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那只树精》穆荆棘

33、第三十二章 狡黠的申明

　　三个人的旅程节奏快慢适中，逐渐离开长生山一带之后在临近砂羯帝国边境的地方，小城镇里看不出半点硝烟的痕迹，如果不是在嘈杂的酒馆里，不时还有嘴边浮着啤酒泡沫的醉徒绘声绘色的谈论那场战事里砂羯王族的荣耀，恐怕连穆苏伊都要在平静的日子里认为战事只是一场梦境。

　　这场战争严格的来说甚至没有一个完整的战斗过程，但这并不妨碍砂羯帝国人民庆祝属于他们的胜利。因为最后的结果，被公诸于世的结果是前来侵犯砂羯帝国领土的图乌军最后撤离了战场。砂羯的居民们只要知道侵犯者最后退回了自己老家便已足够。

　　“砂羯的居民看来并不知道修尔斯先生提起的情况。”端着一杯仙人掌酒的祈恩正小口品尝着它的味道。之前与希娅前往长生山时两人也尝过这个味道，对于长期处在极寒地区的两人来说，什么不满十八岁不饮酒之类的规矩都是空谈。

　　旁边的小希娅将蜂蜜混入仙人掌酒，然后喝的比祈恩还干脆。

　　这让面前摆着一杯果汁的穆苏伊感到压力非常的大。他将注意力从酒杯上移开，侧头望着酒馆里刚刚才进来的旅者。“其实我一直在思索，图乌军撤兵，是不是和在地窟遇到的那家伙有什么联系。”

　　“暂时并没有什么证据，也许只是时间巧合。”祈恩微微皱了皱眉。“不过你这么一提，我想到一个有些麻烦的问题。”

　　穆苏伊的视线转回祈恩脸上。

　　“自始至终我们都没有什么明确的证据证明图乌军与亡灵勾结。”祈恩说道。“虽然之前的猜测确实符合逻辑，但是，这理由……恐怕无法让塞拉维托国信服。”

　　据修尔斯之前的消息来看，塞拉维托国就算再迟钝也应该已经发现了边境几个小城镇被屠城的惨事。图乌国不会傻到让“图乌军侵犯砂羯帝国边境顺手屠了城”这种烂摊子落到自己头上。砂羯帝国也没有袭击中立第三方的理由，那么剩下的就是看哪一方在这件事里会占据言论的优势了。

　　穆苏伊以沉默默认了祈恩所说的情况。

　　过了两天三人步入了塞拉维托国境内。情境则大不相同。塞拉维托边境的城镇看起来非常萧条，死亡的阴影并没有立刻消散，甚至在塞拉维托国传出图乌国对于这次袭击的申明——来自图乌国罗刹将军希尔，他表示对这次塞拉维托国无辜遭受的侵害感到震惊与悲痛，在这之前，图乌国也是疑心砂羯帝国与亡灵的纠葛可能引起相应的灾厄，才会出兵砂羯帝国边境，而后因为调查到了相应的结果匆忙撤兵，没想到这场灾厄已经波及到了塞拉维托国。为此深感担忧的图乌国盛情邀请塞拉维托国王共同商量关于调查与抵御亡灵袭击一事，密切关注砂羯帝国的动态。

　　听到这种申明的穆苏伊脸色铁青。合着希尔这份申明将他们侵略者的身份一下转换成了关心亡灵动势才不得已进犯砂羯领土的正义人士，抓住砂羯帝国并没有确切证据表明图乌国与亡灵军联手，或是这次来犯的理由的情况下，把脏水利索的泼向了砂羯王族。

　　“简直是贼喊捉贼。”穆苏伊捏着拳头，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愤怒才没有动手撕去贴在城镇里随处可见的这份申明。

　　“……这份申明狡猾的很，并没有直接指出砂羯帝国的过错，却明朝暗讽的指明是因为砂羯帝国与亡灵的纠葛波及到了塞拉维托……这样引人联想只会让砂羯帝国的形象更加不堪，也是够阴损啊。而且即使是修尔斯先生……修尔斯先生也没有见到凶手的模样。且不说在这个场合下不适合让他卷入这场纷争，就算修尔斯先生站出来解释，恐怕效果也非常式微。”

