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七 难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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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顾紫歌印象里，这些高僧通常皆属世外高人，凡事不染凡尘，颇得几分仙风道骨，便是说话也得拐七扭八，说得玄乎其玄，直教人找不着北，方显得高深莫测。
可眼前这个看起来很有来头的住持一张嘴便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且字字珠玑，句句见血，直接得不能再直接，甚至连留人的意思都没有，描述完症状就打算送客了！
便是裴书意这见惯大场面的人，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
好个犀利的老和尚！
正因如此，顾紫歌原先便是打算走的，这会哪怕是死皮赖脸赖着也不能走了。干脆一屁股又坐回蒲团 ，随即正襟危坐，端正了姿态：“是信子不懂事，还望大师大人大量，将解决之法告知！”
了然大师依旧一副淡然出尘的模样，显然没有再开口的打算。顾紫歌一开始还保持君子风度陪着入定，只是从晌午坐到日暮，纵然她现在裴书意的身子不累，可人却无聊得几乎要睡过去，更别提什么君子淑女风了。
重点是这男人的身体耐不住饿，她已经想去吃东西了。
此念方动，了然大师那边却有了动静，老和尚掀了掀眼皮，双手合十道：“施主请回罢，非老衲不愿帮忙，实在是力所不能及，此间自有天意，一切皆看施主造化。”
顾紫歌和裴书意瞪圆了眼，两人齐齐在心中狂骂，好嘛，先前说话这么单刀直入，这会子却拿着天道天意造化来打太极——老和尚忒不是人了！
纵然心里有种被耍了的感觉，顾紫歌对这件事却是不能再认真，依旧恭恭谨谨端坐，亦是双手合十回礼：“信子并不强求大师施法，但求大师指引。”
了然大师动作不变，慢慢道：“天曰不可说。”
这便不是卖关子，而是真的不打算说了。
顾紫歌有些泄气，但也不好再强求，免得被老和尚扫地出门才是真惨。所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不把人逼急了，日后总还有机会。因而十分恭敬的行了礼捐了香油钱，转身便要出来，又听身后的老和尚悠悠叹出一句：“施主不必急，凡事皆由定数，施主何不静观其变？”
静观？去战场？
顾紫歌简直想仰天长叹，更别说裴书意这个更急于想要回身子主动权的人了。因而整个人下来时走路都有些飘，缓了好一会才发觉冉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静默无声的跟在自己身后，一语不发。
顾紫歌只觉得全身疲惫，抬手揉了揉眉心：“你什么时候跟来的？我怎么没发现你？”
冉夜声音平静：“是爷心中有所记挂，未发觉属下罢了。”
“有事？”
冉夜低头：“有两件……一件是关于揽月流芳堂的事情，燕语如今已被二爷纳入房中，估计还会受宠一阵子。”
“唔。”顾紫歌揉着眉心，一阵子只怕也有近几年都不得消停，李姨娘手下带出来的，狐媚的手段一套一套儿，且一看就是来乱后宅的货色，现今裴夫人与她有龃龉，只怕这几年也够裴夫人鸡飞狗跳好一阵子了。
不是有本事的，李氏还不屑安排进来恶心自己一个活死人呢。
顾紫歌转手将这烫手山芋抛出去，也不过是仗着将有战事，这把火烧不到自己身上罢了。
战事……
想到这事儿，顾紫歌又是一阵头疼。裴书意也很难得的半晌没了声响，只听冉夜又说了第二件事：“第二件事，军中有急令，现已快马加鞭传入宫中，只怕就这几日的事情。”
顾紫歌一愣再愣，她想过战事很快会来，却没想到终有一天，自己会用一个男人的身体，去上阵杀敌。
她闭了闭眼，慢慢道：“好，我知道了。”顿了一顿，“你帮我去相府请顾少爷出来。”
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去面对。
她没有临阵经验，纵然用着这幅身子，只怕也无法操控自如，只怕自己这一去，就得和裴书意死在一块，那么至少临去前，还要见一见自己的亲人才好。
裴书意在长久的沉默过后，方叹出一口气：“你安心，我与你一道，断不会让你轻易死的。”说着又似颇为自豪，“毕竟我是战场里活下来的人，你跟着一个大将军，不是最该放心？”
“呵。”顾紫歌心中轻轻笑了笑，“那还真是让人安心呢。”
她的声音依旧是清清淡淡的：“裴书意，若是我连累你了，来世我会连本带利还你。”
裴书意心里有些纠结，他能体会顾紫歌一个骨子里是弱女子上战场时的恐惧，但她很镇定——至少表现出来十分镇定，也正因如此，才同心里的恐惧形成强烈反差。
他其实发现过很多次，顾紫歌是何其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越是惊恐愤怒，脸上就越是平静。若非如今二人同体，乃至他能读懂她的心思，才能得知。
