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记忆 明白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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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桓没来得及回应，前头的队友忽然发出骇人的惨呼，往这边跑过来，受伤的王充则被他们留在了原地。
更准确的说，是王充的躯干躺在地上，他的双手双脚像是被人扯下来似的，落在他的身体附近。
“断了断了，他自己断了！”队员语无伦次地描述。
姜桓最先向王充靠近，其余人壮着胆子跟在后面，这时的王充的脸色惨白，五官歪歪斜斜地扭曲成了一团，已经不可能存活。
奇怪的是，他四肢的断口处根本没有血流出来，反而有很多接近固态的黄色粘液。
姜桓想再走得近些，眼前的王充却像快镜头下的尸体一般，皮肤迅速往下塌陷，而体内已经完全被黄色的粘液充满，连骨头也开始溶解变形，到最后，前几分钟还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堆不明物质。
“神经毒素，”一个队友说，“可以在短时间内破坏肌体和血液。”
姜桓记得他叫李小彬，是队伍里唯一拥有五级医学证书的人。
“一定是怪物干的！”朱海洋暴怒的拳头再次挥了过来。
姜桓这次有了足够的准备，身体的肌肉迅速地做出了迎战的反应，他伸出左手格挡，右拳则往对方的肋骨下方砸去。
朱海洋预测到了他的攻势，往后跃开，他并没有再像上次那样轻敌，两人的身高相仿，他清楚知道自己体形的优势，不需要设想繁复的招数，只要瞅准空当打中一拳，对方就一定好过不了。
姜桓被莫名的指责彻底激怒了，紧紧地追着朱海洋出拳，拳峰打在朱海洋石头一般的粗壮手臂上，传来钻心的痛楚。
他实在太过心急，很快就露出了破绽。
朱海洋不可能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右腿猛蹬地面，顺着力道提起膝盖狠狠地往姜桓胸口撞去。
姜桓收回双拳，摊开手掌把对手的膝盖往外推，尽管力道被卸去了大半，他仍然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而站立不稳。
朱海洋大吼一声，整个人扑过去，手臂顺势牢牢地箍紧姜桓的喉咙。
他壮硕的体形造成了巨大的压迫力，姜桓感觉一阵眩晕，几乎快要窒息，而眼前的朱海洋却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姜桓咬牙跳起一段很短的高度，用自己的额头瞄准对手的眉骨，狠狠地砸了下去。
朱海洋的眼角立刻豁出一道口子，他实在吃疼，不自觉地松开了姜桓，强烈的羞辱感让他癫狂般挥出一拳。
这时姜桓还未缓过劲来，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嘴里吐出一口血沫，右拳毫不示弱地在朱海洋的腮帮子上还了一记。
朱海洋跌倒在地，暴怒的姜桓想补上几拳，被李芸给拦下了：“自己人，别打了！”
姜桓瞪着朱海洋说：“你给我记住，所有这里发生的事，与我无关！”
朱海洋吼道：“那你怎么解释！”
“我看见了，”姜桓的情绪变得更加激动，“我能看见，一些关于它们的东西。”
李芸问：“你看见的是什么？”
姜桓答道：“一些画面，有时候非常零碎，有时候又能连贯起来。”
李芸：“你说关于它们，是指那些怪物？”
“对，”姜桓说，“我看见怪物从地底下蹿出来，然后猎杀我们，就像，就像我有预知的能力。”
他的话实在让人难以相信，所有人都沉默着，不知道如何回应。
李芸最先开口：“所以你能够第一时间救出矮个子，甚至能预示张堂的牺牲。”
“包括我刚才将你抱离地面。”姜桓说。
“你预知到了我的危险？”李芸先是恍然，随即小声地问，“那你的特异功能，我是说预知能力，有没有透露我们的结局？”
所有队员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到姜桓身上，希望听见他带来一个好的答案。