　　穆苏伊自然也清楚，这个情况下即使修尔斯站出来替自己讲话，也只会让塞拉维托国进一步认为砂羯帝国自己惹上的亡灵这烂摊子还没有能力解决，从而更加孤立砂羯帝国的立场。再怎么愤怒，这时候也没办法澄清这件事。

　　紧接着砂羯帝国的申明也终于传达到了塞拉维托国，这份申明是由大皇子纳苏尔亲自承担使者的责任，递交到塞拉维托王手里的。砂羯帝国标明对于袭击塞拉维托国边境一事毫不知情，并对行凶者的凶残行为同样表示了震惊和悲痛。砂羯王族愿与塞拉维托国联手彻查此事，绝不姑息行凶者。

　　一脸真诚的大皇子，加上这份完全没和亡灵扯上关系的申明也让塞拉维托国多少冷静了下来。至少砂羯帝国的态度要婉转的多，即使是被图乌国冷嘲热讽了，也没有再把责任推回去的意思，只是用大皇子亲自作为使者前往塞拉维托这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诚恳，并且绝口不提亡灵一事。这样一来，如果图乌国再抓着这一点不放，砂羯帝国的矛头立刻就会变成请图乌国来证明这一次袭击是亡灵所为，虽然有些偏离这次袭击事件的主题，却是一个不错的回击点。

　　因为这件事，纳苏尔在砂羯帝国与塞拉维托国的风评也大大提升了。大多数人认为在这样的情况下仍然能顶着压力出面的纳苏尔就是下一任砂羯王的继承者。

　　这几天的消息实在太过于沉重，失眠的祈恩与穆苏伊不约而同的在屋顶相遇，然后苦笑了出来。

　　“这一次砂羯帝国的回击……实在是漂亮。”祈恩选择了这么一个开头安慰自己的好友。

　　穆苏伊只是叹了口气，表情并没因此而轻松起来。

　　“说起来，作为二皇子的你……在听到下一任王位继承者这样的话题时，心情恐怕好不了多少吧。”祈恩说道。这是他第一次直接谈及关于砂羯王族本身的事。

　　穆苏伊显然认为祈恩误解了自己的叹息。“纳苏尔皇兄是个非常有能力的人。成为王位继承者是理所当然的事。对于我来说，只希望解除永生的诅咒，体会正常生老病死的一生便已经足够。”只是砂羯国内大家都盛传穆苏伊是光之大祭司的继承人，是王族里魔力最强之人，谁能解除这个诅咒，当然就是王位最有力的争夺者。出于这个理由，纳苏尔对穆苏伊的态度一直是非常冷淡的。这一点才是穆苏伊叹息的原因，毕竟没有谁会希望被自己的亲人当成假想敌防备。“倒是你，有想过复兴莱斯特一族吗？”

　　“……砂羯王族都是这么擅长将问题抛回给他人吗？”这回轮到祈恩哭笑不得了，祈恩望向漆黑的天空，年少的面容里透出几分老成。“真是有意思，你在头疼永生之苦，而我和族人却只是绞尽脑汁在为了活下来而挣扎。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就是这么残酷。莱斯特一族……能够平安的延续下去便好。”深邃的紫眸转而注视着穆苏伊，透出几分温和。“我只希望与砂羯王族合作之后，能够解除莱斯特族人的危险，从此平安的生存下去。”

　　“对能力的渴求永远都不会有终点，如果竭尽全力都无法驱散亡灵的诅咒，为了击溃亡灵，砂羯王族对力量会不会有另一种变相的渴求也未成定数。”穆苏伊感叹着，这句话竟有些轮回无常的道理。

　　这个问题祈恩也无法回答。心事重重的两人就这么坐在屋顶，直到天边出现一抹曙光。

　　天亮了三人继续前行，气候逐渐变得寒冷起来，三人换下了纱衣，逐渐添置保暖的衣物。祈恩和希娅还好，穆苏伊对这种气候显然还是不太适应的。于是穆苏伊终于明白为什么连小希娅都能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喝下一大杯仙人掌酒，在说话之前都要担心嘴唇是不是会被冻得粘合在一起的天气下，喝杯酒暖暖身子实在是太有必要了。

