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3 章 ...
-
33
从外面看过去,这件私人温泉会所平淡不惊,就像普通的民宿旅馆,灰崎走进相对于他身高来说太过低矮的竹门,又走过一小丛丛林,到达会所的前厅。
一推门,灯光扑面而来,还有舒缓的轻音乐,墙角放着老式唱片机,黑胶唱片播放出似乎是舒曼或者肖邦的曲子,灰崎听不出,他只是觉得这和他们的身份完全不合。
整个房间都是西洋装修的格调,有意做旧的家具和地板,绕着藤蔓的大落地灯发出明亮的光线,角落的调酒台边酒保正在调酒,四周是高级绵羊皮的沙发,零零散散地坐了一些人。
灰崎抬手打招呼,走到草尾身边,用脚踢踢他的腿。
草尾正在聚精会神地看报纸,被踢了才回过神,“嘿,灰崎君回来……”
灰崎做个噤声的手势,看四周没人注意到,才坐下来,低声说:“别乱说话。”
草尾明白过来,毕竟灰崎是出去做秘密任务,也低声说道:“顺利吗?”
灰崎点着一根烟,不回答他。
草尾也不多问,把报纸拿给他看:“你以前说的凉太,是这个人吗?”
灰崎看过去,报纸的娱乐版块上,黄濑的相片醒目亮眼。
他总是很容易让人注意到,灰崎想,这张照片把他拍的不够好看。
但很快,他又看到黄濑的照片旁边是目前炙手可热的日籍NBA球星青峰大辉。
草尾说:“你校友真成明星了,拍电影了啊,还请了大球星客串,我是青峰的粉丝!打球帅毙了,说话超屌什么能赢我的只有我自己,你能不能找你校友帮我找他签个名?”
灰崎视线在报纸上扫过,大幅标题很显眼:花美男新秀演员首担主演,超人气篮球巨星强势加盟。
还真是很对应的两句话。很般配的两个人。
灰崎说:“不行,我和他不熟。”
“你都为他得罪矢崎组了还和他不熟?”
“一码归一码,他付钱我办事。”
“我看是你校友忘恩负义吧。”草尾啧啧道:“红了就忘记帮他大忙的老同学了,要知道他能安然无恙到现在都是……”
灰崎把报纸拍到草尾脸上,慢悠悠地说:“兄弟,管好你的嘴。”
草尾把报纸拿下来:“这也不能说?”
灰崎凑近他,轻声地说:“可以随便说,但说的哪一句不好,说不定我会直接翻脸杀人哦。”他说着,突然笑了。
草尾觉得他笑得渗人,和从前不太一样。他心里起了点恐惧的敬畏,不敢再说话。
灰崎拍拍他的脸:“别紧张嘛兄弟,我开玩笑。”说着又含着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了一会一个男人过来说:“灰崎君,山原先生叫你过去。”
灰崎站起身,跟着他走。走出前厅后门是一个院落,十分空旷寂静,疏松地种了松柏,堆了一些假山,看似随意,实际看几眼就发现别有韵味,灰崎虽不懂建筑学美学,却也觉得很雅致,走过假山之后就是挖掘出的沟渠,奔流着细长的溪水,明月当空,院落显得尤为幽深沉静。
灰崎听得见水声和风声,似有鸟雀的低鸣,心想这实在是个好地方。
我喜欢这个地方。灰崎心想。
拐了个弯又是一大片翠竹,竹影摇晃,竹叶清香,让人的心灵也安静下来。
走到一座大房子前,那男人停下脚步,替他开门。
灰崎走进去,里面是间和式风格的茶室,山原坐黑色漆木的案桌边,抬起看他:“回来了。”
矢崎组长坐在他对面,也抬头看他。
灰崎弯下腰:“非常抱歉。”
矢崎组长立刻说:“这是什么意思?”
山原站起身:“灰崎君,你……”
“我没有完成任务,”灰崎没有抬头:“我在斯里兰卡遇到次木,想要杀他的时候被他跑了……”他略停顿一下,一口气说完:“我愿意接受惩罚,如果相信我的话,我愿意再试一次。”
房里的人都沉默了。
矢崎组长叹气:“算了,我再派人吧。”他看向山原:“看来你说的非常可靠的人也不过如此。”
山原露出惭愧的神色:“非常抱歉,我实在没有想到……”他看向灰崎,口气中充满失望:“你出去吧,这件事对于你本来就超过范围,你没有杀过人,太新手了。”
“新手脸生是好事,也是坏事,”矢崎组长口气比山原温和些,他也看向灰崎:“第一次杀人,不敢开枪?”
灰崎没有说话。
“胆小不是坏事,反而谨慎,要是胆子太大了才要忌讳。”他看向山原:“山原,你也别责怪了,他还年轻,年轻时谁没失手过一两次。”
山原脸色没有变化,但实际上,他表情平静的时候才是他最动怒的时候。
灰崎没有求饶,他仍然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
山原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柄小刀抛过去。
刀落在灰崎脚下,发出冷硬的声响。
矢崎组长又说:“我看,算了吧,他以后的路还长。”
“我没有要他谢罪,”山原低头倒茶,“我只是问他自己,怎么办。”
灰崎捡起地上的刀,刀短,不过三寸,开过刃,极薄地透出微蓝的光。
“当时山原先生和矢崎先生答应我,只要做这件事就不再让我的朋友受到伤害,现在我没有做到,”他握住刀柄,将刀刃对准了自己的左手小指,“就自愿谢罪。”
他用力挥动刀刃。
血溅湿了和室洁净的地面。
他拼命地咬住嘴唇,咽喉里压抑的疼痛声仍然透出鼻腔。
小刀掉落在地,一起掉下的还有一小节手指。
“何必呢。”矢崎组长摇头:“山原,你未免太严厉了。”
山原对矢崎笑了:“我并没有要求啊,是他自己非要这样做,我的这个年轻人啊,就是太容易自责,其实矢崎先生是长辈啊,矢崎家的公子也是心胸大度的人,怎么会为难一个手无寸铁的局外人?对吧。”
矢崎组长点头:“他们那个圈子的事,就由他们那个圈子自行解决吧,我本来就不赞成阿诚到那个圈子里去。”
山原为他倒茶,只笑:“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啊。”倒完茶之后又为自己添了一杯,看灰崎:“你还不走?本来淡雅的茶香都被血给弄得难闻死了。”
灰崎脸色惨白,浑身都是汗,勉强鞠躬:“谢谢。”
他站不稳,靠着墙壁走,山原又叫住他:“等等,把那玩意一块捡走。”
他又挪回去,捡了起来,攥紧了在手里,走出去。
屋外的男人吓了一跳,立刻扶他:“灰崎君,出了什么事?”
“没事。”灰崎深呼吸,“死不了。”
他撩起衣服包住断了手指的左手试图止血,但血很快渗透了他的衣物,并且发出刺鼻的血腥之气。
有混杂了竹叶香气的夜风吹来,将血腥味吹淡了些。
但他心里明白,再也没有什么能将他手上的血腥气息带走了。
那男人要扶他:“灰崎君,去处理一下吧。”
“别大惊小怪。”他忍痛推开他,自己朝前走去。
竹林幽静,明月清风,溪水潺潺,和他的惨痛现状格格不入着。
但我还是喜欢这个地方,他边走边想,所以我要把它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