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如林琅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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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林琅所想，大城市的气息仍然没有眷顾这个小县城。相比当年离开时，它少了一份欣欣向荣，多了一些破败和沧桑。
凄凉的蜿蜒小道上，多是花甲老人们漫无目的地坐在太阳底下悠悠地晒着太阳，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到了吃饭的点儿，拎着小板凳就各回各家了。
林琅住在这里唯一的一个旅馆里，旅馆很潮，也不太干净，还好，她不太顾得上这些。
走在路上的时候，她忽然觉得矫情了。生活又不是电视剧，她来这儿又能改变什么，来看看这儿，她的生活又会发生什么变化，徒增伤感罢了。
没变的倒是眼前的一座座山，沟壑难平，豪气苍茫。
看，人变得这么多，它却那么终年不变，人，怎么和天斗？
她蹲下身子，抚摸着一寸寸黄土，希望能给在这片土地上发生的过往一个慰藉，慰藉不了，总算一片缅怀。
然后，抬头的时候，她竟然看到他了。
没有飘渺云端，没有烟雾缭绕，没有混混沌沌，他真实地站在她眼前了，时隔九年之后，清晰而突然，她都没有准备好，第一反应竟是羞得攥紧了手，抿着嘴发不出声响。
再成熟、再内敛，林琅仍然是那个把聂洋封为神明的小姑娘。
聂洋也看着她，脸上偶有几丝细细的褶皱，镶嵌在他的眼尾却平添了几分魅力。
要说什么，要问什么吗？要把心底打了几千遍几万遍的草稿告知他吗？
“爸爸。”
这一声稚嫩的叫声，林琅如梦初醒。
她终是放松了紧绷的脸，冲他微笑，是真心的，这么多年了，她在心里没有怨过他，除了遗憾，就是深埋的爱慕。
即使，这爱慕与眼前的年幼的小女孩比起来是那么的讽刺而可笑。
聂洋伸手摸摸小女孩的头发，就像当年他宠溺地叫她小饿鬼。
“好久不见。”林琅很紧张。
“好久不见。”聂洋的眼神复杂极了，林琅形容不出来那是什么。
“回来看看？”她问
“嗯，回来看看，你也是？”
“是，好多年了，挺想的，你呢？”林琅的眼睛就是无法从他的脸庞中离开。
“过得还好吗？”他的神情是诚恳的。
林琅点头，又点头：“好，我要结婚了。”
其实，来之前她还在困惑还在痛苦，可是现在却迫不及待想告诉他了，不是因为怨他，只是因为他问，过得好吗？
廉耻算什么，自尊算什么，那些虚无的面子算什么，那些过往的伤痛又算什么？在他面前，她可以永远很好的样子，只因那庞大的压制着她所有神经的爱。
他一顿，跟着点头：“好，好。”
林琅会心笑着，低头看着那个眨着大眼的小女孩，真漂亮，和他小的时候一样惹人待见，她不禁冲女孩儿笑着：“小妹妹，你很可爱，多大了。”
女孩儿怯怯看了看她，往回缩了身子。
聂洋半蹲下，与女孩儿平视着说：“这是很好的阿姨，和阿姨打个招呼。“
“阿姨好，我5岁了。”
九年过去了，他的孩子也应该差不多那么大了。
林琅喃喃着：“真好，真乖。”然后客套得问聂洋：“那你们住哪儿，你外婆的那套房好像拆了。”
“我在这儿又买了一套，偶尔回来住也方便。”他指了指不远处。
“爸爸不是说要带我去小卖部买好吃的糖吗？”小女孩儿拉着爸爸的衣角，似是很不满。
聂洋面有歉意：“不好意思，平时宠坏了，总是这样。”
“没有，你去吧”林琅不知道说这些时，脸上的眷恋是不是很明显。
“那，我走了。”
“嗯，再见。”
林琅很别扭，却也说不出挽留或者再说两句的话，心里纠结一片。
刚走了两步，身后聂洋的声音：“林琅。”
