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花落有声，思念无言（十年后夏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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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将近，秋日的风带着些许微凉的气息，吹落了树枝上枯萎的秋叶，落叶摇摇晃晃的掉进了青年的视线之中。青年眼眸里蕴藏着浅浅的温柔，似乎穿越了攒动前行的人海和光怪陆离的时空，恰似春雪初融之时，缓缓盛开在凋敝枝头的一朵红梅。
希绘站在街灯下，愣愣的看着十年后的夏目贵志。
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寻常的目光，夏目回头，意外的见到了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女。
少女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模样，已经是暮秋的时节，却还穿着单薄的夏装。她的眉眼犹如远山淡雾，不会让人一眼就惊艳，却能让看着的人感受到淡淡的温柔。
不知为何，虽然只是初次相逢，但是看着她的面容，却让夏目觉得无比熟悉，甚至隐隐的亲近。
所以夏目慢慢地走近少女，笑着问道：“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希绘没有想到夏目会靠近自己，但还是怀着万分之一的希望，神情忐忑的问道：“我是希绘，你忘记我了吗？”
夏目愣了愣，仔细的回想起自己认识的妖怪和人，都实在想不起自己遇到过眼前的少女，所以他满怀愧疚的对希绘说道：“对不起，我没有什么印象，那个，我们是在什么时候见过吗？”
希绘呆呆的望着夏目成熟不少的脸庞，看见他眼底真正的陌生，就连哥哥都忘记自己了吗？
意识到这一点，希绘的内心仿佛是一座堤坝被突如其来的洪水所冲垮了，崩溃了。
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下，模糊了希绘的视线。
“我被忘记了。”
“我被所有人忘记了。”
“我被这个世界所忘记了。”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哥哥？”
夏目按下门口旁边的开关，灯光在一瞬间照亮了漆黑的空间，显露出干净整洁的公寓模样，已经成年的他早已搬出了藤原家，在另一个陌生的城市工作着，所以只身一人的他，虽然不缺少朋友，但在回到这所空荡荡的公寓之时，还是不免有些心里的失落。
而在今日，他的背上还背着一名因为哭累了而睡着的少女。
想起适才自己不管怎么安慰都不管用，反而越哭越起劲的少女，被路上行人投以奇怪鄙夷的目光，就算是回到了家中，光是回想起来，夏目还是会感觉到头痛。
将熟睡的少女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床上，再盖上被子，在她的四周捏了捏被角，确认她不会因此感冒之后，夏目才松了一口气的退出了房间。
“啊，找到了！”
在经过一番翻箱倒柜之后，夏目终于找到了自己以前的照片。
那是十年前的自己，笑容青涩而又坚强。
“不过，和我很像呢。”
难怪他会对素不相识的少女产生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因为她像极了十年前的自己。
不论是相貌还是性格，都很相似呢。
“希绘，真是个好名字。”
他想起少女的名字，不禁轻笑赞道。
可是转念想到希绘哭泣的原因，还有她最后的那一声哥哥，都让夏目有一种心疼的感觉。
被世界忘记，被重要的人所忘记，会很痛苦吧？
甚至会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是否是真实的，自己是否真的存在？
夏目没有想过去怀疑希绘的话。
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回响，他就应该毫无保留的去相信她。
为什么呢？
大概他真的忘记了，自己有一个妹妹。
第二天，当夏目正在准备早饭的时候，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正是一脸惶恐，不知所措的希绘。
