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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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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亦疏、沈亦疏!”我坐在沈家后院最结实的一棵树杈上面,正掏着耳朵。
我向来喜欢安静的环境,可是会叽叽喳喳胡乱叫喊的梁泊总是不尽如人愿,但是我又总是不忍拒绝他,一次又一次暴露自己。
“这里,抬头,向上看。”我嘴里含着糖块,说话的声音嗡嗡的。
梁泊听话地抬头,却在下一秒张大了嘴:“你在干什么,爬这么高!”
我四下望望,好好两三米的距离而已,摔不死人的,不过从这里站直,可以看见整个院子里的景色,却是美极了。
“多危险啊,沈亦疏你下来吧,我有事要和你说。”梁泊急了。
我很安静地低头看他,从这个角度望下去,连梁泊也是小小的。
我的沉默引起了他的不满,我却抢在他前头不慌不忙道:“我下不去了,你就在那里说吧。”其实我不是下不去,只是我若是这么轻轻巧巧地纵身而下,定会把他吓出一身冷汗。
他揪着两根手指绕在一起转了一圈,踌躇道:“我听说,开了春你就要进宫给太子当伴读了,是不是就……就不能与我一起上学堂了?”
我笑了,微微的,不说话。他都知道答案了,却还是专门跑过来问我,说到底,情分太久了,谁突然不在谁身边,都会不习惯。
可说到底,谁又会一直在谁身边呢?
我是知道这个道理的,所以,才希望他也明白。
梁泊见我盯着他许久都一声不吭,索性不问了。背过身体的样子有些许落寞。
“是。”
他用余光看我,睫毛颤抖了一下,垂下眼帘,声音低近了尘埃里:“沈亦疏,我真希望你……希望你还能像从前那样,玩世不恭的,偶尔逃逃课什么的,也没有关系,得不到夫子的盛赞,不那么用功的话,或许,就不用分开了。”
“可是我也不能那么自私,你那么聪明,那么好,总会被发现的。”
“脾气坏了,嘴巴坏了,又不能跟人打架,进了宫的话是要吃亏的。”
“沈亦疏,你要好好的……”
说完这些,他就走了。走得很快,像是怕在我面前哭出来。要是那样的话,我一定会笑他很没男子气概的。他都知道,所以快快地逃走了,这个胆小鬼!
我怪异地笑了,看着梁泊留下的一串小脚印,重叠住我的。
什么时候,我们都不再是懵懵懂懂的了,许多不能光靠耍赖就能轻易躲避的事情,以后一定会更多吧。梁泊明白,我也明白。
皇宫不是什么人进去都能生存下来的地方。沈亦疏,你要好好的……
我重复着梁泊的话,对自己如是说。
真的只是太子的意思吗?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也是应允的目的又究竟是什么?
我耐着性子想了很久,可依旧得不到一个合情合理的答案,倒是头跟着发痛了。
不想了,反正都要去的,想太多也没用。
进宫的日子很快到了,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穿着如此正式。临走前母亲再三嘱咐,到了宫里要注意些什么,切不可像从前那般由着性子,肆意闹腾惹祸了。
我低声应着,深深地拥抱了她一下:“娘,你放心吧,疏儿人见人爱,才不会惹出乱子呢!”
林婉凝点了一下我的鼻子:“你要是不闹才怪了,哪次不是信誓旦旦地保证了之后再让我们给你收拾烂摊子。”
“这次不会了,这次不会了!”我吐了吐舌头,一脸心虚。
“快些走吧,时辰要到了。”沈修儒催促我,有对林婉凝说:“别担心,太子已经答应了他放了课之后随时都可以回来住。”
他看我一眼,带着笑意:“不过我们疏儿要是贪玩,太子宫里也是给你留了屋子的。”
我摆手,豁达地说:“金窝银窝都不如咱沈府舒服。”
忽而满是怪异地看向沈修儒:“只要你不罚我跪祠堂、关黑屋子,我是决计不会恋那金屋的!”
然后趁他一愣神的功夫,一股脑钻进马车里,小心掀开一条缝透过车窗向林婉凝告别。
沈修儒苦笑了一下,也上了车。马蹄声声踏远,林婉凝却一直守在沈府门口,久久不能回神。
我坐在车上,却也忘不了林婉凝最后守在那儿的身影。所以只能小心,再小心,顾全好自己,方可与世无忧。
路上无聊,我掀开帘子看才发现,这次去皇宫,走的是正门。突然间觉得讽刺,我竟是以这样的身份再次进入这个地方,迎接我的又会是些什么呢?
“到了。”沈修儒的声音和往日一样,波澜不起,只是身在这样一个宏伟辉煌的地方,衬得他外表更冷漠些罢了。
“会去见皇上吗?”我摇了一下被他牵着的手,紧张地问,尾音不可避免地泄露了我不情愿的心绪。
“你以为陛下就这么闲,会抽出空来见你一个毛头小子?”感觉出我的紧张,他竟难得开起了玩笑。
“那是要带我去见太子?”我偷偷地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哪里隐隐约约对不上,却也只能随波逐流了。
“我还有重要的事,太子派了人接你。”经沈修儒一说,我对这个太子更加好奇。在心里描绘了许许多多种画像,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归于哪一类,他的信息量太少,太神秘,我竟惶惶间存了几分特殊的感觉。
果然,一个蓝色鲜明的人影在前方等候着,沈修儒还未上前,那人便快步走过来,近距离一看是个太监。
“奴才见过沈大人。”他低头行礼,我才注意到他已经冻得发白的手,早间天气本来就凉,看样子怕是等了有一阵子。
那太监一抬头,沈修儒先是诧异了一下,才道:“原来是李公公,太子怎么把您给派过来了。”
李公公立刻笑道:“沈大人别折煞奴才了,能来接沈小公子可是属下的荣幸。旁的奴才也不多说了,还请小公子随奴才去,让太子等急了怪罪下来奴才可担不起。”
我默默的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李公公大概是太子宫里的太监头头,嗯,是不能乱惹的。
“嗯。”沈修儒算是应了,在我肩膀上轻轻一拍,“疏儿,在宫里记得听话。”
我很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宫里很大,到处都是红砖绿瓦堆砌的房屋,石板铺设整齐的小路,刚出了一个宫殿就能看见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建筑物,我几乎分不清东南西北。
李公公却很熟,毕竟是常在宫里走动的人,哪个拐角有些许不同怕是一眼就能看出。
我原本是不惧生的,可是皇宫太特殊,我除了心中隐隐的震撼竟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脑子有些慌乱。倒是李公公一路山介绍着各个宫殿,为我指引道路,堪称热络。倒是路过的宫女全都对着我行礼,有些不适应。
这一路走下来,脚程是极快的。我内心却经不住一次次感叹,这就是皇宫啊,我本该土生土长的地方,却阴差阳错直到今日才有幸第一次踏入的地方。然而我却一点都不遗憾,再美的房屋如若作为可怕囚笼锁住人心,那也是不值得稀罕的。
李公公的步子停在了长春宫的牌匾之外,他回过头笑得恭谦:“下面的路要小公子自己进去了,太子在里面等了很久了。”
我怔松了两秒,想问他谁是太子,长什么样,可转眼就消失了人影。
真是,整个就像是铺好了踏板,等我自己临门一跃似的。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我有些闷闷不乐,更多的却是好奇,很久已经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像是冥冥之中受到了某种牵引似的,我鬼使神差地踏进了长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