“林琅”，她的耳中音符欢快的跳跃着，心底却一片悲哀。她回头：“怎么了？”
“没事了，走吧。”
就如当年下山的时候一样，“没事了，走吧”，林琅这时才发现她从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即使她的爱丝毫未动摇半分。
她穿着厚厚的风衣，独自迎着风，从山底一点点向山腰上爬去。
她是感激上苍的，在这最后的时刻还是能看一眼，又求什么呢？她没有埋怨，也不后悔什么，那场迷人却伤痕累累的爱恋，即便是独角戏，也会成为她人生最绚丽的烟火。
林琅爬了好久，却找不到那个山洞了。也许，它早就被历年的沙土掩埋了。
到了山脚下时，已是黄昏时分，她的身子疲惫，内心却还是有一些小雀跃的。然后，她看到了一个小女孩蹲在地上哭，很伤心。
林琅走过去，才发现是聂洋的女儿。
她安慰着她：“怎么了小妹妹？爸爸呢？”
小女孩儿哭声更大了，但却像是找到归宿的感激一般的哭泣。
“我丢了。爸爸说好东西埋在这儿会长出来，我吃了好吃的糖，想把糖纸埋了再长出来，不会回家了。”她捂着眼睛哭。
林琅笑着抱她起来：“这么漂亮的小妹妹，哭着就变丑了，阿姨带你回去哦。”
女孩儿这才不哭了，点头。
真好，林琅再次在心里叹着。
走着走着，她忽然问女孩儿：“你妈妈也一起来了吗？”
女孩儿嫩嫩的脸忽然撇下去了，摇着头不语，再问就要哭的样子。
林琅赶紧闭了嘴。
是没有来，是闹别扭了，还是，不在人世了？
她，终究没有问出口。
下了山，女孩儿逐渐清晰了回家的路，指着左走、右走。
最后说：“门前有好多漂亮石头的就是我家。”
“是吗？”林琅若有所思。
到了门前，果然是奇奇怪怪的石头落在了一起，堆成了锥子型。
“那是坟头儿。”当年聂洋说的。
林琅心里一紧，又看了看，应该是有些年头了。
内心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要再想了，不可以再去深想了。
她慌张地回头对女孩儿说：“小妹妹，到家了，阿姨要先走了。”
女孩儿摇摇头：“我不叫小妹妹，我叫葡萄。”
林琅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了，她拉着她问：“你叫什么？”
“我叫葡萄，就是很好吃，能吃一肚子的葡萄的那个葡萄。”
林琅的后脑勺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锤，血液瞬间凝固，她拉着葡萄的小衣服哭得抬不起头，尘封的激情，压抑的愧疚，瞬间被点燃，她觉得自己就像被抛在了半空中，在失重的情况下，那热情在摩擦的作用下却越来越剧烈，无法抑制。
她情长意切，赌上一切，却抱憾终生，当初究竟是对还是错？
“爸爸！”女孩儿忽然喊起来。
背后的声音：“你跑去哪儿了，让我好找。”
林琅想也不想支起腿，低头捂着脸向相反的方向疾走着，无法回头。
“爸爸，我走迷了，阿姨带我回来的。诶？阿姨呢？阿姨走了。”
在林琅的心底，一直都觉得聂洋是完美的人，她能跟着他是多大的荣耀和幸福，谁也不能阻挡，妈妈也不行，所以，当时她其实没有回头，看到那些肯为自己低到尘埃里的人，这才是结局，傻瓜。
林琅当晚去火车站的时候，又下起了大雪，火车晚点了三个小时，她看着窗外这场雪又要掩埋多少阴晴圆缺。
坐在候车室的椅子上，对面是一对夫妻，看样子应该是新婚不久，他们的面前是一个很漂亮的蓝紫色的行李箱，两人有说有笑。
林琅看着，也不觉跟着微微笑了，这回应该不会有人叫她了……
寒冬腊月，凉意沁脾，人间总是好时节。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天长地久有时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