　　终于回到翡翠森林，祈恩先将希娅送回了药师赛丽娅处，然后与穆苏伊一起去见先知息思。然而翡翠森林的气氛非常凝重，所有人看起来忧心忡忡，甚至有少数居民在这个时间选择离开。有些疑惑的祈恩在见到息思之后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黑色的烟雾穿过翡翠森林的信仰——光明女神琶缇的心脏，女神手中握着的法杖上的宝石摔裂成为两块，眼睛直直的朝着南方，树木被烈火点燃，一切化为焦土，只有白色的飞鸟扑腾着冒着火星的羽翼，衔起一块宝石碎片匆匆离开这片染黑的土地。——四年前的这份预言，终于被公开化了。

　　预言被公开的原因是有一天早上祭司发现森林神殿里的女神像，法杖有些开裂，立刻想到这个预言的祭司找到了先知，得知先知这一天的占卜景象时——圣山山顶弥散出黑色的烟雾，逐渐吞没了整个圣山，最后冰冷的圣山化作一片焦土的画面。这一次的占卜比之前的景象更加不详，两人商议过后，最终决定公布这个预言。

　　忧心忡忡的息思望着眼前的两名少年，直到穆苏伊说明自己的来意，以及对圣山山顶上曾出现的地窟一事的关心，息思的眼神里才多少透出一些希望。

　　“戴斯亚德……穆苏伊·戴斯亚德。的确，你的身份还是不要透露给其他人比较好。圣山山顶……这么说你们必须得带希娅一起去了。”息思说道。“这一次恐怕会比你们前往枯焰地窟更加危险。这个预言比四年前的昭示更加恶劣，果然是不可违逆的，命啊……”

　　息思对于希娅的态度一直非常怪异，祈恩曾询问过，却也没有得到什么答案。这一次也是一样，息思只是催促着两人，既然有了目标，就赶紧前往查探。于是祈恩再次来到赛丽亚的居所，向赛丽亚说明了情况，带希娅一起离开。

　　可怜的小树精还没和赛丽亚说完自己的游玩心得呢，不过回到翡翠森林，即使是一直在状况外的小树精，也不可能不明白会让穆苏伊跟过来的，自然只有自己在寻找雪之结晶时无意中撞到的那个咒阵了。三人这便打算提前向圣山修行地前进，走出赛丽亚的居所时恰好遇到了雪莉娅，雪莉娅大概是因为见到祈恩有些高兴的缘故，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忧虑。“祈恩你这一次回来的比较早啊，打算立刻去其他地方吗？”

　　“好久不见了，雪莉娅。”虽然急于启程，但祈恩还是有礼貌的回应了对方。“我们马上要前往圣山修行地。”

　　“……修行地，那个预言你们没听说吗，今年的修行大概也会要取消了，留在修行地的几位老师正在商量对策，你们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做什么？”雪莉娅有些担忧的望着祈恩。

　　“嗯，是戴斯亚德，有事情需要寻求道伊尔老师的帮忙。”祈恩没有时间详细解释，索性拉过穆苏伊当成了理由，这的确也是事实。

　　雪莉娅水灵的大眼睛有些好奇的打量着穆苏伊。“啊……这是，砂羯帝国的人？果然看起来和冻雪老师的气息有些相似呢。”

　　穆苏伊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雪莉娅也没计较穆苏伊的冷淡，视线继续转向了祈恩。“现在圣山修行地大概有些危险，你介意带我一起去吗？如果遇到什么情况，我的治愈魔法会给你们提供帮助的。”

　　祈恩有些为难的蹙起了眉。

　　紧接着雪莉娅白皙的手指抚上了希娅的脸颊。“小希娅也一起去？”

　　希娅咬着嘴唇不确定雪莉娅这句话的含义，下意识的偏了偏脸颊想要躲开对方的碰触。祈恩却是顾虑到了带上希娅的话，希娅的能力甚至还不如柔妮，多一个水属性的修行者同行的确是更能保证安全。“的确……雪莉娅你的能力是西泽尔老师都非常赞赏的，不过……戴斯亚德，你的考虑呢？”

　　穆苏伊望了望有些排斥雪莉娅的希娅，再看了一眼有着期待的雪莉娅，略一思索还是点了头。“那就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