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夏》汲秋

50、50、7月16日—【伪证】

　　50、7月16日—【伪证】

　　震动……震动的声音……什么东西在震动？
　　唔，是我的手机吧？
　　我在半睡半醒间迷糊地感觉到自己的手机响了，于是猛然一惊，睁开了眼，果然，手机正随着来电产生的震动轻微地位移着，在这样的深夜里，乳白色的小设备发出惨淡而又刺眼的光芒。
　　我皱着眉，迅速拿起它，还没细看，就划开了解锁键，把手机拿到了耳边，在拿起手机的瞬间，我看见上面显示的名字是【孙筱筱】。
　　我很轻地“喂”了一声，然后迅速而小声地出了房间，来到了楼梯上，才又开口：“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啊……对不起。”对方的声音罕见地显得有些低落，“我睡不着……”
　　“那好吧，所以，你是来找我聊天的？”
　　“聊天……”她苦笑了一声，“怎么可能会是这么悠闲的事……”
　　“那，你这个时候，来找我谈正事？”
　　“盛夏，我想了很久，我觉得有些事情，只能和你讲了……你现在在哪里？我要见你。”
　　“喂喂，我在市区呢，现在地铁和公交都停运了，你怎么过来？”
　　“我可以打车……不行就骑车，你给我个地址，我马上过去找你……”
　　“你确定？”
　　“我确定。”
　　“那好吧……”我报了距离我这里有十分钟自行车程的一家KFC的确切地址，“我在那里等你。你一个人……过来的时候，注意安全。”
　　“好。”她轻微地哽咽了一下，“盛夏，谢谢你。”

　　*——*——*
　　挂下电话，我回到房间打算换衣服，没想到暮凉还是被我吵醒了。
　　他靠在床背上，问我：“怎么了？”
　　“把你吵醒了……呃，孙筱筱找我出去。”
　　“现在？”
　　“……恩。”
　　“她有什么事？”暮凉的声音里多少有些不悦，“不能等天亮吗？”
　　“我也不清楚，不过她应该挺急的……我还是去一趟吧。”
　　“我陪你。”
　　“免了吧，要是让她看见你，没准直接就拿把刀把我给切了……”我叹气。
　　“我陪你过去。”他坚持。
　　“……好吧，不过，别让她看见你。”
　　“好。”他说着，从床上下来，开始换衣服。

　　*——*——*
　　这个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两点，外面刚下过一场雨，空气又冷又湿，完全感觉不到夏天应有的闷热。
　　这个点，KFC竟然还有零零散散的客人，我先走进店里，确认孙筱筱不在之后，才让暮凉进去，他坐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喝咖啡，我则坐在显眼的地方啃玉米棒子喝芙蓉汤。
　　三点差一刻的时候，孙筱筱出现在了门口，她一眼就望见了我，然后慢慢向我走了过来。
　　我看她在明亮灯光下的样子，竟然比十几个小时前又憔悴了好多。
　　殚精竭虑？形容枯槁？到底该怎么形容……
　　“你怎么没精打采的……”我把一包快软掉的薯条和一杯可乐推到她面前，“这么晚还不睡觉，会变老的。”
　　“我没心思跟你逗。”她无力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低头开始拆番茄酱。
　　“那你大半夜的，到底有什么事找我？”我拿起一块鸡翅啃了起来。
　　“尚小晴是我杀的。”她缓缓地抬起眼来，顺便把薯条放进嘴里，然后边嚼边抢在我有所反应之前说，“放心，办完最后一件事，我会去自首。”
　　于是我一根骨头就卡在了嘴里，吐都吐不出来。
　　我听她的声音，比在电话里要平静许多，她的面容虽然憔悴，但也是淡然的，我瞪着眼看了她半晌，才抬起手，把骨头从我的腮帮子里抠出来，模糊不清地道：“半夜三更别讲冷笑话。”
　　“我没跟你开玩笑……”她又看了我一眼，然后嫌弃地把头扭了过去，“你真恶心。”
　　“喂喂，你用那样的表情说出这种晴天霹雳一样的话，我没噎死就已经冷静的突破天际了……”
　　“你的意思是我的表情太冷淡？”她冷笑了一下，“难道你要我学尚小晴一样，在丑事败露之后痛哭流涕？”
　　我拿了张纸巾擦干净嘴，敛起神色，认真了起来：“那么，你刚才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我杀了她……”
　　“那么……”我看着她，一字一顿，“起因、经过、结果……”
　　“那天，你走了以后，我们三个就各自回了寝室。过了十几分钟，我看到手机里一条尚小晴的短信【出来一下】她是这么跟我说的。我开门出去，发现她就站在我房间门口……”

