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二章 光华尤觉满云霄 ...

  •   眨眼已是半月过去了,这十几日皇上再也没有召画瓷侍寝,妃嫔们相处也相安无事,淑妃亦没有再来主动找茬滋事。大家每天一起游园、做女红,相处的倒也其乐融融。只是令画瓷吃惊的是,原本殿选时最讨厌的太后现在对她倒是极为慈祥,整天打发人来送东西给她。从布帛到金钗手饰,再到茶叶、燕窝一类的滋补茶水食品也隔三差五地送过来,画瓷每每都只得派人去宁寿宫谢恩。
      洛昭仪病不知为何加重了,画瓷住在毓庆宫,常常去探望,两人相谈甚欢,文欣帝姬也十分依恋画瓷。
      今日十五之日,皇上循例连续两晚留宿皇后寝宫,又兼今日皇后宫中牡丹、芙蓉相继开放,皇后谕令在太极宫设下家宴,邀请后宫诸妃以及几位亲王、太后、太妃去赏花。画瓷原本不爱去的,只是洛昭仪说她这个毓庆宫主位不能去,让画瓷代替她去,画瓷只得规往。
      画瓷率着顾谨之、匀宜和鸣翠三人到达太极宫时,只有稀稀寥寥几个人到场了,一一见身行礼。
      花园中早已设下案几,画瓷挑了一个既靠近角落不引人注意,又能观察到众人的角落坐下,月华如水,金波银汉,潋滟无际,伴着轻盈花香,大家言笑晏晏,一派融洽之景。
      等了许久,才看到几行宫娥挑着宫灯,簇拥着御驾而来。
      今晚既是家宴,睿帝只穿着普通便服,一身明黄的绣着五蝠团纹图案的绸褂,身旁的皇后一身杏黄色的对襟宫服,披着一条银狐披风,坐到了最上面的座位。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间,众人皆已微醺。饶是画瓷素来稳重自持,也抿了一些,酡红了双颊。
      早有五个粉衣宫女过来,接端着漆红盘子,罩以明黄色缎子。为首的那位捧着一把剪刀,后面四位捧着空空盘子。
      皇上、皇后率先起身,皇后取过剪刀,“今日本宫宫中牡丹、芍药盛开,邀大家来赏花品茗,以庆贺我殷朝繁荣昌盛。”
      大家皆跪下来,齐声道:“天佑殷朝,殷朝繁荣昌盛。”
      皇后满意颔首,温婉地看向睿帝,“皇上,现在可以赏花了吧?”
      睿帝点点头,“开始吧。”
      黄金蕊绽红玉房,千片赤英霞灿灿,百枝绛点灯煌煌。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官谁得似,可怜飞燕倚红妆。
      指的是“花王”——牡丹。
      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亦动人。
      浩态狂香昔未逢,红灯烁烁绿盘笼。
      指的是“花相”——芍药。
      分明是极相近的花种,只因牡丹盛开时,硕大无比,清香四溢,冠居群芳,才被冠以“国色天香”、“花中之王”的美誉,而芍药却只能屈居“花相”。画瓷无声浅笑。
      “皇嫂好雅兴。”
      极清越的男声,画瓷循声望去,是玉临王,他正看着满园姹紫嫣红歆羡不已,谈吐落落不羁。
      “玉临王才是真雅士,据说玉临王极爱梅花,梅花高洁,倒是配极了玉临王。”睿帝语中带话笑说。
      “皇兄又取笑臣弟了。”玉临王抱拳道。
      “听闻皇上为玉临王赐了一位极心灵手巧的侧妃,怎的玉临王今日不把佳人带来让本宫见见。”皇后笑道。
