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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魔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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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破开一道清辉,数十道素衣祭司踏光疾至。为首者银发松挽,玄纹素袍猎猎翻飞,掌间托半轮温玉月盘,正是月神庙大祭司月魂。
月盘清辉漫开,覆向落日城广袤的城郭,可触到满城漫溢的魔气,竟只如投石入海,堪堪化开数丈便消散无踪。这座雄阔的城池,已被浓黑魔气彻底笼罩——从东城楼到西市巷,从北关驿到南湖岸,目之所及皆是灰黑雾气翻涌。
“结月华锁神阵!覆满全城,护城守心!”月魂声线清冽凝沉,振彻云霄。
众祭司应声四散,数十道素衣身影分落城池八方要地:东城楼、西市口、鼓楼之巅、南湖畔。莹白灵力自各处升腾,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灵网,缓缓笼住整座落日城。可魔气早已浸入城池肌理,街巷、屋舍、城墙,甚至地下沟渠都缠满灰黑游丝。灵网刚触到魔气,便剧烈震颤,莹光忽明忽暗,阵纹处处受冲,似随时会崩裂。
月霜攥着逐月铃立在清辉分庙前高台上,指尖沁出冷汗,掠至月魂身侧急声示意。二人抬眸望去,整座城池已陷炼狱:
南北大街火光冲天,连片屋舍燃着烈焰,浓烟裹着魔气翻涌;东西两市街巷里,疯癫生民互相撕扯劫掠,哭嚎与狂笑混着魔气激荡;护城河水面浮着残木与尸身,魔气缠在水波上,连河水都泛着暗沉黑纹。
无需多言,二人眼底皆是凝重——夜王魔气太盛,生民心魔深种,这覆城大阵,已难支撑。
话音未落,城池中央上空,那团无定形的夜王阴影骤然翻涌膨胀,化作数十丈高的黑雾巨影。它如一座黑塔压在整座落日城上空,遮天蔽日,连月光都被彻底遮蔽。
一道无声嗡鸣直钻灵台,似重锤敲心。众祭司守在八方阵眼,齐齐心口一闷,半数人咒诀溃散、嘴角渗血,维持阵纹的灵力险些断流。
灰黑魔气从巨影体内狂涌而出,化作万千毒蛇,撞向月华阵每一处阵纹。东城楼阵眼最先受创,灵网裂开数丈宽缺口,魔气如决堤洪水涌入东城区。两名年轻祭司拼尽灵力补位,却被魔气瞬间穿透防护,双目翻白栽倒城头,周身迅速缠上黑雾,眼看便要被吞噬。
西市口阵纹也接连开裂,魔气裹着火光肆意蔓延。疯癫生民愈发狂乱,血气与欲念化作养料,源源不断涌向半空黑雾巨影,令它愈发凝实,雾中隐现鳞片般黑纹,威压如泰山压顶,覆满整座雄城。
“守阵!以灵力为薪,死护阵眼!”月魂沉喝,自身灵力如潮水般渡入阵中。
月华阵莹光稍稍复燃,转瞬又被魔气压下。八方阵眼祭司们面色惨白,灵力耗损殆尽:有人跪倒阵眼,以额抵地,拼命催发最后一丝灵力;有人被魔气余威震得连连后退,却死死守着阵眼,半步不退。
这座城太大,阵网牵一发而动全身,一处崩碎,全盘皆溃。
就在月华阵即将全线崩碎的刹那,一道翠色流光自城外破空而来,如箭穿透魔气屏障,直扑黑雾巨影探向鼓楼阵眼的触手。
“木灵破邪!”清朗喝声破空,阿林玄色衣袍在魔气中翻飞,指尖凝出数道锋利木灵光刃,狠狠斩断那道粗如巨柱的魔气触手。触手断裂处黑雾蒸腾,发出刺耳嘶鸣。
他身形落定鼓楼之巅阵眼旁,周身清新木灵气息逼退数丈魔气,鼓楼阵眼压力骤减。
几乎同时,城外传来阿森咋呼的喊声。胖嘟嘟的童子提着一束灵光灵草,掠至南湖畔阵眼——那里祭司已重伤倒地,阵纹近乎崩裂。
阿森二话不说将灵草抛向空中,青草化作漫天翠色光点,覆向南湖畔阵网,与莹白灵光交织,硬生生稳住这方防线,让濒死祭司得以喘息。
阿林与阿森一北一南,无声补位。木灵之力虽未与祭司灵力相融,却精准护住两处最危急阵眼,为月华阵续上一线生机。二人身影在城池中穿梭:阿林守北关、鼓楼,阿森护南湖、西市。翠色木灵光点在浓黑魔气中闪烁,如星火,在各处阵眼撑起小片无魔之地。
夜王被陌生木灵之力激怒,黑雾巨影发出无声咆哮,周身魔气暴涨,凝作一柄数十丈宽的漆黑巨斧,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狠狠劈向月华阵中心——清辉分庙前高台。
月魂拼尽残余灵力催动月盘,月华凝成巨大盾墙挡在高台前。巨斧劈落瞬间,盾墙轰然凹陷,月魂闷哼吐血,素袍被气浪震得猎猎作响。
八方阵眼祭司尽数被震飞,月华阵莹光黯淡到极致,阵纹裂痕如蛛网蔓延,整座灵网已是强弩之末。
