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那只树精》穆荆棘

27、第二十六章 无辜的亡魂

　　精灵修尔斯的视线在希娅与韦安之间移动，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站在众人身后的他这个细小的动作并没有被人注意到，精灵细长的眉微不可见的蹙起，似乎是考虑到了什么可能。

　　祈恩与穆苏伊这就打算离开，离开之前穆苏伊将印有自己名字的戒指交给了修尔斯，以便修尔斯取得砂羯帝国士兵的信任。韦安探寻的视线已经落到了希娅身上，修尔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和二人一起离开。目送着祈恩离开的希娅小脸上透着些许失落，待三人出了门之后才收回视线，转向韦安。“……韦安先生，打扰您了。”希娅低头行了个礼，算是正式和韦安打了招呼。

　　韦安点点头。“听祈恩说，你是被翡翠森林的药师收留下来的修行者，之前并不了解自己的身世？”

　　希娅老实的承认了。

　　韦安并没急着连续发问，只是示意希娅跟过来，负着手回了石殿，给希娅安排了休息的房间。“这间是祈恩的住处，他暂时不会回来，你就先在这里休息吧。如果有什么需要再来找我。以后的时间，你想要跟着我修行也可以，如果想要出去走走，我也可以给你留好出口。长生山这边暂时非常安全，你不需要有多余的担心。”

　　希娅当然是不会担心，在韦安和蔼的态度下，小树精也慢慢放下了担忧的心情，长生山的环境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美好了，韦安每天把希娅放出去，然后在日落时分开启隐居地的门洞等人回来，希娅还会带回来一些食物给韦安做饭，这个氛围实在是温和无比。韦安也只是漫不经心的和希娅聊会儿天，看起来和一个避世的慈祥老人并无二致。

　　而穆苏伊与祈恩那边就没有这么平安了。在下了长生山后，两人与修尔斯告了别，踏上前往枯焰山谷的道路。修尔斯则转而前往战事即将触发的砂羯帝国边境。实际上修尔斯承担的压力也是有些大的，虽然行路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问题，然而手指上的伤势并不容乐观，金发的精灵将自己的身形隐匿在了不起眼的灰色长袍中，也没有携带自己在受伤之前几乎不离身的弓箭，而是佩戴着一柄短刀，熟识精灵族的人很快便会发现其中的问题所在。然而穆苏伊与祈恩显然都不属于此列。

　　修尔斯赶路的速度并不慢，逐渐靠近砂羯边境时，战火的硝烟波及到的影响便越发明显，有些萧条的集市几乎没有什么小贩与旅人，即使偶然遇到路人，也是匆匆背着行李离开此地前去避难的居民。罗刹将军希尔的嗜杀之名并不是仅仅在图乌才有威吓作用而已。入夜的小城市里几乎没有灯光，寂寥的气氛莫名的增添了几分诡异的不安。试探着在一家旅馆门口礼貌的敲了敲门，等候了片刻没有得到回应的修尔斯最终还是忍不住推开门自己走了进去。

　　没有生命的气息并不让他意外，会觉得意外的是空气里的血腥味道，修尔斯迅速察看了旅馆里的情况，意识到这份寂静可能并不是源自于逃亡，而是谋杀。在战事即将开始之前着意于杀死周边城市里的普通居民的原因修尔斯非常不理解，而且死因大多是因为被偷袭，一击致命，所用的手法也非常相似，搞不好是同一个人所为。纯粹为了夺人性命而出的杀戮，对死者的钱财，或是这座城市的占领没有半点兴趣，只能让修尔斯认为这是一场疯狂而无缘由的袭击。

　　现在如果还能有休息的心情的话，那多半也只能是疯子了。从旅馆里退出来后，修尔斯继续踏上了前往砂羯边境的旅途。夜晚漆黑，然而对于精灵来说却是没有半点影响的。

　　然而等修尔斯到达下一座城市时，发现依旧人烟稀薄，精灵再也不觉得这是巧合了。几乎一样的袭击手段，一击致命，根据死者的尸体与残留血迹判断，比之前那座城市的死亡时间还要晚大概一天左右，看来袭击者的路径与修尔斯是非常相似的。砂羯边境那边到底情况如何，现在修尔斯急切的想知道答案。

　　临近砂羯边境的地区气候炎热，沙漠植物也几乎只是枯干，无法在树上休息的修尔斯最后只能选择一间没有尸体的房间将就一晚。好在这一晚的休息非常平静，并没有遇到袭击，于是睡的不甚安稳，但是多少恢复了精神的修尔斯选择了加持风之祝福继续赶路。连续四五个城市都是一片尸体这个情况让修尔斯并不好受，终于踏上砂羯的土地之后没有再见到被屠杀的城市。之相反，砂羯周边的城市运转的还算正常，即使知道战火即将波及此处，居民的反应也非常镇静，一副相信着自己的君主的样子。

　　修尔斯却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被杀的是塞拉维托国的居民，为什么没有对砂羯的居民动手，搞不好是砂羯帝国的人自己动的手也说不定？