      “他们二人还未成婚,怎可见面?”皇上淡淡道。
      “是吗?”皇后面不改色,依旧言笑大方,“是臣妾疏忽了。”
      玉临王侧妃,江可漪,好久没想到她了,也该出嫁了。
      “玉临王不带侧妃来还情有可原,倒是清章亲王,怎么不带着王妃进宫,清章亲王王妃可是最爱花了。”一直未说话的太后威严道。
      只见亲王中一位穿着绛紫长袍的男子踱步出来,朗朗道:“回太后,昨日太医检查得出琉璃已有两月的身孕,孕相不稳,微臣不敢让琉璃来回奔波。”这便是昔年为先帝鞍前马后,协助先帝打下江山的清章亲王了,他已不再年轻,双鬓有些霜白,然威严依旧,身上还可见身为军人的豪气。
      "如此倒是极好的。”太后微笑颔首,“今日诸多不便,明日再来领赏吧。”
      “谢太后娘娘。”清章亲王道。
      传闻清章亲王两年前在街头骑马险些踩踏一名女子,后来见这名女子孤苦无依就带回了亲王府,不久这女子怀了亲王的子嗣。清章王成亲数年,府中从未添下一男半女,这下可乐坏了,当即一封奏折进宫,求封这位女子,也就是琉璃为侧妃。太后将琉璃接进宫住上一段日子,发现也是个安分守己的,生的如花似玉,便同意了清章亲王的请求。后来琉璃侧妃诞下清章王长子,清章王大喜,广设喜宴,为长子出生而庆燃放的烟花响彻帝京,足足放了三夜。又过了半年,缠绵病榻多年的王妃突然薨了,王府不可以没有女主人,清章亲王就奏请立琉璃为王妃,封正一品诰命夫人。一时之间,这位琉璃王妃成为丹阳城诸女子歆羡的对象。
      满院月华,各人有各人的小心思,都没有集中注意力于赏花。
      皇后拿着剪刀,俯下身,手指灵活一动,一朵淡黄色皇冠型花朵已被剪了下来。皇后看着太后,温顺含笑道:“此为玉玺映月,华贵大方,最为适合母后。”
      “玉玺一尊初月寒,云鹏三唳太清烟,的确是好花。”太后含笑点头,却不接过那支花。
      画瓷看向太后,只觉她眼眸一片幽深,笑意更难捉摸。此诗下一句为“庙堂极处锥难立,归隐绿林山寨间。”皇后倒当真敢送出这朵花。
      太后不接花,皇后就那样半蹲着身,不敢起身。
      四下一片寂静肃穆。
      画瓷见场面僵持不下,走了过来,福了福身,看向花圃,素手一指,道:“依嫔妾看,那朵紫红色的首案红更适合太后娘娘。”
      “因何?”太后终于松口。
      画瓷不好意思道:"嫔妾不懂花,只知道这朵首案红的色泽与太后娘娘发髻间的绿松石扇形发簪颇为适合,所以斗胆为太后择选这朵首案红,希望太后喜欢。"画瓷这话既巧妙地为皇后解了围,又使自己不至于锋芒太盛。
      果然,太后脸色稍稍缓和,“既是如此,苏宝林,就由你为哀家簪上那朵首案红吧。"
      "嫔妾听令。”画瓷接过剪刀,探身轻轻剪下那朵首案红,将剪刀再交到皇后手中,道:“嫔妾得罪了。”小心翼翼地将手中花朵插到太后鬓间。
      众人看去,只觉华贵尊仪。
      画瓷领首跪下,“嫔妾恭祝太后娘娘绵泽千秋,恩佑殷朝。”
      院中众人除了皇上没有跪下,其余人皆跪下,齐声祝道:“恭祝太后绵泽千秋,恩佑殷朝。”
      “母后,你看在他们一个衷心恳恳的样子,就不要生气了。”睿帝轻咳道。
      太后居高临下扫视着乌压压跪倒的一片,得意道:“都起来吧。”
      “谢太后娘娘。"
      原本就不是太热闹的赏花宴兼刚刚这么一闹,众人更是不敢高声言谈,气氛愈发紧张。
