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眼角的余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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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见她怔怔出神，王琅满脸疑惑地看了看段君庭，又看了看崔粲然，问道，“涟漪姐姐，我说的是我二表哥，你这副样子做什么？”
崔粲然顿时语塞。
是啊，她现在跟崔家完全没有关系，这样低落在外人看来太不正常了。
还没想好怎么跟王琅解释，他却完全不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转头过去跟段君庭说道，“君庭，今年南疆国主，也就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也要来京城。”
段君庭和崔粲然同时一惊。
段君庭他哥哥这么多年不曾来朝，为何今年会突然过来？段君庭连忙问道，“他过来干什么？”
王琅浑然没有意识，“他是附属国的国主，按理说每年都应该来的。但是前几年他上表陛下说南疆路途遥远，他身体又不好，所以恳请陛下让他不过来。他又是上贡又是送礼的，陛下也就随他去了。这次是陛下登基五年，他就是再远也应该来一趟吧？刚才我听陛下说，他今年上表说要过来，又听见我要来鹤唳园，还让我跟你说一声，让你也好有个准备。”
是顾明旸让王琅过来通知的吗？他想做什么？
段君庭听完之后，脸色也不怎么好，站在那里沉默不语，还是崔粲然比较警醒，又对王琅问道，“那陛下还有没有跟你说其他的？”
王琅摇了摇头，“我急着过来跟你们送东西，陛下也没有跟我再多说了。”
崔粲然轻轻揉了揉眉心，不管段君庭的哥哥这次过来是想干什么，顾明旸又作何打算，段君庭现在能做的也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哦，不，不光是段君庭一个人，还有她自己。从她重生到了涟漪身上之后，她就和段君庭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为了自己，她也要想办法让段君庭平安顺利。
毕竟，她现在顶着涟漪的壳子，如果段君庭不在了，她要么被算作段君庭的心腹一起清理了，要么是分在哪个地方当差，不知不觉地死在后宫倾轧之中。不是每个主子都能像段君庭这样为下人着想。
王琅一直留在鹤唳园里吃了午饭才回家。好不容易鹤唳园里能有这么多吃食，可段君庭和崔粲然两个人情绪都不高。段君庭是因为知道了自己哥哥要过来，也许他的命运会再一次改变；崔粲然要忧心的事情则比段君庭还要多一件——她现在，真的很想去二哥家里看一看啊。虽然王琅说二哥现在跟二嫂很好，但，这是真的吗？
王琅大概是发现自己刚才带来的消息让段君庭情绪不高了，这次没有再像往常那样死皮赖脸地留在鹤唳园，而是吃完饭不久就离开了。段君庭将王琅送出去之后，就一直站在院子里，看着满目萧瑟，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衫更显孤清。
崔粲然站在廊下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风吹起他的袍角，原本高大的身形有些伶仃。说到底的，都是她害的……
崔粲然有些过意不去，走下回廊来到他身边，难得温言劝道，“你不用太担心。再坏没有可能比现在安于一隅更坏了。如果你哥哥或者顾明旸真的打算做什么，你又不想的话，大不了一死。”
段君庭忍不住笑出声来，偏头看她，“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难道你没发现？”崔粲然反问他。段君庭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你这叫安慰？”
“怎么不是？”崔粲然低了下头，“这世上没有比死更容易的事情了。到时候真的不想被人利用，大不了脖子一抹眼睛一闭，你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和死比起来，活着才更艰难。”
比如她当年，义愤之下烧死自己，却让亲哥哥这些年来一直生活在阴影之下。她是不考虑后果，她也曾后悔，然而她也知道，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比起在后宫当中看着另外一个女人占有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她倒宁愿一死。
要么最灿烂，要么最黑暗，在她的生命中，从来都没有中间的。
或许可以说她极端，然而这是她的处事方式，真要是变了，也就不是她崔粲然了。
听她如此说，段君庭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的确，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坏了。大不了一死。”他转头看向崔粲然，一双褐色的瞳仁中带着隐隐的笑意，“不过，我还是想活着，哪怕活得很艰难，我也想活着。”
“那就好好地活。”崔粲然偏头看他，眼中也带了几分隐约的笑意，“反正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坏了。”再坏，我都陪着你，还当初欠你的。
