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那只树精》穆荆棘

54、第五十三章 漂泊者塞尔维

　　“你以为艾莲娜真的是大发善意放了你吗？你现在回到暗月精灵的居住地，恐怕会被暴怒的野蛮人和芙兰迪长老他们撕成碎片吧。”说出这些话语的塞尔维语调并没有多少起伏，不存在对希娅的嘲讽，也不存在对希娅的怜悯。

　　或许就是塞尔维一直这副样子，才无形中使希娅减少了很多额外的痛苦，被直白的话语揭露了现状的小树精实在没有蹲地哭泣或是发呆不知所措的时间，因为塞尔维笃定的语气，似乎替她决定了下一个目的地。

　　“从这儿到图乌国边境的距离不会比到翡翠森林更远。也没有人会猜到你的行踪。”塞尔维摸了摸脖子，小心的转动头颅，确认自己的行动无碍，事实证明希娅的血已经让他的伤口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复原了。

　　“……我要逃，逃向图乌国吗？”希娅本能的对那块地区有着极深的恐惧感，尤其是在芙兰迪和她说明了白宝石一事之后，梦境里的白发男子杀死白发精灵的记忆片段在她脑中一闪而过，生理上的恐慌让希娅的身躯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塞尔维整备武器的动作顿了一顿，他想要说什么，但薄薄的嘴唇张开，只吐出一声浅浅的叹息。“出发吧。”

　　希娅的眼中充满了茫然与惊惶，昏暗荒芜的树林里透不出一丝明媚的光线，她唯一能够做的就是伸手握住眼前这个精灵的手，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站起来。暗月森林里也呆不下去了，再次陷入迷惘的漂泊吗？也许塞尔维说的对，意愿也好，避世也好，亡灵的灾厄还是会四处探张它邪恶的爪牙，将其他人卷入命运的漩涡。

　　“艾莲娜的目的原本就是这块黑石，你的石头是额外的收获，她的主要目标是那个名为阿德斯的亡灵法师。这段时间应该不会有人来追捕你，我们可以尽快离开森林，抵达最近的西面边境进入图乌。”塞尔维见希娅站了起来，继续说明境况，顺便将长长的月色卷发束起来，绑在脑后不妨碍行动。原本相貌就非常阴柔冷酷的暗月精灵，整张脸不再被凌乱的白发遮住，英气也一下散发出来。希娅突然觉得眼前的精灵有些陌生。

　　好像有什么细节被自己遗漏了，希娅犹疑的注视着塞尔维。

　　“这便可以顺路教导你，怎样藏匿自己的行踪。”塞尔维像是没有发现希娅打量的目光一样，继续说着。

　　“……我一定要去图乌国？”希娅轻声询问道。

　　塞尔维点头。“即使你不去，我也会想办法带你去的。”他的手指再次触过脖颈间包裹住的柔软布料。“这是没有办法逃离的命运。只是，你救了我的命。虽然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其他人身上你搞不好也会伸手相救，并不是只有我才例外。但是出于这份恩情，我会尽量让你避免一无所知的接受这个命运的事实。”

　　这个一脸平静的暗月精灵说了这样一堆艰涩难懂的话语，希娅只清晰的捕捉到一个意思，塞尔维从自己进入暗月森林的那一刻开始，便着意接近了自己。塞尔维这个人非常古怪，即使是接近，他也让人感觉不到半点温度，完全没有亲近的意思，而即使是这个时候，塞尔维毫不掩饰的告诉希娅自己这样做，是有目的的为之，希娅也感觉不到半点恶意。只是存有疑惑的事情太多，希娅迈开步子时，一时甚至整理不出头绪要从哪里开始问起。

　　“你的身份，已经有人知道了。虽然描述得不太准确，但是见到你之后，我便明白，那个描述是能够识别出你的。”像是意识到了希娅的茫然，塞尔维再次开口了。“只要有他们的人找到你，便会告知罗刹希尔的。”

　　罗刹将军希尔！希娅发出一声惊呼。

　　“希尔将军很快会盯上你。应该是塔斯狄世家获得的这个情报，然后献给希尔将军的。塔斯狄整个家族的成员无一不修行暗元素或是亡灵魔法，一部分成员也和暗月精灵有往来。迪亚蒙特·塔斯狄，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吗？塔斯狄家族年轻一辈里已经开始接触亡灵魔法的少年。”塞尔维提及一个希娅几乎都快遗忘的名字。在她震惊的注目之下，塞尔维又说出了另一个名字，加深了她的印象。“塔斯狄家族世代都是恩利家族的随从。迪亚蒙特这一代侍奉的是希尔将军的侄子，奇烈·恩利。实际上在十二年前那件事上，塔斯狄家族就已经获得了希尔的信任。白宝石这件事塔斯狄家族若是能够再给希尔一个助力，他们就能在图乌国内获得与恩利家族同等的荣耀，从而改变自己卑微的身份。”