姜桓却摇摇头说：“我不知道，画面就突然冒出来，完全不受我的控制。”
偌大的希望顷刻间幻灭，队员一个个垂下头，发出沉重的叹息。
“什么狗屁预知，”朱海洋冲着队友骂，“你们都吓傻了吧，连这种低级的谎话也信？别忘了，他可是我们中间唯一一个属于其他部队的人！”
他又挑衅地向姜桓靠近：“你少在这糊弄，我打死你个混蛋，看他们来不来救你。”
“手下败将。”姜桓往前一站。
李芸挡在他们中间。
朱海洋：“你信他？”
李芸朝他吼：“他救了我们！”
朱海洋被她的话堵住了嘴，不忿气地来回踱了几步，愤愤然说：“好，你是长官，你说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我信他，”李芸看了眼姜桓，随后对大伙说：“我们需要尽快重新建立基地，朱海洋你负责继续联系母舰。”
她深吸了口气，接着说：“我们的人不能再少了。从现在开始，姜桓的话就是我的命令，所有人都要无条件遵从。”
包括姜桓在内的其余队员都倍感诧异，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李芸喝道：“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长官。”
“开始行动！”
有火焰的保护，新基地很快就建立完毕，为了防止怪物再一次从基地下方出来，地面上铺了一层严密的监控设备，能够检测出距离地表层下二十米的生命体。
而基地外面也搭建了可以360度旋转的重型槍械，姜桓特意在控制系统上加入了热能侦测装置，以达到自动锁定怪物的目的。
一切准备完毕。
从他们下飞船开始到现在，按地球上的时间来说已经过了至少十五个小时，刺眼的光线依旧在制造出让人烦躁的高温，无形地给突击队员增加压力。
姜桓靠着基地的墙坐下把厚重的军装脱掉，汗水浸透的白色T恤紧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完美的男体曲线。
他看见李芸走过来，伸出手接过了她抛来的东西。
“伏特加，”李芸说，“我在飞船里发现的。”
姜桓喝了一口，火辣的味道迅速在口腔蔓延，一直烧到胃里，他喜欢这种刺激的感觉：“多谢。”
“我应该谢谢你，”李芸坐到他旁边，“你救了我的命。”
“都是兄弟。”姜桓跟她干杯，又灌了几口酒下肚。
李芸：“对，兄弟。”
姜桓问：“矮个子怎么样了？”
“不是很好，”李芸无奈地耸耸肩，“暂时还醒不了，我让李小彬把他暂时安置在休眠舱内，将来如果有机会回地球……”
“一定能回。”姜桓说。
“对，一定。”
他们仰起头，天空上没有云，只有一块银色的半透明光斑，似乎正在在以极小的幅度晃动。
之前并没有发现这种奇特的天文现象，姜桓不禁觉得有些奇怪，这时李芸笑着站起来说：“走吧，回基地里去，你该休息会了。”
大概是那预知能力的缘故，姜桓的确感觉到很累，他打算只浅眠一两个小时，可眼睛一闭上，自己就好像掉进了无边无尽的宇宙里，极度放松的身体静静地飘着，说不出的舒服。
“姜桓，姜桓……”李芸用力地想把他推醒，耳边传来子弹出膛的声音，爆炸声越来越密集。
可姜桓却像失去了知觉一样毫无反应。
他这时正徜徉于星海之中，远方的星云折射出许多绚烂的光晕，像是立体的动态壁画，萦绕在各自的星体周围按不同的速率和方向旋转。
它们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发生的无数次变化，而宇宙却拥有者恒远而柔和的宁静，姜桓的心境从未像此刻这样平和过，他伸出手，几乎能碰到一束没有尽头的光线。
光线越聚越多，逐渐将他笼罩在内。
朱海洋扣下板机，挂在胸前的电磁炮在锁定目标后发射出一枚炮弹，伏在基地天花板上的怪物登时炸成了齑粉，爆炸引起的强大气流几乎震碎了它身边的所有东西。
尘土中，仍有四五条黑影继续往这边冲来。
朱海洋退到李芸身边：“怎么，他还没醒？”
李芸把床作为掩体，让姜桓靠着，自己则不断地向怪物射击，这回的弹药和防御要比前一次平原上的遭遇战时充足的多，也正因为如此，怪物很容易就被子弹射成筛子，可它们的数量奇多，行动又十分敏捷，队员所建立起的防线一次次被拉后。
朱海洋：“别管他了，咱们快撤。”
拥有战斗能力的五名队员围成一个圈，怪物从不同方向发动了袭击。
