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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要吃穷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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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玉寻了个麻布袋子藏在身后,捏了个隐身诀,趴在玉剑山庄的屋檐老地方等傅清流。
半夜,月亮悄悄躲进了云层里,四周乌漆麻黑的,竹玉想,就是此刻了。她小心翼翼揭开一块瓦,手里挽出一个诀,嘴里默念几句,沉声道:“定!”做好一切后,她才一溜烟钻了下去,见床帐厚重,一直坠到铺了毯子的地上。屋里光线昏暗,气息闷窒,一缕月光调皮地自揭开的瓦缝处漏下来,明与暗一线之隔。
她轻手轻脚走了两步,才恍然想起那人被她定住了,于是放松地迈着大步,踏上木质的台阶,小手一撩,咦?再撩……哎?再撩……却猛地对上一把寒光冽冽的剑尖!
那人隐在暗处的眼睛好像会发光,长发披散着,脸色很镇定。她想象中那个僵硬地躺在床上任她摆布的人此刻却拿着剑锋抵在她的颈间,随时能取她性命!
“你是谁?”他问,手里的剑往前递了几分。
竹玉往后仰了仰头,师傅教的术法统统忘记,她心里在哭,她就知道她是个贪生怕死半点用处皆无的小妖怪,居然连个凡人都制不住!她弱弱:“是……是我……”
“你是谁?”
她伸出一根指头稍稍推开了冰冷的剑锋,抖着声音道:“前些日子,仰慕你的人……”
他打量她半晌,手指撩开了层层床帘,厚重的布料撤去,微弱的光线透进来。他对着光线看了看她的脸,错愕地收回剑,声音很疑惑地问:“姑娘……你两次三番挑在半夜拜访在下,可是有什么事要与我说?”
竹玉长了心眼,趁他放下剑,立马捏了个隐身诀想逃之夭夭,却被他一把捉住手臂。竹玉眼巴巴地望着他,眼里满满的惊惶,他不会要打她吧,他好像很厉害,她的定身术都没用。
他被她看得软了脸色,叹口气,扯出一个笑,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竹玉拧起眉毛瞪起眼睛,恐吓他:“我是妖怪,你怕不怕?你再不放开我,当心我一口吃了你!”
他也竖起眉毛来,学着她的样子,压低了声音说:“你连我的手都挣不开,还想吃了我?哪有这样子弱的小妖怪?”
竹玉红了脸,没错,她就是很弱,可是师傅说,他会保护她的,那么她想她弱一些应该也没什么关系。毕竟柔弱的女人才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啊,古往今来,那些强悍的女人大多没有好下场!
他松开她的手腕,说:“有没有人告诉你半夜闯进男子的房间是很危险的,况且你这么柔弱,那就更危险了,外头那些男人就喜欢你这样儿的。下回如果你再来,我就捉你去官府!”见竹玉一脸惊恐,他再问:“以后还敢不敢擅闯我的屋子了?”
竹玉攥着衣角,摇了摇头。
他下了床,一本正经地说:“你要是当真喜欢我,就好好向我介绍你自己,你这样子做,会被人瞧不起的。”
竹玉问:“谁会瞧不起我?”
他弯角弯起,温温笑着,笑得比瓦缝里调皮的月光还要柔软,他的眼睛里有一汪泉水,幽幽荡荡,真好看。
“我。”
竹玉明白了。小树跟她说过,打败敌人第一步就是要了解敌人,那么她确实应该了解了解他,毕竟他挺厉害的。
第二天一早,傅清流边往腰间系着玉佩,边打开房门,迎面就对上一张灿烂的笑脸。小姑娘笑得像个小太阳,眉毛眼睛都暖洋洋的,皮肤白皙细嫩,在清晨的阳光下仿佛能看到小绒毛。
她说:“我叫竹玉!”语调清清脆脆的,像只小黄鹂。
傅清流晕了一阵才反应过来她就是昨晚以及前几晚的夜行者,他说:“我叫傅清流。”
竹玉说:“我知道的,你挺有名的。”
傅清流便勾了勾唇角,不说话了,走了两步回过头来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早饭?”竹玉抱着咕咕叫的肚子,吸溜着口水跟上了。
从此,清流公子身后就多了一条小尾巴。
小尾巴很馋很呆也很懒,可傅清流只要一出门,她再懒也会一咕噜从摇椅上爬起来跟上,哪怕前一刻还打定主意抱着被子死不松手。走到哪跟到哪,甩也甩不掉。
小树鄙视地看着她,说:“我瞧你最近很是春风得意,莫不是已经忘记了报仇一事?”