　　迪亚蒙特和奇烈这两个名字希娅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这个时候突然被一名暗月精灵提起圣山修行地的修行者的名字，实在是非常意外的事情。那时候大概是出于嫉妒与不甘心，奇烈找上了希娅与祈恩的麻烦，但对于希娅来说，印象最深刻的并不是脾气火爆的奇烈，而是那个不动声色用暗魔法控制住整个局势的迪亚蒙特！那个时候，如果不是赛莲的介入，恐怕她和祈恩会落入更加艰难的境地，虽然过程中的一些细节希娅记不住了，但是那时候迪亚蒙特的眼神，和最后突然转变咒语制止住奇烈的反应力，随着塞尔维的提及，迅速从记忆深处被挖掘出来！

　　塞尔维突然姿势一变，拉住希娅向上一跃，精灵敏捷的动作丝毫没有因为抱着一个人而迟疑半分，仰面躺在一根曲起树枝上的塞尔维微微调整姿势，让自己的身形融入青灰色的叶片之中。希娅只能趴在塞尔维胸口处，在精灵徐缓的呼吸起伏下，不安的注视着地面的响动。那动静即使是希娅也能很轻易的察觉到，两人同时庆幸着来者不是感知灵敏的暗月精灵，暗自松了一口气。

　　野蛮人特有的沉重脚步声逐渐清晰起来，人数远比两人想象的要多，比日常行走略快一些的步履节奏带着一股焦急的意味，野蛮人们自然无心顾及周边的细小动静。数百名野蛮人在森林中，即使是暗月精灵也不会贸然发动袭击。希娅与塞尔维屏息等待着野蛮人们离去，望着他们移动的方向，正是暗月森林那边时，希娅便知道，塞尔维那句话并不是恐吓了。

　　野蛮人怎么会那么快就得知消息，直接找上暗月精灵，除了艾莲娜，恐怕不会再有其他人有这个能力快速挑起野蛮人与暗月精灵之间的纷争了，很不幸的，希娅正是艾莲娜推卸责任的最佳人选。

　　空气里还残存着野兽的气味，步履声终于远去，塞尔维抱住希娅的腰，轻巧的跃落到了地面。“必须马上离开。”

　　希娅的目光依旧担忧的盯着暗月森林的方向。“暗月精灵他们……会有危险吧。”

　　塞尔维平静的将希娅的头调转方向，望着即将去向的西北边境。“即使将你扔回去，给野蛮人们撕成碎片，他们的怒火也不会平息，相反，他们依旧会将这个罪名安置在收留过你的暗月精灵头上。黑洞区域的危机解除了，却也打破了那个不得已为之的和平共处协定。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

　　希娅默默不再言语，塞尔维说的是实话。这个寡言的精灵今天的话语异常的多，言辞间每一句话都带着重要讯息，这些新的讯息已经塞满了小树精可怜的大脑，但实际上塞尔维说的话也已经足够简练了，倘若不是这样一个情绪似乎没什么起伏的怪异精灵陪在希娅身边，恐怕这个时候，受到恐惧和不安的影响，希娅的状态要比这副模样糟糕的多。

　　借着这个旅程，她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思考清楚。

　　两人需要避免被恩利家族或是塔斯狄家族的眼线发现，只能短促的在城市里停留补给，然后尽量选择偏僻的路线前行。希娅也不是没有问过塞尔维，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出现在暗月森林，并且恰好来接近，塞尔维给了她一个依旧没有情绪起伏，仔细思索起来却很可怕的答案。

　　“不是我确信你会在暗月森林，不是我，也会有别人。希尔将军……这些年为了他的目的，暗自与亡灵合作，麾下从来不会裸露在光线下的阴暗棋子也非常多，这些人里有无牵无挂的人，也有拥有着举足轻重的身份的人，当然也有一些大家族。希尔就是那个将他们的命运之线牵连在手中的人。”塞尔维说。他遇到希娅，的确只是一个偶然。但他的生命被希娅拯救，更是一个偶然。

　　“希尔……”希娅重复着那个在她心中积留下浓重阴影的名字。“他到底是为了做什么？”

　　“他们叫我漂泊者。我是个没有依靠也没有牵挂的人。你的问题我这样的棋子没有知道真相的权力。”塞尔维的语气突然轻了下来，他摇了摇头。说不出究竟是因为压抑着什么而极力保持着疏离，还是一种从未期待过希望的淡漠。“但是有一点我可以确定——他是想要得到整块白宝石的。很少会有人同时见过你和希尔，并识别白宝石存在的相似气息。很不幸，迪亚蒙特就是可以做到这件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