李芸：“他还没死，我带着他走。”她说着就拽住姜桓的衣服，低吼一声，拖着他往后撤退。
“我来吧。”朱海洋看不过她吃力的模样，把武器交给她，自己则把姜桓背上。
五个人且战且退，仍不断有怪物从地下钻出来，基地里各处都响起警报声，闪烁的红光让人心头发慌。
李芸瞄准基地上方的支架射出几槍，天花板因为失去平衡而开始塌陷，无数的合金板掉落下来，暂时将怪物拦在了外头。
这是他们唯一喘息的机会。
姜桓发觉周围都亮晃晃的，金色的光线里好像有许多物质在跳动，渐渐地显现出不同的颜色，然后组成一幅幅重叠的画面，画面不断变化，就像在播放电影似的——
九人小队在接受任务后到达一颗陌生的星球，无数的怪物从地表下层爬出来，用刀刃般的腿，巨大的獠牙以及腐蚀人体的神经毒素，轻松地摧毁了这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任何的反抗都是那样无力，队员在一个个死去，矮个子，张堂，李芸，王充，李小彬，朱海洋……姜桓看见了自己：画面中的姜桓露出绝望的表情。
背景中的怪物在疯狂地咆哮，远处的天空上有一个蓝色的光点正在越变越大。他对着记录仪留下最后的遗言，随后引爆了身体上的炸弹。
画面和光线突然消失，姜桓感觉身体在径直向下坠落。
“啊——！”他猛然睁眼，看见几双人类的脚正在不断走动，耳朵则被槍声和怪物的嚎叫填满。
“醒了就快来帮忙！”
姜桓从地上跳起来，挨最近的李芸满身尘土，一眼看去就能发现好几处伤口。有了刚才制造的障碍物，她终于能空下来重新给武器上膛。
姜桓接过同伴递过来的槍弹，说：“我想起来了，不是什么预知能力。”
李芸吃惊地看着他，姜桓继续解释：“是我的记忆，这里的一切一切都是我曾经经历过的事。”他说：“我带着这些记忆，回到了咱们抵达星球的那个时刻。”
李芸问：“在你的记忆里，你活下来了吗？”
姜桓：“没有，没有人存活。”
朱海洋听到这话，大声地笑了起来。
“听着，”姜桓说，“从矮个子的得救开始，事情就发生了变化，我的记忆与现实有出入，你们明白吗？我们能改变历史。”
李芸喘着粗气：“你是说我们有机会离开？”
姜桓肯定地点点头，说：“我在记忆里发现一件事，也许就是咱们的突破口。”
“什么事？”
姜桓说：“我得去印证这个想法，我需要你们掩护我回到飞船上去。”
他们都清楚如果把怪物引上飞船，队员们唯一的逃生机会都会被破坏。
李芸把心一横：“好，大家出发。”
六个人一口气冲出基地，外面不知何时已经是一片漆黑，这里没有月亮，只能依靠他们自带的设备照明。
怪物嗅到猎物的气息，也立即追了出来。五个人拦在最前面，火药推进的子弹打在地面的裂痕上，燃起一道火墙。
怪物这次聪明了很多，没有往火中横冲直撞，而是钻入地底想要绕过火焰。
姜桓心知不能再耽搁，一鼓作气冲入飞船的驾驶舱中，飞快地戴上一个头盔，然后对中央电脑下达呼叫母舰的命令。
“拒绝访问，拒绝访问。”中央电脑依旧发出冰冷而决绝的回答。
姜桓手里不断摩挲头盔上纽扣大小的通讯仪，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兴奋。
“我是对的，”姜桓回到队友身边，扯下手腕上的表带，将它踩得稀烂“大家把一切可能发出信号的电子设备毁掉，一定要快！”
“这是控制飞船电脑的……”
“毁掉，统统毁掉！”姜桓来不及解释，以他最快的速度将身上的装备一一卸下，然后扔进火里。
所有人都照着做了。
姜桓把周围能够烧着的地方全部点燃，好让怪物难以突袭，他们站在火海的中心，军装外层的防燃物质能够有效地阻隔火焰。
姜桓仰起头，眼睛一直盯着天空的东南方，在记忆的最后画面里，那里将出现一个越来越大的蓝点。
姜桓想，那一定就是母舰。
刚才在驾驶室里，虽然电脑拒绝了与母舰的直接通话，可飞船的中央电脑必须听从母舰指挥，而姜桓也通过调整通讯仪的频率发现了母舰返回的信号。
所以他进行了一个大胆的推测——在所有人死后，母舰才会回到这颗星球收拾残局。
现在一切能发出信号源的设备都已被销毁，所有队员的生命迹象看起来都已经“停止”，他们所要做的，就是静静等待母舰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记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