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四 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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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说顾紫歌，便是裴书意这同晏贺相识有一段时日的人，也对这看似毫无作为的同僚看高几眼。
但让他惊讶的并非晏贺，毕竟官场流连，人总深藏几分，不轻易显露自己。毕竟被人摸透撤了并非好事，晏贺让他刮目相看，却并不意外。
但更让他惊讶的却是顾紫歌。
顾紫歌一介女流，便是顾相之女，事前却从未接触过朝堂之事，甚至因着不受宠，许多宴会也未必参与。除去她那些诗书礼仪，如今的突飞猛进，已能自若。
他从来看不起女子，但顾紫歌在这么短的时间习得诸多事情，甚至包括他的笔迹，武术，生活习惯，还有处理官员之间以及朝廷上书和分析的方式，一切很快便能得心应手，仿若海绵吸水一般。
还有如今对晏贺这样一针见血的评价亦是，裴书意扪心自问，若是换做他处在顾紫歌这样的环境，也做不到更好。
她太聪慧，反倒让他不安，尽管他说不出来具体原由。
反观顾紫歌，如今惊讶归惊讶，此刻却已然调整好心态，看着眼前的公子举着酒杯等着自己喝，她只微微一笑，抬手接过来便喂到身畔一个美人儿口中，然后拍了拍衣袖，道：“拙荆仍在家中等候，今日不便陪晏兄，告辞。”
留下晏贺和一堆美人儿目瞪口呆的呆在原处，半晌，晏贺唇角方才弯出一抹意义不明的笑意。
……
……
隔日里市井又传出了关于裴书意的传闻来。
事关裴书意，自然不能有什么好的传闻，坊间百姓交头接耳，莫不是花心公子死灰复燃，才堪堪回朝便又去寻花问柳，惹得顾氏垂泪连连却又无可奈何，说得像是亲眼所见那般。
市井言论传的快，很快便传进了顾紫吟耳朵里，顾紫吟一面幸灾乐祸，一面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满脑子皆是先前裴书意前来迎亲时的那一望，那样的眼神，她从王清眼中看过，又从裴书意眼中看到过。
凭什么每个人看到顾紫歌时都是这样的目光？明明除了嫡女的身份，她无一处比自己好！
因而这样的消息传出，顾紫吟虽多少有些失望，但只要顾紫歌过得不好，她便觉得万分愉悦——哪怕顾紫歌如今不过是个活死人。
若是她醒过来看到这样的情形，会不会又直接被气死？这般想着，一心想让顾紫歌死的她又有几分期盼顾紫歌清醒过来的样子了。
然则她尚未得意多久，便又有传言说，那夜并未过多久，裴书意便面含冷峻的离了场，据闻与其妻顾氏有关，像是有人言语间有辱顾氏，方惹得裴书意含怒离去。
此言一出，众人皆哗然。
不想这裴家三爷素来风流惯了，如今成了亲，竟真就收心养性，甚至受不得妻子受辱。
于是有人道：“如此说来这顾氏也有顾氏的好，方能让裴三如此死心塌地，可知市井传言不得全信。”
顾紫吟听得消息，登时要气炸了肺。殊不知那样的消息却是王清一手操办，只当他得知裴书意当夜的确如此时，心中既是感慨又是难过，复杂万千。
与此同时，站在浪尖风口的顾紫歌却是全然不晓得外头有这样一番言论，她自来是不太在意名声，不给自己找不快的法子也很简单，尽可能不去听外界的传言，免得听完还得添堵。这些天里她除去每日都去看看自己的身子，眼见当时脱了型的躯壳如今因照顾得宜渐渐皮肉丰盈，心中方才落下一块大石。
剩余的时间，除了上朝，给顾远烨发帖子，剩下的便是看书聊以打发时间。
裴书意是个粗人，书房里兵器永远比典籍要多，只好歹不是白丁一个，没辱没了裴氏书香门第的名声。然则能在他房中找到最多的东西，便是兵法阵形类的书籍。
顾紫歌倒不是没想过让冉夜去弄些话本诗集之类的来看，但女子所喜大多风花雪月了些，以裴书意的身份乍然去找这些不免突兀，因而只得作罢，百无聊赖之下只能拿起那些兵书来看，这一看不打紧，却是渐渐读出些味道来了。
因而一发不可收，渐入佳境。
裴书意这几日因心中焦虑，难得的不多去打扰顾紫歌。待他反应过来时，顾紫歌已是在兵书中自得其乐，脑中的信息量大得他都难以接受。
