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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   那一夜的事,无论是皇贵太妃还是小李将军,都没有再提起的打算。翌日,尹南烟依旧高高兴兴地进了地宫,李衡也依旧尽职守卫,彼此之间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小李将军心中有数,行宫与皇陵的护卫如今都拿捏在他手里,如若他想,只要在巡逻安排上做些改动,再次潜入寝殿也不是什么难事。退一步说,李衡此次带出来的都是好手,几乎就是他手下的亲兵,忠心可保,即便真发现了什么,也绝不至于泄露于外。
      ——于李衡而言,和尹氏私下相会,此刻已算不上“棘手”二字了。

      可自那夜过后,皇贵太妃的寝殿里一直太平无事,别说什么不请自来的“夜半来客”,直到守陵一月过了大半,尹南烟甚至连只眼生的蚊子都没看见。

      “……您年年如此,从未招过什么蚊虫,自然是看不见了。”
      皇贵太妃闲不住嘴,随口抱怨“寝殿太过安静了”的时候,女官木然地看了她一眼,如此回答。

      这几年贴身伺候尹氏,在青芽的记忆里,她的体质确是奇特:畏热又畏寒,夏日里就总喜欢往阴凉地方躲,天鼎湖假山里一坐就能坐上一整天。靠水而立的山石,虫蚁之类肯定是少不了的,青芽有时去寻她,假山边上站一会,转头就要被叮出几个大红包,半月之内都消不下去。
      那一处的蚊虫,其实个个都嘴毒得很。

      可尹氏从不曾被咬过。
      即便她身处假山之中,席地而坐,几乎就在那里耗去了整个夏天,身上也没有半点被叮咬过的痕迹。

      青芽虑事周全,尹氏刚入住倚桐宫的时候,她曾亲手做了几个香囊,里面塞上驱虫驱蚊的药草,全给放在尹氏的寝殿中,就怕长久空置的殿阁里有什么东西蛰了她。更有甚者,青芽还曾掐着日子,估摸着香囊和药草都该定期更换,手边就又备上了针线。
      冷面内司难得如此体贴,没想到最后却做了无用功。
      ——青芽是亲眼见过的,同处一地,蚊虫只管逮着旁人下嘴,而对着尹氏,仿佛是压根看不见一般,离得老远都会莫名转个方向,简直是避之不及。

      对此,懿贵妃曾一脸自得,素手抚面,万般俏媚地笑:“可见这些小东西也是有眼色的,知道心疼本宫,连咬出一个包来都狠不下心……”

      随随便便就被连着咬了五个包的女官:“……主子说的是。”
      您就可着劲编吧,这么扯淡的理由,只有傻子才会相信!
      不过……
      ——这世间……果然还是要看脸的吗= =。。。

      回想起如斯旧事,女官的心情有些复杂,手下的动作也不由一慢。

      “嗯?……怎么了?”
      趴在床上的皇贵太妃本已昏昏欲睡了,觉出按揉在自己后背的手一顿,也没有睁开眼睛,只是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瓮声瓮气的鼻音。

      “……奴婢只是想着,您或许又是着凉了。”
      女官语气平淡,虽没有吐露心声,说的话倒也不假。

      虽是盛夏,可地宫之内还是遍地寒凉,尹氏日日、守在里面,许是寒气所侵,今晚她一回来就说腰背酸痛,手脚关节也有些发涨,人一躺在床上就不肯动了,连晚膳都还没用一口。
      看皇贵太妃这昏沉沉的样子,再算算她的月信日,青芽心知,往后几天只怕又有的熬了。

      女官无声长叹。

      除了先帝,尹氏殿中从不留人。青芽也沉得住气,什么都不说,先替她按摩一番,然后将皇贵太妃撑了起来,倚靠在床头,腰后再垫上两个软枕。
      或许是困,或许是当真受了凉,总之尹氏已经睁不开眼了,更别提沐浴。女官也不叫她,动作轻巧地帮她卸去钗环,捧着水服侍她净了口,又拧了帕子,仔仔细细地给她擦了脸,最后取来一个橡木桶,兑上热水。
      青芽蹲下、身子,替皇贵太妃脱去了鞋袜。

