体会不到我们微小的幸福。

      沉默了好一会儿,我说:“我要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孩子,别再傻了,是爸爸对不起你,好好活着,就算为了你妈也好......”后面爸爸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听到,只觉得脑袋一直在嗡嗡的响,像是百万只蜜蜂一直在耳边盘旋。

      天上的太阳虽是明媚,空气却裹了一层寒冰,冻得人的骨骼咯咯作响。

      这样的寒冷却是能让人清醒。我的肚子又如火烧般难受,学着凌峰的样子,我蹲下使劲抱紧自己,将头深深地埋进腿里,这痛虽然绞心,当然我觉得自己还活着。

      带的行李并不多,既然决定重新开始,所有的旧物就该扔下了。

      出来监狱很难打到车,走了好长的时间才看见一辆的车晃着身子过来。

      “去火车站。”

      司机很听话地奔向火车站,正好赶上下班高峰期,路上堵车堵的厉害,不远的路程竟走了四十多分钟了,也许是我太想离开这个城市,内心竟有些焦急了。

      “师傅,能不能走别的路?”我用近乎乞求的声音跟司机说。

      司机大哥很是仗义,二话没说就拐到了另一条路,走着走着好像就回到了过去。

      这条路我骑着电动车无数次地走过,那些日子也有这么冷得刻骨的冬天。我不由得将车窗打开,呼吸着这熟悉的味道。

      “姑娘,天太冷,把车窗打上吧。”

      我这才意识到这是冷得刺骨的冬天,眼眶有些红润了,我低下头,撕扯着腰间的围巾,想了好久,终于想到了一个连我自己都佩服的理由,“师傅,不好意思,我晕车。”

      师傅很识趣,没有再打扰我的世界。天冷,路上结的都是冰,司机不敢开的太快,这倒满足了我的心思。

      不知不觉,司机绕到了我再熟悉不过的地方。那门上的牌匾早已换了颜色,店里熙熙攘攘地坐着些人。车要开过的时候我说:“师傅,停一下吧,我想吃点饭。”

      “我这停下也是计费的啊。”

      “没事,您该记多少就记多少吧,我请客。”

      也许是司机师傅太过善良,也许是他猜中了我的心思,下了车便跟我进了店里。

      旁边的麻辣烫店应该是倒闭了吧,门帘上用红色的纸写着“出租”二字,终究我们还是都敌不过时间的沧桑,败了下来。

      服务员很热情地把菜单递给我们,我没看,自顾自地问着,“有没有黄焖鸡?”

      服务员很讶异地看着我,“这位女士跟店里以前的店主认识?”

      “熟悉而已,你们是什么时候把这个店转过来的?”

      “有半年了吧,那个店主走的急,转让费低,我们老板也没怎么谈价钱就转过来了。不过上一个店主有个很奇怪的要求。”

      “哦。”我低着头,右手的拇指掐着十指,不知用了多大的劲,竟渗出了血。

      服务员见状,忙抽出纸巾递给我,“是碰到什么地方划到了吧?”

      “他......有什么要求?”说这话的时候我将纸巾轻轻地盖住渗血的地方,看着那如荷花一样的红色渐渐染出来,竟觉得也是一番美景。

      “哦,”服务员像是在思考什么,“他说让我们保留黄焖鸡这道特色,但是不能写菜单上,而且这菜只能做一次。”

      “是吗,我就要这个吧。师傅您看看您要什么?”我看着司机师傅,打心底感谢他。

      “那我也来份黄焖鸡常常吧。”

      “对不起先生,我们这边是跟上个店主签了协议的,黄焖鸡只卖一份,而且不上菜单的。这位女士已经点了,您看看就来点别的吧。我们店里的特色是平锅鲶鱼,不如您常常?”

      “行吧,什么都行。”司机师傅倒也不怎么挑剔。

      服务员拿着点菜单边走边咕哝,嘴里说得什么我没听清,只觉得她一直用余光看着我。墙面的装饰美怎么改变,还是一如既往的颜色。

      菜很快就上来了,砂锅里的鸡还在咕嘟咕嘟地沸腾,我尝了一口,味道虽差的不远,却吃不出当时的感觉。

      再留恋也是要离开的。菜,我吃的不多,让服务员打包带走了。

      从店里出来去火车站的路很顺畅,一会就到了。下车的时候司机问我:“那个店里有故事吧。”

      他这一问倒是把我的眼泪问出来了。下了车,突然感觉这风如刀子般刮着我的脸,生疼生疼的。

      售票员问我:“请问您去哪?”

      去哪?我只顾着逃离,却没选逃离的目的地,是啊,我该去哪?

      后面排队的人等得不耐烦了,调高了嗓音在那边催促,“前面的快点,我们还等着买票呢!”

      我掏了掏身份证,想了一下“去济南吧。”那是我们最初相识的地方,那片蓝天下是满满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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