　　但是砂羯帝国有什么理由来主动打破三足鼎立状态下的第三国的平静呢？但是即使是图乌国，也没有这个动手的理由吧。修尔斯觉得这个情况有些头疼，无法分辨真相的情况下，最后精灵还是决定实现自己答应过的承诺。

　　边境两国的军队都已集结。金色盔甲的图乌国士兵，与银盔红袍的砂羯帝国士兵，几乎隔岸可见。炽热的沙漠气候让人情绪焦虑不安，两方的躁动似乎一目了然。主动发起攻击的是图乌国，为何只是驻扎而没有打起来也是非常奇怪的事情。

　　带着一脑子疑问修尔斯终于来到了砂羯帝国驻扎的营地，不意外的，驻守的士兵将外表有些狼狈，但气质仍然不失优雅的精灵拦下了，然后还算礼貌的询问了修尔斯的来意。

　　修尔斯也不含糊，直接亮出了穆苏伊的戒指，并且说明自己受穆苏伊委托，想要见砂羯君主，或是大皇子纳苏尔与三皇子维依拉其中的一人。

　　戒指上的名字对于士兵们来说自然意义非同小可，士兵惶恐的双手接了戒指之后一路小跑着去禀报，修尔斯虽然内心非常焦急，却没有表露出半分。好在回禀消息的速度来的非常快，接着修尔斯便顺利的被带进了军营。

　　插着王族徽记的旗帜的军帐显然是砂羯王盖斯罗亚坐阵的营地，修尔斯垂头踏入军帐后，这才取下了斗篷，露出自己本来的面目。

　　砂羯王盖斯罗亚如今年纪不过五十，看起来精神奕奕，年龄与皱纹在他的面容上刻下的并没有衰老与颓败的痕迹，而是增添了历练与精明的气势。在修尔斯取下斗篷，露出精灵族特有的尖耳朵之后，盖斯罗亚主观上已经对这名精灵有了三分好感。毕竟对于捆缠着永生的诅咒的砂羯王族来说，与生命树息息相关的精灵一族，只能当朋友，不能当敌人。

　　立于盖斯罗亚身边的纳苏尔与维依拉，都是黑发棕肤，维依拉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担心，看来是担心修尔斯带来的消息是关于穆苏伊不利的信息，而纳苏尔年龄稍长，眉目严厉，却让精灵一眼看不出他内心的思虑。

　　简短的打量了一遍三人之后，修尔斯打算开口。修尔斯的目光顺其自然的停留在砂羯王族徽记上时，条件反射的想到了永生的诅咒，然后这位精灵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可怖。

　　“怎么了？修尔斯先生？”维依拉是认识修尔斯的，见此情况已经担忧的迈出了一步。

　　“我想请问各位，图乌国士兵集结于此地，已经几天了呢？”修尔斯抬头，没有再说多余的场面话，而是直接询问了自己其中的一个疑惑。

　　维依拉尚在疑虑，另一边的纳苏尔已经接过了话语。“已经六天了，精灵先生。对方大概是忌惮我国君主亲自出征，变幻了几次阵容，却依旧没有形成一次正式的攻击。”

　　虽然纳苏尔的推测也有一定的道理，修尔斯担忧的却并没为此消减半分。“实际上我在一路上经过了几个塞拉维托国的小城市，城市里的居民都被屠戮，并未留下活口，而杀戮的目的也不是为了钱财或是占领城市。维依拉殿下，那本古书的封印已经被解除，里面写着的是关于黛丽丝的永生咒阵的内容，而现在穆苏伊殿下与艾尔弗烈德阁下已经前往枯焰山谷的地窟，想要搜寻咒阵的所在地。”

　　黛丽丝的永生咒阵！除了修尔斯以外的三人都露出了惊骇的表情。盖斯罗亚的手指下意识的收紧，抓住了椅子扶臂。如果不是两个儿子在场，他恐怕会直接冲下来揪住修尔斯的手臂追问这件事的情况。

　　“黛丽丝的永生咒阵需要六个咒阵触发，每个单独的咒阵大概是一个不同的属性。依照艾尔弗烈德阁下的同伴希娅的信息来看，很有可能另一个咒阵在塞拉维托国的圣山修行地，咒阵的激活方法就在封印的古书里，我斗胆猜测，这么大费周章的激活一个咒阵并不单单是黛丽丝的永生咒阵的一环，而是可能有它单独的效用。而纳苏尔殿下说图乌国士兵集结在边境后并未急着发动攻击，一昧的忌惮而拖延战争，负担更大的是图乌国的远征军，那么图乌国是在等待援军，还是什么其他的可能？”

　　“……你是说，塞拉维托国的居民的死，与图乌国有关？”维依拉问道。

　　“死去的居民与图乌国的援军会有什么关系……等等。”纳苏尔的眉头深锁，紧接着退后一步的动作泄露了他的猜测给他自己带来的震惊。“死去的居民成为图乌国的援军……亡灵参战？那个咒阵如果能够触发亡者复生的话？？”

　　大事不妙，这次袭击砂羯所承受的考验，要比眼前所见的可怕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