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那只树精》穆荆棘

15、第十四章 树化

　　希娅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药房内室的床上，淡淡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耳边只有轻缓的研磨声。以为自己睡过头的希娅慌忙想要坐起来，却发现四肢百骸都传出疼痛感，毫无防备的痛呼一声，干渴的感觉瞬间涌上。“……水……”

　　“醒来了。”研磨声停止，一个绝对让希娅意外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希娅愣愣的转过头望向那边，端着水杯朝自己走过来的人正是祈恩。

　　被扶起来缓缓喝下水的希娅轻轻喘了口气，抬眸望着少年。“……祈恩哥哥？你回来了？”

　　祈恩望着希娅的眼神有些复杂，他微微扬起嘴角。“我回来了。”

　　希娅有些懵的坐在床上望着被子发呆。好一阵她才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事情，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我……我记得……好像我被抓住了……”

　　希娅的记忆没有出差错。祈恩望着她，思索着如何开口。在枯焰山谷了解到希尔的情况之后，三个少年都认为现在并不是直接去找白宝石的时候，于是祈恩还是决定先完成修行再继续下一步行动。告别了穆苏伊、维依拉和柔妮回到圣山修行地。

　　修行地的气氛却有一些诡异，似乎发生了什么，但每个人的表情都是带着几分忌讳的迷惑的。祈恩回来的那一天居然见到了七羽，七羽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却似乎带着几分焦急。看到祈恩的时候，七羽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臂，不由分说拖着他向前走。

　　“谁都不许跟过来，我不管你是修行者还是老师，我出来之前进入我的视线，就是死。”七羽回头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而后西泽尔叹了口气，朝着七羽离开的方向张开了一道淡蓝色的魔法屏障。“圣山西面暂时禁止进入。”

　　七羽是认识那个味道的。——生命树的味道。为了快一些赶到目的地，七羽甚至用上了风之祝福。两人的脚步在雪地里留下错乱的痕迹，终于祈恩见到了异状——那是……一棵树？

　　空旷的雪地里，旁边倒着一个已经昏厥的修行者，手上还缠着虬结的枯藤。如果不是七羽说明，祈恩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这件事会和希娅扯上联系。枯藤延续自那棵与空旷的雪地氛围格格不入的枯树，那是一棵没有生命的枯木——像骤然炸裂一样，自地面延伸到空中，无数细枝无力的朝四面张开，像是定格在求救的最后一刻。

　　“……这孩子果然不是单纯的和树精灵有渊源，而是生命树啊。”七羽低声呢喃着。“……我该怎么办…………”最后的名字像是被七羽含在嘴里咀嚼着，祈恩一点都没有听清楚。但从七羽的话语来猜测，她描述的孩子，只可能是那个少女。

　　七羽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拔出了自己的武器——一把细长的弯刀。刀柄虽然是木制，却发出晶莹的绿光，昭显着它与普通木料截然不同的身份，刀柄雕刻成的繁复纹样恰好裹住一颗绿色的风系元素宝石，只是元素宝石的光芒似乎都无法夺走刀柄本身柔和光芒的绿意。祈恩迅速猜测到了七羽的武器材质。

　　然后七羽将弯刀调转过来，以刀柄叩击着枯木中心漩涡状的凹陷处，像是共鸣一般激荡出繁星一样碎散的萤光，然后整棵枯木开始泛出浅白色的光芒。祈恩惊讶于这样的异象，七羽却好像完全不意外一样收起武器转身背对着枯木。

　　如果没有眼花，似乎七羽的武器光芒稍微减弱了一点。祈恩没有时间将这个疑问问出口，因为白光消失以后，倒在雪地上一脸惨白的人，正是希娅。七羽对祈恩眼里闪现的关切一点都不意外，她的视线停留在晕死在地上的另一名修行者身上。“回去想必和韦安了解了不少事情？”

　　祈恩小心的扶起希娅，跟着点了点头。

　　“……”七羽轻轻叹了口气。“希娅……闹这么一出，就算刻意藏着也没用啊。”七羽并不知道祈恩的身份，倘若知道了，恐怕只会更加感叹命运的戏剧性。七羽的眼里已经开始透露出杀气。“算了，我没时间和你解释什么，你照我说的做吧。”

　　“……？”祈恩惊讶的看着七羽再次拔出了武器，直接扎入那名修行者的胸口！以七羽的手法，那人绝对没有存活的可能，七羽这样做是想隐瞒住什么祈恩不太清楚，但是祈恩知道一点，七羽这么做绝对是为了保护希娅。有什么关于树精灵的事情值得七羽这样紧张的话，那就只有是与生命树相关的事情了。

　　但是祈恩极力保持着镇定，即使有疑惑也不去开口。七羽不是他能沟通的对象，双方都有着某种顾虑，一个不小心，可能下一个躺在雪地里的尸体就是自己也说不定。

　　“回去我会和他们说这家伙想要杀了希娅，还打算对我出手，被我处决了。有什么事我来担着。这段时间你照顾好希娅，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她。”七羽说道。“尤其要小心药师。”