大则虽大，却都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裴书意读着顾紫歌思想里尚显稚嫩的兵法理论，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想不想试一试？”
顾紫歌读了满腹兵法理论，正是跃跃欲试的时候，闻言便是眼前一亮，道：“当真？这要怎么试？”
裴书意道：“你旁边不就有一个沙盘么？那是南隋和我朝交界之处，多有战乱，我先前曾布置过，你如今可想与我斗一斗？”
纸上谈兵谁不会？顾紫歌可是不甘示弱之人，当即便一口应下，二人各表一方，执青红两色的旗子相互比试起来。顾紫歌初学初看，许多地方思虑不周，自然不能同裴书意这么个沙场老将相比，前几场输的一塌糊涂，直接被他杀了个落花流水，她看着满盘青旗几乎要哀嚎着捂脸，那样的情景让送夜宵过来的冉夜很是咋舌……
爷这是自己和自己布阵，然后一脸的挫败……
这不是又犯病了罢？
冉夜的关心自然得不到顾紫歌的回应，她正是满腹悲壮的看着眼前的惨况，最后忽然想到什么，咬牙切齿在心中默念：“好你个裴书意！你明明能读懂我在想什么！你作弊！”
裴书意冷哼一声：“想什么呢你，本大爷我就是不读你的想法也能打败你。”
于是冉夜又看到自家三爷的表情从挫败万分变作面目狰狞，当即吓得冷汗连连，忙不迭找了借口出去，心下决定必定还要找陈大夫再来给爷瞧瞧才好。
冉夜屁滚尿流裴书意管不着，但此刻他正舒爽着呢，毕竟这些天身子被一个女人占了，自己纵然还在这身体里，能体会到的永远都是无力感，眼下大败顾紫歌让他觉着很是扬眉吐气，但只一瞬，又有些颓然——自己什么时候居然以胜过一个女人为荣了？
这简直就是男人的耻辱好么……
这样的认知让他心底更是惊慌，反看顾紫歌的成长，她初看兵书不足两日，这五局虽皆是惨败，但损失的兵力越发的少，纵然只是纸上谈兵，却不得不让裴书意承认，假以时日，若非顾紫歌本是女子，必定能与自己齐头并进，乃至超越。
而如今得天独厚的是，她的魂操纵着自己的身体。
万一……万一她就打算这样赖在自己的身体里，就此替代自己成为“裴书意”呢？
这样的想法一冒出来便再也抹不去了。裴书意总算得知自己这几日的惶惶不安源头在哪，也正因此忍不住张了嘴：“……喂。”
顾紫歌正盯着满目惨剧仔细研究，心不在焉的“嗯”了声。
“你觉着当男人好还是当女人好？”
裴书意的声音带着忐忑，因而十分难得的正经。顾紫歌哪里有空分心搭理他？只粗略一听便嗤笑出来：“裴三爷你这是犯病了？女子哪有男儿自在舒爽？许等哪日世道改了才有女人的好日子罢。”
这话出来，裴书意更觉心惊肉跳，紧接着问了一句：“那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哈？”
顾紫歌这才被裴书意这不着调的问题给拉回了神儿，忍不住直皱眉：“我看起来像是个有磨镜之好的？”
脑海里自不然冒出的是“男人”二字。
裴书意心里嗷嚎了一声，仿佛已经能预见顾紫歌拿着自己这副威武雄壮风姿倜傥的身子，左边一个美男，右边一个小倌，一面翘着兰指“呵呵呵呵“的直娇笑，如鱼得水，左右拥抱，好不快活。
想一想都得抖一层鸡皮疙瘩下来。
“喂，裴君安你……”顾紫歌才在心里张了口，便被外头战战兢兢的冉夜打断：“爷，是顾二公子来的回帖。”
“是远烨！”顾紫歌眸色大振，登时便顾不上裴书意那些稀奇古怪的心思了，忙忙接了冉夜手里的帖子，拆开一看，喜上眉梢：“远烨总算肯应邀了！”
她这弟弟是个看着性子低调不出众，甚至外人瞧来显得有几分懦弱的人，然则多年相处，她自然知道顾远烨警惕极强，轻易不与人深交，免得被李氏暗害或者捧杀了。她频频下帖相邀，前几番顾远烨全然是婉拒了，如今总算肯一见。
她得尽快和远烨熟悉起来，并且取得他的信任，如若有机会甚至可以告知他如今自己这离弃却又尴尬的状况。否则她便是有心相帮，只怕对方也未必领情，还多生猜疑。
顾紫歌心中喜悦，当即拾掇拾掇便准备出门。而裴书意却在神游太虚，被方才自己脑补出来的画面震撼得无以复加，简直有种掩面长呼的冲动。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四 不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