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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含恨而终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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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市。
唐小眉动了动眼皮,缓缓地张开一双干涩的眼。
入目之处是一片刺白,明晃晃的亮得人睁不开眼,于是她只得眯起双眼,努力适应室内的灯光。
白花花的墙壁,奇怪的没有房梁的雪白房顶,还有那没有火却能发光的,像巨大的夜明珠一样自己发光却并不是圆的灯,入目之处全是一种诡异的白。
唐小眉清楚地记得,自己的脸颊被火烫的烙铁烙上了“刺配”二字,然后狱卒们在她的双腕上扣上了手铐,把她押往肃州,再然后,是阵阵“哒哒哒”的马蹄声,冰寒的刀光拒自己逼向绝崖,为了保留自己仅存的尊严,她纵身跌落万丈深渊……
那么现在,她,又是在哪?这个古怪的房间,又是什么地方?
努力地动了动身子,身子却像是不是自己的一样,浑身上下都像是要散架似的。她想说话,喉咙里低咽了一声,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身旁不远处响起了一把颇为动人的男声,那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也是不徐不疾的,醇厚清正,听起来极是舒缓.
“医生,麻烦你帮我看看,她似乎是要醒来了。”
而另一记声音却明显是恭顺的,“温小姐已昏迷近半年了,即使现在醒来,恐怕也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和复健,逸少放心,我们一定会妥善照顾温小姐,帮助她在最短的时间里康复的。”
温小姐是谁?他们说的是她吗?那他们为何称她为温小姐?她是唐小眉,这难道又是那人又想出什么恶毒的手段来了吗?可她什么都经历过了,区区换一个名字又算得了什么?唐小眉本想冷笑,可是过度虚弱的身体却连笑的力气都几乎没有了。
唐小眉微微动了动身子,那把优雅的男声的主人却忽然站了起来,往床边挪了两步,她感觉到他的目光,也微眯着双眸看着他,可是眼睛却因始终未曾适应灯光,眼前的人人影依稀,只见那灯影灼灼之下,一道黑色的身影长身而立,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还似乎是一头古怪的短发,面容难辨,可是唐小眉却直觉他是好看的,大抵是因为他的姿态动作,那份难掩的从容与优雅。
接下来房间里似乎又进来了很多白色衣服的人,她听到那道原先恭敬的声音对身周的其他人说:“给温小姐做一个详细点的检查,哦对了,主治医生呢?谷绍涵呢?他不知道逸少在这里吗?让他马上过来。”
旁边的连忙低声应咐。
然后那道从容优雅的声音又说了句:“不碍事,不过是个检查。”声音依旧是轻缓低浅。
房间里的人进进出出,很是闹腾,一群身着白色衣服的人围着她不停地打转,弄得她头都快昏了,其中一人把一根冷冰冰的管子插进她的嘴巴里,然后他们又拿着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东西在她的身上不停地捣弄,如果能动,唐小眉说不定早就一剑给他们刺过去了。
谁来告诉她,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逸少,温小姐的身体并没有大碍,只是毕竟昏迷了半年了,身体难免虚弱,而且原先受重伤的骨骼现在重新长好也需要时间来慢慢复健,她的康复只是时间问题。”
“嗯”,被称作“逸少”的男人淡淡应了声,“那就好,我相信温小姐在这里必然能得到最好的照料的。”
他虽言语温和,但只是一听去,此话中的命令语气却是不言而喻了。
果然,那些原本就对他毕恭毕敬的白衣人一听他的话更是诚遑诚恐起来,“逸少放心,我们院方一定尽力而为。”
唐小眉总算能确定他们口中的“温小姐”叫的就是她了,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至于这一群穿白衣的人,大抵是一帮大夫,而这个被称作“逸少”的男人,就是给她请大夫的人,那么这人,就是她的救命恩人?那么,他们原先说的“车祸”又是什么?指的是马车翻了么?可是她明明是掉下山崖的,乱七八糟的一堆问题缠绕着她,唐小眉只觉得脑子里似是灌了浆糊一样,她甚至已分不清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是否到了阎王地府。
感觉到软质的床微微下陷,那人在她的身旁坐了下来,顿了顿,他又回首朝身侧的人吩咐了句,“梁叔,麻烦你让人倒杯温水来。”
唐小眉只觉唇间微润,那人竟是用小勺子将水喂到她唇间了,男女授受不亲,此举甚不合宜,唐小眉本想拒绝,无奈身子却难以动弹,更何况人家也是一片好意。
喝了点水后唐小眉觉得确实是舒服多了,喉间也没那么干涩难受,嘴唇微微蠕动,她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多谢。”