      “……嗯?”
      水温顺着腿脚一路漫上来,皇贵太妃这才有些清醒,眼帘颤了颤,似乎是要睁开看她一眼。

      可青芽已经一伸手,就这么握住了尹氏的小腿。
      皇贵太妃肌肤如玉,不见瑕疵,握在手中甚至还透着些凉,仿佛是剔透在骨子里。青芽熟练地为她揉捏,一点一点让她放松了筋骨,再加上热水浸泡,浑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似乎都松弛了,皇贵太妃愈加困顿,睡意很快就重新占领了神智。
      “您且睡吧。”
      女官手势娴熟地按揉,声调也放得轻了,只说完这四个字就不再言语,手下不停。

      皇贵太妃也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嘴里轻声咕哝了什么,语不成句,似乎只是无意识的呢喃。

      等水温渐低,青芽想着该加些热水了,一抬头,才发现尹氏双目轻合,低垂着头,肩上青丝散落,一绺柔柔扫过她的侧脸,愈发衬得她肤白胜雪。
      这模样,竟是已经睡得沉了。

      青芽听着她略显沉促的呼吸,心中也愈发笃定起来:今夜,大概是真的不能安生了。

      贴身女官一语成谶。
      ——人定之时,摸着尹氏滚烫的额头,青芽找不出任何言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尹氏多病,发热什么的很是平常,尤其是月信之前的几日,一旦受凉就不能善了。
      女官服侍她几年,多少也算摸透了这位主子的底,心知尹氏平素觉浅,稍有响动就会突然惊醒,可病时却恰好相反,任周遭如何喧闹,她也只是径自昏睡,难受了也很少呻、吟,睡梦中都记得咬着唇,安安静静地躺着,少有的乖巧模样。

      青芽方才服侍她睡下,依旧落了锦帐,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熄灭所有烛火,与床榻相隔最远的角落里还留着一盏灯,微弱光亮摇摇曳曳,不至于让寝殿彻底陷入黑暗。
      而守着这一点灯火,青芽就坐在床边的脚踏上,双手抱膝,头枕于其上,尽量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可她的眼神却是从始至终的清明,不见半点困顿。
      每隔半个时辰,女官都会撩起锦帐,露出一道窄小缝隙,不让光亮透入,她自己则伸了手,试探尹氏的体温。

      ——果不其然,还没有撑到天亮,皇贵太妃就发起了高热,脸上一片潮红,身子却不停的颤抖,整个人缩在被褥里,紧紧蜷成了一团。

      “……”
      女官认命地给她掖好被角,再合实锦帐,这才自己走出殿去,唤人去传太医院院使。

      ——毕竟是皇贵太妃的位分,且尹氏“名声赫赫”,礼部在祭礼上虽有轻蔑之嫌,其余诸事却绝不敢怠慢她。想到这位贵主素来体弱,先帝在时,太医院众人几乎就是围着她打转,皇陵又不比宫中,礼部尚书思前想后,还是在随行名单里添上了太医苏远志。
      此人出身杏林世家,其父苏方海位居太医院院首,得先帝信重多年,懿贵妃的脉案也交在他的手里。先帝大行后,苏老院首本已决意致仕,以年老乞骸骨,新帝未允,以“太医院不可无人坐镇”为由驳回,传出的消息是要再留老大人三年。
      而苏远志其人,得父真传,医术高明,年三十有七,为太医院院使,也曾随同其父为帝妃诊脉医治。虽脾气有些古怪,但明眼人都可预见,待苏老大人退隐后,院首之位便非苏远志莫属。