这该曾经经历过怎样的事情，才能强压着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过十五岁，不过是个纤弱女子，本该是躲在男人身后，拥有流泪和恐惧的根本，甚至即便无知也无人责怪。
明明现在是这样一个难分难解的状况，裴书意竟然觉得自己的心口有一处闷闷的，像是乌云压过，却无风无雨，偏就教人舒爽不得。
……
……
裴书意同顾远烨这郎舅二人颇为交好一事在这段时日内亦算是广为人知，本来顾紫歌邀约便勤，到后来一来一回，加上她刻意不隐瞒，在华都这样人多口杂的地方，谁都知晓这事儿了。
然则等顾紫歌到达二人约定的酒馆门口时，却发现除了顾远烨之外，还有另一位不速之客。
“姐夫！”
少女的嗓音清甜，转过来看见她的一瞬眼眸里流光溢彩，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天那样钦慕。而站在一旁的顾远烨神容平静，只平素里一双淡然透彻的瞳孔中有压抑不住的厌恶。看向顾紫歌时只轻轻点了点头，道：“君安。”
能让他露出这样表情的，除了顾紫吟不做他想。
顾紫歌看到顾紫吟这幅作态出现在面前时，自然而然的是吃惊而又被恶心到了，甚至下意识有一股子作呕的冲动，她这庶妹给她阴影太深，纵然平素里斗智斗勇，但免不了对她已经上升到了生理反应上的恶心。
这种恶心连裴书意都感同身受，直接有种日后无法再直视顾紫吟的感觉。
如今这模样显然更上一层。
顾紫吟显然对此不自知，身后的顾远烨二人自来是针锋相对，不做他想，而眼前这个俊朗得让人心惊的男子却是那个顾紫歌的丈夫，若只有一副皮囊生得好，乃至扬名立万，只消对顾紫歌不好，她也断不会多看他一眼，可眼前这个男人……
……却是为了顾紫歌这个贱人愿意浪子回头一心一意的。
顾紫吟越想越觉得不甘，凭什么谁都对顾紫歌好？王清这般，裴书意也是这般！她一个除去嫡女名号没一样能比她更好的，凭什么都有这样风华绝代的男人去喜欢？
她还偏就要抢过来了，王清不会喜欢她，但这裴书意呢？她还是有本事让顾紫歌成为下堂妻的。
顾紫吟这般一想，心里又舒坦了几分，虽然奇怪于李氏竟让她接近裴书意那样奇怪的要求，但好在裴书意就目下看来并不算差，虽与王清不能相比，但到底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
一番思量过去，顾紫吟已经笑盈盈的蹭到顾紫歌身畔，半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绞着手中的帕子低声道：“上回在府上……是我屋里那人不知廉耻，已经、已经处理了。紫吟自觉对不住姐夫，可老找不着机会给姐夫道歉，这才擅作主张跟着二哥出来见你，姐夫不会责怪紫吟唐突罢？”
顾紫歌皮笑肉不笑的回了句：“岂会。”
她太了解顾紫吟，某些方面来说甚至比了解顾远烨更了解她，深知这般模样，只怕是对裴书意存了什么心思。
从小到大，只要是她的，她都要抢不是么？
“诶诶诶，这等蛇蝎女子，送上门来我也不要。”裴书意见自己忽然成了香饽饽，少不得生出几分自豪，但还是十分义正言辞的表达自己的立场观点：“此类女子，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害人害己啊。”
“嘁。”顾紫歌很不屑的一晒，却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心中那股不舒服登时散去不少，一面揶揄道：“你便是有贼心也没这力量，等换回来了你要娶百八十个顾紫吟我都管不着。”一面应对着，给顾紫吟不咸不淡的回了句话，便将视线转回到顾远烨身上：“听闻天香阁来了几坛好酒，不知子熠是否有兴趣？”
顾远烨怔了一怔，方反应过来，勾起唇角：“却之不恭。”
顾紫吟的脸色却不那么好看了。
天香楼这地方正如其名，乃是烟花风尘之地，良家女子不得踏足。裴书意提出这么个地方，显见是不打算让她跟着的。
她不甘的咬了下唇，逼着自己挤出一个甜美的笑来，腻声道：“姐夫……”
顾紫歌这才百忙中抽空看了她一眼：“小姨子先回罢，晚些我自会送远烨回去。”
还直截了当下了逐客令。
顾紫吟脸色更见苍白，甚至显出几分委屈来。她本就生得好，这一张小脸儿摆出来并没有多少男人能扛住，偏偏她眼前的人并非真正的裴书意，甚至是十分厌恶她的顾紫歌，自然只能起反作用，顾紫吟努力了半晌也没见对方有旁的反应，这才悻悻收了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去：“我、我没旁的意思，只是颇为想念大姐，这些天缝了个荷包给她，只是见不到人，听说今儿二哥要来见姐夫，这才……”
她杏眸含泪，显得十分楚楚可怜：“紫吟想请姐夫转交给姐姐。”
顾紫歌一眼扫过去，见上面绣着点点寒梅，确是她原本喜欢的图案。心下略一琢磨，也不知道顾紫吟葫芦里卖什么药。
只知道必然不是什么好的东西，当下便拒绝道：“还是小姨子亲自送给内子为好，小姨子如今仍是待嫁之身，倘若教人生出误会，只怕于清誉不好。”
顾紫吟的脸色顿时便又难看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七 难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