那人似是笑了,“不要说话,刚醒来的人要好好休息,知道吗?”弯身过去又低声跟身旁的人吩咐了些什么,他说话言语温柔得体,举止虽然有些逾礼,却并不让人觉得孟浪,处事细致入微,如此气度,想必不是寻常人家,没想到她落难至此,竟然还有人如此诚意相待,改日身子好些,需得上门搭谢才是,只是不知道人家还愿意搭理她这不详之人不。
唐小眉想着,一阵倦意袭来,瞌上眼后不久她便沉沉睡去。
模模糊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大抵就是睡太久了身子仍是有些乏,便不大愿张开双眼,此时房间里没有了那些白衣人,那个叫“逸少”男人大抵见她睡着也已经离开了,身边却有两把女声似在争吵,其中一人道:“妈,你说她怎么这么走运?这么大的车祸居然没撞死她,她要是死了的话多好,那她的一切就全部都是我的了。”
说话的人语音清脆,想必是个年轻女子,只是这言语未免恶毒,唐小眉想着,便决定装睡了,看她还要说哪般。
另一人也是忿忿不平,“谁知道呢,那开车的人是个蠢货,那么偏僻的路撞死了谁知道?那傻子居然还把人送到医院来,请了最好的医生,这要不是谷邵涵岀手,这丫头早该见阎王了。”说话的中年女人打扮得珠光宝气,虽然人已中年,但却还是有些半老徐娘的风采,身段面容保养得宜,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太太。
“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这死丫头那外公死了,以后看她还能怎么横行霸道,她以前得罪的人可不少,没了老头子她还算什么?现在李家一个个忙着争家产,以后咱们动点脑筋,把你爸哄好了温家早晚是咱们的。”
年轻女子点了点头,打量了一下房间,VlP房,欧式奢华装潢,光是天花板顶上的水晶灯就可比寻常人家一年的收入了,这可是真正的水晶,不是玻璃啊,这房间住一晚比住五星级酒店还贵,年轻女子本来酸溜溜的表情一下子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兴致勃勃地道:“妈,你说我们能不能跟院方打听一下那送她来的人是谁?出手这么大方,肯定非富则贵,咱不如拉拉关系,说不定以后就有个靠山。”
“臭丫头你以为你妈我没想到?早打听过了,护士说送她来的是个衣着得体的老头跟一司机,名字和身份没透露,听说是丧偶的呢,真可惜是个老头,要不给你相个对象,总好过吊死在齐子健身上,这可不?这丫头这可醒来了,咱打铁得趁热,趁齐子健现在被你迷住,把人先定下来。”
唐小眉不认得这两人,当然不知道这两人其实一个是她的“母亲”温母,另一个则是她的“妹妹”温筳玉了,但如果她们口中的“臭丫头”真的是她的话,她不介意在她身子康复之后让她们见识见识她的厉害的,也罢,这些人虽然言语怪异,但她再认真听听,说不定能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两人聊得火热,浑然不觉她们以为“昏睡”中的人早已醒来。
“温筳萱这丫头醒来就醒来关我们什么事?凭什么爸要我们来看她,当初没掐掉她的氧气管她就该烧香还神了。”温筳玉一说到这个就有气。
温母白了女儿一眼,没好气地道:“还不是因为得顾着李家的面子么,那死老头才刚死没几天,谁让你没个这么有权有势的外公?”
这不是废话么?温筳玉简直快给气死了,“你都没个这么有钱的老爸我哪来的这么有钱的外公?”
唐小眉在心底冷笑起来,看来不管在什么地方,权力争斗都是必然存在的,这世界本就没有什么世外桃源。本来只是想听听这两人想干什么,现在她更是懒得应付这些人的虚情假意了,唐小眉干脆闭着眼睛装睡到底了。
两人等了半天仍未见床上的人有醒来的迹像,脸上早已写满不耐了,要不是为了做戏,她们巴不得床上的人永远都不会醒来,耐心这会儿早被磨光了,商量了一番,两人装模作样地找医生咨询了半天,又叮嘱护士好好照顾她。
外人面前温母自是装得温柔贤淑,就连温筳玉也是摆出一副“好姐姐”的良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们之间是真的那么有爱呢!
唐小眉躺在床上装了半天睡,早就僵硬得不行了,心里只盼着这两人早点离开。
那边两母女一唱一和,戏演得纯熟自然,“这孩子这么年轻,书都还没念完,在床上一躺就是半年,真是作孽啊!这好不容易才醒来,真是老天保佑了,医生啊,明天她醒来了,你一定要打电话通知我啊……”
温筳玉甚至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来,“都怪我这姐姐当得一点也不尽职,这半年我都自责得不敢来看她了,妈,你说妹妹醒来会不会怪我啊……”
“不会的小玉,你妹妹人那么善良她怎么会生你的气……”
“那护士小姐,我们先走了啊!她要是醒来的话一定要通知我们啊……”
两人见戏演得差不多了,交待了一番便终于走了,那个被叫做“护士”的姑娘走到床边看了看,见人还睡着,担心天黑风大,给她关上窗子才离开了房间。
唐小眉这才张开双眼尝试动了动僵硬的身体,从活动四肢关节到在床上坐起来,花了整整一个小辰,唐小眉才勉强能够扶着墙壁缓缓地挪着步子,白天喝了半杯水,这时倒是些内急了。
在房间的另一扇木质的大门后,唐小眉总算找到了一个“疑似”是茅厕的地方。
而她,也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称她为“温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