      ——礼部能想到请了他来,多少都是在示好,也有为皇陵祭礼告罪的意思。

      自入行宫以来,除了日常琐事,这还是皇贵太妃殿中第一次正经传唤了人。底下人不敢拖沓,领了青芽姑姑的吩咐,立刻就赶去苏大人的住处。
      此时夜深,苏远志早已睡下。他向来好酒,行宫中连日无事,他睡前就“小酌”了几杯,一场酣梦正好,结果耳边突然传来急切的敲门声,起先还带着些克制,可渐渐就焦躁起来,伴着一声更比一声响的“苏大人”,硬是把他从梦中叫醒。

      “吵闹些什么!”
      房门哗啦一下被人从里扯开,苏远志头发散乱,一身中衣,显见着是突然惊醒,不曾整衣就冲下了床,眼睛里几乎都要冒了火,语气极为烦躁。
      ——大半夜的不睡觉,瞎吵吵个啥!有什么好吵吵的!!
      突然被吵醒的醉酒太医,整张脸都狰狞掉了……

      传话的小太监心里一颤,可想着传言中祸乱后宫的妖妃……啊呸!是皇贵太妃,他到底还是更畏惧后者,忙道:“苏大人见谅。皇贵太妃玉体违和,青芽姑姑正急着唤您过去,还请苏大人快些!”

      “什么姑姑?”
      我还是她二大爷呢!
      苏远志心烦气躁,一下子也没反应过来什么,下意识的只想跳脚骂人。就在怒骂即将冲口而出的瞬间,门口突然夜风一吹,心火正旺的太医终于醒了醒神。
      ……他刚才,是不是听到了谁的头衔?还是四个字的?

      苏远志瞪着小太监:“你刚才说什么?”

      “还请苏大人快些过去!”

      “不对,上一句!”

      “青芽姑姑正急着唤您过去呢!!”

      “你大爷的,再上一句!”
      这小子还能不能行了啊?会不会说人话!!

      小太监简直都要哭出来了:“皇贵太妃玉体违和!!!”违和着呢您懂不懂?叫太医呢您懂不懂?你二大爷的,还能不能听懂人话了啊?!

      回应他的是嗙一声摔门声。

      小太监看着眼前还在颤悠的门板,都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屋里叮呤乓啷一阵乱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进了贼。然后门再次被人往里一甩,苏太医肩上挎着药箱,脚上官靴踩了一半,手上还忙着整理官服,边走边低头系着腰封。
      “哎,你小子倒是跟上啊!”
      闷头都走出挺远了,苏远志才突然想起:那位主子自打到了这,每日都藏在地宫里不见人,而不经宣召,他一个太医也没办法自己找过去请脉,这都几日了,他甚至还不知道那位主的寝殿怎么走。
      苏太医终于发现自己少了个带路人,一回头,小太监还愣着那不动,苏远志二话不说就冲回去,起脚,踹!

      小太监的屁股冷不丁就挨了一脚,原地踹出去好几步。

      “带路!”
      还真是不打不行了是不是,该!

      脾气暴躁的宿醉太医,虽然醒了神,心头依旧火苗直窜。

      莫名遭殃的小太监也不敢反抗,领先一步,委委屈屈地带着人往太妃寝殿赶。

      可说到底,也不能全怪苏太医。
      ——那位主的身子,一旦闹起来,绝非小病小灾就能止住的。一个不好,只怕就要让她心愿得偿,当场去陪先帝了。
      苏远志每每想起那位贵主的“病情”,每每都恨不得给自己的酒里添上几味毒药,一口喝死得了,趁早脱手这个麻烦!

      可惜,他也只能想想而已。
      ——苏家父子身负先帝遗命,日夜钻研医术,孜孜不辍,未敢懈怠,只求保一人无虞。
      虽然新帝有命,他老爹还须留在太医院中,但凡事皆有正反,这三年里老爹脱不开身,却也可以亲自看着那位主,再亲手保她三年。
      不过他老爹年纪大了,等他真的累了,忙不动了,苏远志虽百般不耐,也会立刻顶上。

      ——忠君一诺,百死相践。
      先帝病榻前,苏家父子曾跪受遗命,俯首叩拜,从此殚精竭力,不敢或忘。

      苏太医不由握紧了药箱带子,大步行往太妃寝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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