　　*——*——*
　　“你看过我的手机了，对吧？”等孙筱筱关上门后，尚小晴开门见山地问她。
　　“……”孙筱筱被尚小晴的语气一惊，故作镇静道，“废话，我这三年看过你手机的次数都不下一百次了，你脑子哭坏了啊……”
　　“不，我是说，我给杨旭天发的短信，你都看见了吧？我告诉他南歌在和张一鸣逛情人园的那些短信……”这个时候的尚小晴虽然脸上全是泪痕，却意外地表现得很冷静，冷到让孙筱筱觉得背脊阵阵发凉。
　　“不，我没看见过……我今天才知道，你跟杨旭天说了这个事……我……”
　　“好了！别说了！”尚小晴恶狠狠地说，“你肯定看了。不然，你不会是现在这种态度！”
　　尚小晴说得太大声，孙筱筱心里忐忑，忙让她放低了声音：“喂！你别冤枉人好不好！我们出去说。”
　　“你果然看到了。出去就出去。”
　　于是这两个人就一起往外面走了出去，只是她们走到庭院里，发现雨已经有点大了，她们所在的位置离吴双的寝室最近，加上吴双又是一个人住，所以两个人就先去吴双那里借了把伞。
　　她们在雨里，撑着同一把伞，慢慢往灯光照不清的地方走过去……
　　“好了，这里没人会听见了。你可以告诉我了，你到底做了什么……”尚小晴扬着下巴，用孙筱筱惯用的目中无人的姿态望着她。
　　“你真的误会我了，我……”
　　“不肯说？好吧，那我来说！你偷偷打开我的手机，看见了我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然后用我的手机……或者是你自己的，也去告诉杨旭天南歌都干了点什么，对吧？我一直很奇怪，我只是开玩笑地在跟杨旭天聊，我一直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他受了这么点刺激就会去杀人，看你现在的反应，果然你也做了和我一样的事吧？！”
　　“……”
　　“你说话啊！！”
　　“是，是我！”孙筱筱生气地丢掉手里的伞，“你能做我就不能做啊？我比你更讨厌她！我是告诉杨旭天南歌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还仔细地描述了他们都做了什么，这不都是你绘声绘色地讲给我听的吗？你以为把我拖下水你就无罪了吗？要不是你好端端的买只兔子回来，要不是你把兔子送人了还要再去玩，根本都不会发生后面的事。要不是你先去招惹杨旭天，我也不会看到那些短信，我就不会给他发消息，说到底，不还是怪你？！”
　　“怪我？笑话，难道是我逼着你来看我的短信的？我换了不下五次密码，你居然还能看见，你也是有点本事的！再说，我以前也和杨旭天说过这样的事，他从前都没发作！要不是你搀和，这次的事也不会发生！”
　　“你的意思是你没错了？那你刚才哭那么伤心干嘛，你的认错态度不是很诚恳吗？干脆就把所有罪孽都背上好了，免得我跟你一起受罪。”
　　“呵呵。”尚小晴冷笑了一阵，继续说，“我刚才一时没想到那么多，现在才发现猫腻。你放心，要是我做的事被揭发，我肯定不会一个人去下地狱的。孙筱筱，我要你陪我一起死。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被举报了，应该也习惯了吧！”
　　“你M！”被戳中痛处的孙筱筱怒火中烧，抓起尚小晴的领子，一巴掌就拍了上去，“贱人！”
　　这个时候的尚小晴和孙筱筱一样，完全没有理智可言，她也同样抡起胳膊，往孙筱筱肚子上压下一拳。
　　然后两个女生就在这样的大雨里扭打了起来。
　　当时她们已经处在山崖边了，因为打斗，两个人都丢了方向感，等孙筱筱回过神来的那刻，尚小晴已经抓着她的衣服下摆坠在悬崖边上了。
　　不等孙筱筱反应过来去拉她上来，薄薄的衣料就被撕碎，然后尚小晴就那么从山顶坠到了崖下。
　　过了好几秒，山底下一阵重物的撞击声闷闷传来，孙筱筱这才意识到，自己完了。
　　她慌了神，第一反应就是逃走。但是她看到了被丢在不远处的吴双的伞。
　　吴双知道她晚上和尚小晴一起出去了，要是尚小晴的尸体被发现，她肯定是第一个受到怀疑的……思来想去，最后她捡起了伞，敲开了吴双的房门。

　　*——*——*
　　孙筱筱满身泥泞，衣衫不整地出现在了吴双房门口，把门内的人吓得不轻。
　　“我去！你这是干嘛！”吴双把她拉进来，“跟小晴吵架了？”
　　“她掉到山崖下去了……”
　　“呃……什么？”
　　“我和小晴吵架，山体塌了，她掉下去了！”
　　“你……再说一遍？”
　　“说你M啊，我说尚小晴被我杀了！”
　　“……”吴双最后终于板起脸，“你确定她真的死了吗？”
　　“我……不……”
　　“那……那去看看吧。”吴双咬了咬嘴唇，从孙筱筱手里拿过自己的伞，“不能这么放任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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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女孩子一步一滑地走在深山里，吴双带了手电筒和电池出来，为两人的夜行提供了稍许方便。
　　孙筱筱说她看了时间，那个时候刚过了一点，那正是我睡不着，坐在暮凉床边看他睡脸的时刻。那个时候正在放空的我，是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的室友，一个正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地躺在山崖底下，另两个却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这种恶劣天气里冒着生命危险走山路……
　　想到这里，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最后还是强迫自己定神，继续把故事听下去。
　　后来约莫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跋涉，凭借着指南针，两个人终于到达了事发地，搜索了一阵后，她们都看见了【尚小晴】。
　　看见了她惨烈的死状。
　　然后两个人都呕吐了起来……
　　“怎么办……”吐了一阵之后，孙筱筱强忍住翻江倒海的反胃的感觉，“这个现场……我们……”
　　“没关系……”平时冷静淡定的吴双，见到了如此血腥的死亡现场，也无法抵挡从身体内部带来的不适，等到确认再无内容可以贡献给土地后，她擦了擦嘴，走两步退一步地挪到了尚小晴的尸体边，从她的手里扯出了孙筱筱的衣服碎片，又用树枝把两个人呕吐的东西给拨散了。
　　“吴双……”
　　“接下来会有一场暴雨，大雨会冲去我们的痕迹……不会被发现的……”
　　“可是……”
　　“如果你想被抓走，我不会说什么。如果你不想，那就跟我回去，我们想想办法……尽力，洗脱你的嫌疑……”
　　“我……不想被抓走……”
　　“那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