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颜》爱写文的阿狗

131、贪婪

　　要说，没有一个人是对于权力不渴望的，这种渴望胜过所有的欲望可以带来的甘甜。而权力的本质就是支配，大到支配一个民族国家，一片疆域，小到个人的命运生死。而那些迫于无奈屈居人下的人，对于权力的欲望更加强烈，带着一丝报复的快感。毫无疑问，此刻的郭二就是这样的一种心境。
　　郭二站在柴房外，从窗缝里恶毒地盯着屋里五花大绑的郭管家。本来看管嫌犯这种事情完全可以交给手下人，况且凭借屋内人的境况，本事再大也无法逃出。但郭二不亲自看着他就是放不下心。三十几年了，从自己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开始，就得对这个死老头言听计从。也许在旁人看来，大管家视他若己出，一心培养他成为自己在郭府的接班人。但只有郭二他自己知道，在大管家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以及不加掩饰的施舍之下自己是何等的憋屈。况且，只要这老东西一日不死，他郭二就绝无出头之日。所以，一定程度上，郭二自认为完全可以体会颜卿这个倒霉姑爷的心境的，甚至在心底他有了一丝可笑的同病相怜惺惺相惜之感。只是，人的愚蠢往往就在于没有自知之明和自以为是。所以，当郭二横死的那天，他还是无法理解颜卿看自己的眼神，明明是一样的立场，凭什么对自己露出那样鄙夷的神色。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时的郭二内心是按耐不住的狂喜和激动，他不禁舔了舔嘴唇，搓了搓手。
　　正当郭二全神贯注地盯着屋内时，突然发觉身后有动静，一转头正望见迎面走来的颜伯。
　　郭二忙迎上前几步，弓着身子满脸堆笑道：“哟，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颜伯微微点头算是应了。向郭二使了一个眼色，郭二心领神会，忙跟着颜伯向一旁的假山石后颠颠地去。
　　对于颜伯，郭二还是有几分佩服的，毕竟曾经时颜坊的管家，加上颜伯处事为人一向圆滑周到，对比盛气凌人的郭管家，郭二当然更有好感几分。
　　“不知您有什么吩咐呀？”现在郭老爷横死，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现在是谁当家。而谁人不知，这颜伯极得这个病秧子姑爷的信赖和倚重。想着语气愈加的殷切起来：“有什么是小的可以为老爷分担解忧的，还请颜伯指点指点。”
　　颜伯叹了一口气，状似忧心地说道：“你也知道我们家少爷身子近来一直抱恙，如今突发这等大事，小则劳神动气，大则官府那边要是追究起来，少不得又是一番折腾，府中不得安生还要耽误生意。”
　　郭二眼睛滴溜一转，小声试探道：“您老的意思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颜伯也不急着做声，就那样直直地盯着他看，弄得郭二紧张地直咽口水，还以为是自己会错意了。就在他几乎要改口的时候，却看见颜伯露出来一个和蔼的笑：“看来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郭二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放下来了，满脸堆着笑：“不敢不敢，小的只是尽微薄之力。”一边用两指捏出一个距离比划着。
　　颜点点头，沉声道：“嗯，记住，要干净利索。”
　　郭二连忙拍着胸膛保证：“这您放心，一定,干净！利索！”
　　颜伯在郭二的肩上拍了拍，说道：“这件事若是办好了，你也算是为府里做了大贡献，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接着话锋一转，“你看我也老了，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了，想着等事情有个着落，也该是时候休息了。未来呀，终究还是掌握在你们这样的青年人手中。”
　　郭二虽一直有这种非分之想，但真正从颜伯口中听到了还是难免喜出望外，“那，那怎么能够呢！我还是要向颜伯您多多学习，多多长进才是呀！对不对，这个，这个别的，你要我想，我也不敢想呀！”一张脸上的贪婪与小眼睛里的狂喜却不加掩饰。
　　颜伯又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这边颜伯前脚刚走，郭二就撸了袖子兴冲冲地往关押人的那间屋子赶去。
　　是夜，郭府上空一片火光大作，所幸抢救及时，只烧毁了一个偏院。据官府调查，是那郭府大管家欠下赌债，偷偷拿府里钱财被发现之后一不做二不休给郭老爷下了慢性毒药。事发后，走投无路索性放火自焚，欲拉上整个郭府给他陪葬。幸亏几个看守的家仆发现的及时，虽有不同程度的烧伤，但终究是控制了火势，保住了大部分财产人员的安全。
　　当夜，郭小姐急火攻心，昏了过去，府里唯一能主持大局的就剩下曾经颜舫的少当家颜卿。看着强忍悲痛，面容憔悴疲惫的男人，人们都道颜卿的命未免实在太坎坷。当然，也有些恶意的揣度，却在官府定案之后也不再提及，谣言还未传播开来就偃旗息鼓了。
　　郭府走火的第三天夜里，书房里，颜卿坐着，一旁茶几上堆着一堆拜帖，多是往日里有来往的人想要来吊唁郭老爷和慰问府里的灾祸。颜卿却似乎根本不在意，看都不看，一张艳丽的脸庞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几分冷意。
　　只见颜卿缓缓开口道：“死前他说了什么？”
　　面前弓着背站着的郭二踌躇着望向一旁的颜伯，看到颜伯点了点头，这才结结巴巴地开口：“他说……他说，额，天道轮回,因果报应……”说着低着头拿眼偷瞄颜卿的反应。说道后面，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颜卿一掌拍在桌上，吓得郭二不自觉抖了抖。随即，听见带着冷笑的声音说道：“好！天道轮回，因果报应，说得好。”
　　郭二只看了一眼男人隐没在忽明忽暗的烛火里的脸就吓得噤声不语。
　　颜伯看了看陷入一种狂热状态的颜卿，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向傻愣着的郭二使了一个眼色。郭二小心翼翼地跟着颜伯走出了书房，颜伯将门轻轻的带上。
　　这两日郭二是见识到了这个新东家的喜怒无常，但真正吓到他的却是在没有外人在时，男人不时显露出的那种近乎扭曲的狂喜，这种狂喜是沉默的，却带着种献祭般神圣不可侵犯的面容，虔诚而悲壮。郭二告诫自己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于是缩着头和颜伯一到离开了。
　　屋子里，当最后一滴烛泪随着火光湮灭的瞬间，可以看见濡血般的薄唇翘起一个弧度。阴冷狠毒的声音魔障似的喃喃自语道：“天道轮回，因果报应，我要你们一个个都给他陪葬！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