　　“为什么希娅会变成这样？”祈恩思索着，问了一个看起来非常正常的问题。

　　七羽杀意未尽的眼眸俯视着祈恩，祈恩抱着希娅在怀里，平静的与她对视。“树精灵在遇到濒死的危险，或者是魔法力耗尽的时候，会化作树形保护自己。但是恢复成人形的速度要看对方魔力回复的速度，或者是外力协助了。”

　　七羽的答案并不完全真实，前半句是事实没错，但是只有生命树之力才能让树精灵恢复这一点，被她小心的隐藏在了另一个含义里。虽然祈恩并不知道准确答案，但是从七羽没有将话题引到生命树这一点来看，他基本捉摸到了七羽对于他能知道多少事实这一点的深浅。

　　之后七羽对事情的处理用不着祈恩操心，但是祈恩想了想，决定用一副焦急又愤恨的样子抱着希娅回了修行地，寸步不离的照顾，不让任何人靠近。连赛莲想要过来看看希娅的情况也被祈恩红着眼浑身发抖的拒绝：“希娅……希娅她只是个单纯的孩子！什么时候被人害死都不知道！您作为疼爱她的老师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我如何能放心让您靠近？”

　　赛莲震惊的望着祈恩，祈恩如此维护的态度显然出乎她的意料，但是想着这两个孩子都是孤身来到翡翠森林，进而来到圣山修行地，也许什么地方有了共鸣，才会互相吸引也说不定，这层关系对于她和赛丽亚的计划来说没有半点坏处，索性也就顺着祈恩的意思退了一步。“好，希娅交给你照顾。需要什么药材在药房里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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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祈恩哥哥救了……我？”希娅依旧愣愣的望着祈恩，祈恩眼眸里带着温和的颜色让她感觉到安心下来，她端着杯子又喝了一小口水。期待着祈恩的回答。

　　“是七羽救的你。我只是刚好照顾你。”祈恩将事情尽可能的简单描述。“至于对你发起攻击的那名修行者，已经交给七羽处理了，你不用担心。”

　　“他……他不会再来找我了吧。”胆小的希娅缩了缩脖子。

　　那个人已经死了。祈恩微微一笑。“不会，他离开圣山了。”

　　希娅极轻的松了口气。“……祈恩哥哥回来了，就太好了。”

　　“别怕，有我在，不会让别人欺负你了。”祈恩望着希娅，揉了揉她的头。“好好休息吧。”

　　希娅点点头，再次躺回床里闭上眼。

　　祈恩拿着空杯子走出了内室。赛莲刚好从屋外进来，按照之前的让步，赛莲没有靠近内室的意思，只是叫住了祈恩。

　　不得不说平日里七羽孤傲又任性的性格让这件事处理起来简单了许多，除了七羽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个疑点以外，七羽的理由没有任何人感到疑惑。何况七羽主动说明了对方是自己所杀，后果一力承担，道伊尔开口询问七羽到来的理由也不意外的被理智气壮的驳斥了。

　　“这……”被七羽一句‘我在哪里什么时候需要和你们报告了，难道来看过一次武斗会了你们还要盛情邀请我加入你们这群老古板军团吗’给噎的面红脖子粗的道伊尔半句气话都不敢当着七羽说，只是事后跑到好友华连的屋子里喝了两瓶闷酒，絮絮叨叨的吐槽了大半晚。

　　虽然赛莲并不清楚七羽维护希娅的用意，不过只要不影响她和赛丽亚的目的，赛莲对顺口帮七羽巩固一下理由这种事倒是不反感。赛莲点出了另外几个修行者的名字，表示对方曾经对自己的评断表示质疑。于是事情的原委便被衔接了起来，无论如何都是对方挑衅在先，依七羽的个性遭到这种后果也只能说对方是自讨苦吃。

　　赛莲有些好笑的望着祈恩有点慌张又有点警惕的表情。“你放心，我说了希娅交给你照顾。”

　　祈恩有些赧然的低了低头：“抱歉，赛莲老师，当时不该这样与您说话。”

　　“……哎嘿，不要紧，如果不是这样，我还真不知道原来你对小希娅这么关心呢。”赛莲一副你不用解释了我都看穿了的表情呵呵呵的笑了起来。

　　祈恩内心有些尴尬，不过被这样理解的话倒是也省下了继续捏造理由的功夫。

　　赛莲走近祈恩，表情有些神秘。“虽然这么说作为药理老师有一些失职，不过，祈恩，我这么说绝对没有恶意。”她修长的手指扣了扣桌面，缓缓抛出自己的条件。“你如果能答应我，任何情况下都保护好希娅，不让她离开圣山，我的配方，你想知道的那些部分，我都教给你，如何？”

　　当时祈恩不能理解赛莲那句任何情况的含义，以至于这个承诺之后一直像尖刺一样时刻锥扎着他的内心，但这一刻，祈恩觉得这个要求和交换，对于自己来说都是心甘情愿的，紫眸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祈恩对着赛莲点点头。“我答应您。”

　　赛莲撅了撅嘴。“光这样说，诚意不够。”

　　祈恩望着赛莲这样的表情就觉得她肯定又有什么古怪的念头了。

　　“等希娅康复之后，当着我的面好好对希娅说吧。”赛莲笑眯眯的说着，这个要求看起来不奇怪，但是祈恩却忍不住流下了尴尬的冷汗。与其说赛莲是期待他的诚意，不如是打算看他和希娅别扭表情的好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