阿林见状,掷出本命翠色内丹,木灵之力骤然爆发,化作参天古木虚影,覆在月华阵中心上空,堪堪抵住巨斧余威。
古木虚影崩裂刹那,阿林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在北关城墙,嘴角渗血,内丹也黯淡几分。他强撑起身,指尖掐诀,将木灵之力化作缕缕翠丝,缠上整座月华阵纹——从东城楼到西市口,从鼓楼到南湖,翠色灵丝绕着莹白阵纹,以木灵生机滋养即将溃散的灵力。
他不与祭司交流,却熟稔护住每一处危急阵眼。木灵护生,本是天性,无需多言。落日城太大,哪里阵纹危急,哪里便有那道玄色身影,翠色木灵之力,总能接住祭司撑不住的防线。
月魂余光瞥见阵网上缠绕的翠色灵光,眼底闪过决绝,知晓这是唯一机会。他取出古朴月神印,不顾灵力枯竭,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印面。
八方阵眼祭司心有灵犀,纵使重伤倒地,也纷纷撑身而起,咬破舌尖,将最后一丝本源灵力与精血渡入阵中。素衣染血,目光却坚定如铁——以残躯为祭,以满城生民为念,只求召出圣影。
阿林闭目,尽数催动木灵本源。本命内丹悬于城池中央上空,翠色光芒暴涨,如一轮翠月,与月华阵莹白灵光交织,化作通天光柱,直冲清辉分庙前月神印。
木灵纯净生机如清泉,注入即将枯竭的大阵,成了催动月神印的最后力量,无声托住祭司与大阵的本源。
“月神在上,以精血为祭,以本源为引,召圣影,诛邪祟,护我落日万民生灵!”月魂声嘶力竭,振彻城郭,周身银发在灵力激荡中愈显雪白。
印面缠枝月纹被精血、阵法灵力与木灵本源同时激活,爆发出万丈圣光。一道远超月华阵的清辉直冲云霄,穿透漫天魔气,映亮整个落日城天际。
天际浮现一轮巨大虚幻圆月,覆满整片天空。月轮之中,身着素白神袍、手持月华权杖的月神圣影缓缓凝形,面容朦胧,却带着睥睨天地的神圣威压。
圣影现世刹那,满城魔气如遇克星般剧烈翻腾,数十丈高的黑雾巨影下意识后退,透出畏惧,压城威压骤然消散大半。
月神圣影挥杖,一道柔和却磅礴的清辉倾泻而下,如漫天月华覆满整座落日城。清辉所过:魔气滋滋消融,疯癫生民渐复清明,烈焰缓缓熄灭,黑雾不断退散。
另一半清辉化作万千月华利刃,密密麻麻射向黑雾巨影,将它死死困在城池中央上空。
阿林撑身立在北关城头,催动残余木灵之力。翠色光点自周身漫出,与月华清辉交织,化作无数翠色藤蔓:北关藤蔓绕其腰,东城藤蔓缚其臂,南湖藤蔓缠其足。
整座落日城四方,皆有木灵藤蔓延伸而来,将黑雾巨影牢牢锁住,阻其溃散逃逸。他依旧沉默,只以木灵之力,与月神圣影形成合围,将这团邪祟,困在它肆虐过的城池中央。
月华利刃不断刺入黑雾,刺耳滋啦声响彻全城。黑雾巨影疯狂挣扎,魔气四散却被清辉与藤蔓锁死,分毫无法逸出。它试图再度勾动生灵欲念,可圣辉与木灵纯净交织,护住所有生灵灵台,它的邪术,彻底失效。
在双重压制下,黑雾巨影不断收缩:数十丈→数丈→丈许,魔气被层层净化,最终化作拳头大的漆黑本源魔核,在清辉中瑟瑟发抖。
月神圣影抬手一点,精纯圣光直射而入。魔核轰然崩裂,化作点点黑雾,被清辉与木灵之力彻底消融,散于天地间。
漫天魔气渐渐散去,浓黑雾气从东城到西城、南关到北关,一点点消融在清辉与草木清香中。空气中腥甜与焦糊味散尽,落日城天际重新露出皎洁月光,洒在断壁残垣的街巷,洒在渐渐恢复神智的生民身上。
天际虚幻圆月与月神圣影缓缓变淡,化作点点灵光,散入城池天地,滋养这片被魔气摧残的土地。
月神印坠落在高台,月魂身子一歪,被月霜稳稳扶住。八方祭司纷纷瘫坐倒地,素衣染血、浑身脱力,却终于松了口气——这座城,守住了。
阿林收回本命内丹,面色苍白,立在北关城头,抬眸扫过整座落日城:大街火光已熄,街巷生民互相搀扶,南湖水面渐清,鼓楼月光重洒。
他微微颔首,转身走向阿森——胖童子正蹲在南湖畔,揪着灵草叶子眼巴巴望来。
“阿林哥,赢了!那大黑影没了!”阿森蹦跳着扑过来,拉住他衣袖,“咱们赶紧找小丫头去,这城这么大,可得好好找!”
阿林不语,只轻轻点头。二人身影化作一青一翠两道流光,掠过北关城墙,悄然掠出落日城,未与城内祭司有半分交集。
他们是恰逢其会的过客,护完满城生民,便继续奔赴归途,消失在城外夜色里。
月魂立在高台,望着二人离去方向,掌间轻抚月神印,眼底满是感念。风掠过广袤落日城,带着月华余温与木灵清香,吹过每一条街巷、每一处屋舍。
素衣祭司相互搀扶起身,散入城中各处,救治生民、清理残迹。东方天际透出微光,洒在劫后余生的雄城上,满城微光里,皆是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