竹玉神秘兮兮地对他嘿嘿一笑,说:“我想出了个独一无二的法子报仇,你且听听。”
小树眼睛亮了亮,催促:“快说!”
竹玉说:“打是打不过了,但我最近走遍了四方街的街市,发现这里的东西要价很高,一块甜糕竟然要十文钱!我想了想,决定要吃穷他!”
小树眨眨眼,问:“这就是你的独一无二的法子?”
竹玉点头。
小树对着她的额头使劲弹了一记,怒道:“独一无二你个头啊!这么吃下去你何年何月才能吃穷他啊,还不如等他老死来得快呢!”
竹玉丧气:“可是我打不过他啊!我的术法好像对他都没有用……”
小树摩拳擦掌:“我帮你!”
竹玉期待地闪着星星眼:“真的?”
然而过了两天,小树垂头丧气地跟她说他的娘子闹脾气离家出走了,他要去天涯海角找他的娘子,恐怕不能帮她报仇了。竹玉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太过伤心,心里默默决定,还是吃穷他吧!
傅清流问:“竹玉,你的爹娘呢?你每天都跟着我,他们不担心么?”
竹玉说:“我没有爹娘,我只有师傅,不过师傅很忙,我经常见不到他。”
彼时的傅清流不过十八,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有牵过,只有个漂亮娇气的表妹时常缠着他。他想了一会儿,说:“那你留下来吧,不过你不可以半夜偷偷跑进我的房间里,男女授受不亲,让人家知道要笑话你的。”
竹玉点头,她成了玉剑山庄的常住房客,然后她知道当年带着傅清流来砍竹子的男人已经双腿残废,如今坐在轮椅上,脸上表情永远只有平静和疏离,只有在面对傅清流时眼里才有难得的笑意流窜。
青澜此刻无心管竹玉,他此番前往子虚洞里寻找百味草,这种草名叫百味,实质却无色无味,有剧毒,与半夏混合入药,可治心疾。青澜走了两天的脚程,此刻歇在官道旁的茶水铺里,要了一壶凉茶,慢条斯理地喝。
邻桌的是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穿着侍卫服,却又不是官服,想来不是宫里头的,看这派头和语气,八成是哪家高官府上的。他们笑容豪放,语言粗鄙,形容间颇具江湖风气。看起来稍瘦的一个男人开口说:“这回王爷要纳的这房妾,听说长得真是漂亮,可惜身子骨不好,弱不禁风的,有一回我经过紫薇院时听见她咳得快要喘不上气来。”另一个男人借口道:“没错,一月前王爷带她回府的时候我见过一面,漂亮是漂亮,就是一副病猫儿样,我记得她右眼角下还有一颗朱红色的痣,我从未见过有人能将痣长得那么好看的。”
“你不懂了吧,那叫泪痣,极少有人能长这么好。”
青澜心里一跳,脑海中恍惚出现一个单薄的背影,靠在棱窗前,怔怔看着面前的桃花出神。待转过身来,女子的脸庞绝美动人,眼角下一点朱砂痣美不胜收。可所谓泪痣,一生流水,半世飘蓬,结局注定悲惨。
青澜胸口有些发闷,熟悉的痛感渐渐袭来,却若有似无,细针似的绵绵密密,仿若一张蛛网,网下天罗地界,无处可逃。
他摇摇头,搁下陶碗,“嗒”一声磕在木桌上。身后一个看起来像头领的人在此时开了口。他说:“你们别这么说玉奉姑娘,玉奉姑娘救了我们王爷,她是个好人。”
青澜愣了有半盏茶,才缓缓笑出来。
原来这个世上,真有因果轮回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