      “苏宝林,接下来就由你代皇后为大家介绍这些花吧。"太后是越看越觉得皇后不顺眼,故意排挤皇后。
      “嫔妾万万不能逾矩。”画瓷大惊,连忙跪下来请罪。
      “哀家的命令你也不敢听了是吗?”太后冷哼一声。
      画瓷咬牙盯住自己裙摆上的银色莲花暗纹,“嫔妾不敢。”
      “你不敢什么?”顿了顿,语带锋芒道:“相信皇后宽厚仁慈,必定不会介意的。”太后面带挑衅看着皇后。
      皇后只得端庄笑道:“母后说的是,就由苏宝林代替臣妾带领大家赏花吧,臣妾也做回懒散闲人。”
      画瓷咬唇怯怯看向睿帝,他亦淡淡道:“既是如此,皇后你就先歇着吧,一切就由苏宝林代劳了。”
      画瓷只得硬着头皮接了下来。
      接过剪刀,剪了一朵盛开着的粉白色绣球型花朵,递给睿帝,“此为‘雪映朝霞’,成花率极低,没想到在皇后娘娘的精心照料下竟然开得这般漂亮。”画瓷将剪下的花朵交给睿帝。
      “请皇上赐花。”
      睿帝淡淡一瞥,望向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妃嫔们,皆既紧张又兴奋地垂着头,道:"此花既为‘雪映朝霞’,和容修媛的‘’朝春宫’宫名极为贴切,就赐给容修媛吧。”
      容修媛激动地叩首谢恩。
      画瓷继续剪了一朵白如雪的花朵,“此为‘昆山夜光’,传说在很久以前,曹州赵楼村有一对老夫妻,女儿琨珊出落得玉人儿一样漂亮。一年春天,曹州知府见琨珊貌若天仙,便死死纠缠,说:‘若不愿叫琨珊去当夫人,就要送上一棵在夜里会发光的白牡丹。’琨珊为救父母,变作一株发着光的白牡丹,并设法惩治了王知府。这株白牡丹便被称作‘琨珊夜光’,后人把它混称为‘昆山夜光’。”顿了顿,说道:“此花为天下牡丹花中最莹白的。”
      “洛昭仪性子刚烈,纯白恰如此花,就赐给洛昭仪吧。”
      “嫔妾代洛昭仪谢皇上恩典。”画瓷跪拜谢恩。
      何淑妃面上有些悻悻,为什么皇上赐花要越过她,先赏给两个嫔,想上前拉住皇上撒娇,但太后、皇后、诸多亲王都在这儿,她又不敢,只好用绣屡碾压着脚底砂石,忿忿不乐。
      再次伸手剪去,“此为‘一片丹心’,为牡丹花中珍品。”
      “朕以为清章亲王戎马一生,为我殷朝开疆拓土,这朵花赐予清章亲王最为合适。”睿帝目光缓缓扫向清章亲王。
      清章亲王出列,沉声道:“微臣谢皇上赐花,只是微臣还有一件事需禀报皇上。”
      “皇叔不必拘礼,直言说出来即可。”
      “微臣最近思前想后,微臣如今年岁渐大,不适合再在营中操劳。又兼老来得子,家中有娇妻幼子有牵挂,恐怕战场上会因顾虑约束了手脚,所以请求辞去在军中的大将军职位,回京城安心做一个闲散王爷,恳请皇上成全。”
      “皇叔可是认真的?”睿帝眸子越发幽暗。
      “臣,决心已定。”
      “既然如此,明日皇叔就将虎符交到兵部,安心回府养老吧。”
      “谢皇上恩典。”
      清章亲王跪在地上,埋下头,画瓷只能看到他霜白发根,不免有点感到悲哀。这清章王帮助殷朝打下江山,如今睿帝江山在握,便烹了走狗,藏了良弓,好个忘恩负义之人。可是皇帝身边向来是不能留功高盖主的重臣不是吗?或许睿帝也明白,今日之清章亲王于殷朝或许是明日之李谌兆于周朝,故多有忌惮吧。
      一轮赐花下来,连地位最卑微的采女都被赏了牡丹、芍药,倒是皇后、淑妃和画瓷三人依旧没被赐花。