段君庭含笑点头。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坏了的时候，的确还发生了一件事情，让他们比现在还要坏上许多。而崔粲然，也兑现了她在心里对段君庭暗下的承诺，什么都陪着他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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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君庭的哥哥，如今的南疆国主没过多久就到了。来时已经临近除夕，按照惯例，这些国主们要留在京城，等到除夕过后才能回到自己故乡。和段君庭哥哥一起过来的还有吐蕃夜郎几个国家的国主，颇有些万国来朝的架势。
京城已经许多年不曾有这样的繁华了，为了迎接各位国主的到来，宫中朝中更是牟足了劲儿要给他们一个大国印象，想要从外观上让他们感受到大国气势，从而产生臣服之心。
崔粲然觉得这完全是在扯淡。身为一国之主，见到别国比自己国家要好，一般的国主只会想办法让自己国家强大起来，然后——把别国征服。还让他们产生臣服之心呢，不搞出部臣之心就是好的了，毕竟身为国主一般都不可能太软弱了。也不知道是谁想出这么扯的想法来，完全都没有真正地去理解这些国主的内心。
不过这样也有个好处。大概是看到段君庭娘家，啊不，段君庭哥哥要过来了，一向被人忽视的鹤唳园也被人布置了起来。虽然只是外观上看上去繁华热闹了一些，里面还是什么都没变，但崔粲然觉得，外观就外观吧，起码也比之前看上去顺眼了不少不是吗？
为了迎接这些国主，宫中举行了酒会，段君庭也被叫了过去。小太监传完旨后段君庭拍拍屁股就打算走人，但他好歹还是个世子，又是这样的大场合，没道理一个人都不带。崔粲然看了看鹤唳园里的配置，发现好像能上台面的就只有她一个了。她深感责任重大，没办法，拦下段君庭让他换了身新衣服之后，又回到自己屋子里也换了一身。看着那身放在以前她看也不会看一眼，如今却要珍之重之地穿在身上的宫女衣服，崔粲然再一次感叹了一声落草凤凰不如鸡之后，跟着段君庭一起朝举行酒会的清凉台走去。
清凉台当然不是真正的台子。它是个建在湖中央的宫殿，那里够大，四面的窗户都可以打开，夏天在上面纳凉最好不过了。她当年初初进宫，还没有来得及在清凉台上安放自己的东西，就已经自焚而亡，如今再看，又想到此刻尹柳蝉定然跟着顾明旸一起接待外宾，更是愤愤。
清凉台离岸边还有一段距离，没有桥，只能坐小船过去。段君庭跟着崔粲然一起上了船，船行到清凉台，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跟着领路的小太监一起进了殿里。顾明旸还没有来，但他的兄弟和国主们都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小太监将段君庭和崔粲然领到他们的座位旁边之后就退了下去，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打量四周的布置，王琅就跑了过来，“你们来啦。”段君庭点了点头，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注意力就被一个操着一口西南口音的男声给吸引了过去，“君庭，是你！”
三人齐齐朝着声音来源看去，却看到一个样貌俊逸、一身华服的男人朝着段君庭快步走过来。走到段君庭跟前之后，他一把拉住段君庭的手，声音激动，“君庭，果然是你！”说着便将段君庭狠狠地抱进怀里。
这人想必就是段君庭的国主哥哥了。崔粲然听段君庭说过，他哥哥叫做段珙，也是美玉的意思。不过看他相貌，固然俊逸，但和段君庭还是有点儿距离啊。
崔粲然站在旁边，很明显地看见段君庭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想必是撞到段珙身上给撞痛了。这个段珙，看似激动，但崔粲然可没放过他刚才见到段君庭时眼睛里露出的神色，那样平静，根本就不像他声音表现出来的那样。再说了，他如果真的想念段君庭，为什么这么多年来都不曾来京城看过他，甚至连只言片语都不曾有过？如今在这里装兄弟情深，不是招人笑话么？
果然，旁边的几个男人脸上都露出了几分轻嘲，段君庭也看见了，他不动声色地挣开段珙的手，浅浅地笑了笑，叫了声，“哥哥。”便站在那里不再说话。
段珙却像是根本没有感觉到身边人的眼光，扶住段君庭的肩膀，将他从头到脚地仔细打量了一番，皱眉道，“君庭你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见你精神状态不怎么好？”
看吧，一来就开始放大招。
崔粲然瘪了瘪嘴，这个段珙，手段这么不高明，他是怎么当上南疆国主的？段君庭反应迅速，连忙笑道，“哥哥多虑了。陛下待我很好，皇后娘娘也待我很好，精神不好，是因为知道哥哥要来，太想念了而已，哥哥不用担心。”
还“太想念了”诶，崔粲然差点儿没笑出声来，这段君庭，现在说谎越来越镇定了。段珙正要再说什么，殿外就传来小泉子的声音，“陛下、皇后娘娘驾到——”
话音刚落，屋子里就稀里哗啦全部跪倒了。崔粲然借着裙子的掩护半蹲下身子，将头低下。要她跪尹柳蝉，根本不可能。
眼角的余光看见顾明旸和尹柳蝉的衣角一前一后地从她面前掠过，两人的距离不过隔了一拳，根本就不合礼制，这顾明旸，还真是和从前一样，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对尹柳蝉有多好。
真应该跟朝里的御史透露下，让他们好好地参尹柳蝉一本。
崔粲然如此愤愤地想。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