      太后看着面色阴沉的皇后和淑妃二人,道:“苏宝林今日多有操劳,皇后、淑妃的花便由你亲自挑选吧,你的花由哀家择选。”
      画瓷面上受惊,心里却明白,太后是想将自己收为己用,反正自己也少个盟友,在宫中势单力薄的,于是道:“谢太后恩典。”
      在花圃中逡巡了一会儿,挑了一朵冠世墨玉,“此乃‘冠世墨玉’,有’丛中笑‘的美誉,乃黑牡丹之魁首。嫔妾认为,此花最适合淑妃娘娘。”
      何淑妃面色青沉,让一个小小的宝林为自己选花,多么讽刺!不过转念一想,皇后身份更加尊贵,又好不到哪去,便微笑道:“多谢苏宝林了。”
      画瓷欠身,“淑妃娘娘应该多谢太后娘娘,这是太后娘娘的恩典。”一句话四两拨千斤的将一切拨到太后头上,偏偏这既为自己开脱,拿了太后做自己的护身符,又将淑妃的感恩颂德塞到太后身上。
      太后道:“苏宝林客气了,皇帝,苏氏侍奉你兢兢业业,又这般冰雪聪明,该晋封了吧?”
      “母后说的是,既然如此,传朕旨意,晋正五品宝林苏氏为正四品才人。”睿帝道。
      皇后默默咬牙,太后是摆明了不将她放在眼里了。
      画瓷叩首谢恩。
      又将一朵紫红色皇冠型花朵剪下来,在众人面前一晃,光彩照人,亭亭玉立,竟是魏紫!画瓷道:“此为‘魏紫’,乃牡丹花中最名贵的品种,当配皇后娘娘。”
      皇后咬牙,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多谢苏才人了。”
      画瓷摇摇头,“嫔妾惶恐。”
      太后看着园圃中,淡淡道:“苏才人,哪朵是姚黄?”
      此言一出,四下寂静,连画瓷也惊住了。
      '姚黄魏紫’,同是牡丹中最名贵的品种,魏紫姚黄凝晓露,国艳天然,只是姚黄最美,人称‘花王’;魏紫次之,人称‘花后’。两种花向来争奇斗艳,互相辉映。
      画瓷指向园圃中离魏紫不远的一株花,一株打着淡黄色花蕾的牡丹随风舞蹈。
      太后亲自拿出剪刀,剪下那朵姚黄,看着苏画瓷,缓缓道:“这朵姚黄便赐给你吧,看你仪态大方,温雅沉静,而姚黄质若软玉,被尊为牡丹之王,自有一种高洁气质,配的起你。”
      姚家育奇卉,绝品万花王。着意匀金粉,舒颜递异香。斜簪美人醉,尽绽一城狂。且倚春风里,遥思韵菊芳。
      太后这是有意抬高自己,将自己与皇后相比,甚至贬低皇后。此时画瓷悔之甚矣,好端端地为何站出来替皇后说话,平白沦为太后的棋子。
      “皇后觉得哀家的赏赐可有失稳妥?”太后话语中饱含深意。
      “没有,儿臣觉得母后的赏赐颇好。”皇后恭谨道。
      “既是如此,苏才人,还不谢恩?”
      画瓷连忙答道:“嫔妾谢太后娘娘恩典。”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又道:“哀家乏了,都散了吧,皇帝,你也歇下吧。”
      睿帝一阵轻咳,道:“儿臣知道了。”
      太后担忧道:“早知道就不让你出来了,你身子骨向来不好,这暮春的晚上露气湿重,回头让太医来太极宫看看,”
      “儿臣听母后的。”睿帝垂首,乖巧竟像个孩子。
      回了毓庆宫,将昆山夜光亲自交给洛昭仪,回到寝宫,坐到矮几前,早有匀宜掌上灯,画瓷临灯细细抄写佛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