当看到希绘因为闻着香味而兀自咽口水的小举动，夏目不禁笑着问道：“肚子饿了吗？可以的话，一起吃早饭吧。”
希绘羞红了脸，捂着早就饿瘪的肚子，小声的应道：“嗯。”
夏目将早饭端到了希绘的面前，毫无意外的看到她的笑容，自己的心底也仿佛开心了起来。
“那个，我、我是不是造成了麻烦？明明……对我没有印象了……”希绘说着，想哭的心情再一次涌现，却不想再流泪了，而是强忍着眼角和鼻尖的酸涩感。
“你叫希绘吧？”夏目拍了拍希绘的脑袋，问道。
希绘感受到哥哥手掌间的温度，愣愣的点头。
“希绘，夏目希绘，真是个好名字呢。”
听到哥哥的话，希绘抬头，一张盛满笑意的面容，似乎就填满了来到这个世界后所有的委屈。
夏目收回手，认真且充满歉意的对希绘说道：“抱歉呢，希绘，我还是没办法想起你，但是我还是想让你当我的妹妹，就当是忘记妹妹的哥哥对妹妹的补偿，可以吗？”
“为什么？”希绘想不明白夏目为什么要选择相信自己，选择相信这个荒谬的事实。
“因为我的心底在说，要我相信你。如果你不是我妹妹的话，大概我是没办法产生这样的感觉吧。”夏目也知道这样的理由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说了出口，他说完，反而笑着问向了希绘，“希绘相信我吗？”
希绘重重的点头：“不论哥哥说什么，我都相信。”
夏目看着希绘坚定的模样，不禁有些心疼，于是伸出双臂，轻轻的抱住了希绘。
“哭吧，这样子心情会好一点，在哥哥的怀里哭泣也不会笑你的哦。”
希绘颤抖着肩膀，终于不用再硬撑了，可以放肆的哭泣了。
“希绘也看得见妖怪吗？”
因为想要更多的了解被自己遗忘了的妹妹，所以夏目一直在默默地听着希绘诉说着以前的事情，当听到希绘也能够看见妖怪的时候，夏目不禁表现的有些吃惊。
“那我们以前一定会说很多有关于妖怪的话题吧。”
夏目理所应当的想着，也这样的说着。
因为同样身为看见之人，彼此之间的诉说，才会让内心感受不到孤独寂寞。
希绘摇了摇头，垂眸道：“实际上，我们知道对方都能够看见妖怪的时候，已经十五岁了，因为不想暴露自己的秘密，不想伤害对方，所以错过了彼此之间很多的心情。”
“那可真是遗憾呢。”夏目无不可惜的说道。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能够早一点和哥哥说的话，或许孤独的感觉能够少一点……”
希绘抬头，望着夏目柔和的轮廓和眼眸，莞尔一笑道：“可是哥哥却安慰我说，正是因为感受到常人没有过的孤独，受到了不曾有过的伤害，所以才会拥有最亲切最灿烂的笑容去面对这个世界，因为不愿意让身边的人承受一样的痛苦。”
“原来我也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啊。”夏目不好意思的笑道。
“嗯，哥哥说过的话，我都会记得的。”
有阳光照在少女稚嫩的脸上，灿烂的笑容宛若盛开的向日葵一般耀眼坚强。
夏目看着少女与自己极为相似的脸庞，充满歉意的说道：“对不起，希绘。”
忘记了曾经说过的话语，忘记了曾有一个少女对他全心全意的信任。
希绘知道夏目的对不起，所以云淡风轻的笑道：“没关系的。”
夏目翻开昨晚上才找出来的相簿，对希绘说道：“那是我十年前的照片，看到这些的话，说不定我会想起来什么有关于你的事情。”
希绘心领神会的点头，而后认真的翻看着每一张照片。
没过多久，夏目就看到希绘停在了某一页上。
他俯身望去，是当时夏日祭上的照片。
初中时的好友都在这张照片上，就连来凑热闹的妖怪们也被照了进去，只是其他人看不见而已。
有眼泪滴落在相簿上，夏目看向了希绘，却发现她怔怔的看着照片，默默流泪。
“怎么了吗，希绘？”夏目慌忙的问道，然后拿起桌子上的纸巾，轻轻地擦着希绘的泪水。
希绘指着照片上的一个角落：“我本来应该在这里的，可是没有我。”
夏目顺着希绘的手指看去，除了街道和摊位，便没有任何的人影，如果正如希绘所说的话，那么那个空出来的位置仿佛是被刻意抹去了一般。
就在夏目思考之际，希绘的声音传来：“那是我和哥哥的唯一一张照片。”
兄妹之间的合影就只有一张吗？
是多么对自己妹妹不关心的哥哥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啊！
于是夏目摸了摸希绘的头，笑道：“那我们以后可要拍许多的合照呢。”
希绘破颜而笑，却没有回应夏目的话语。
“吶，哥哥，说起来，你养的那只猫呢？猫咪老师到哪里去了？”希绘东张西望了一番，也没有找到那只好吃懒做的肥猫的身影。
“老师已经没有和我在一起了。”夏目说出了事实。
“友人帐上的名字已经全部归还了，所以老师不用再遵循约定保护我了，所以猫咪老师留在了以前的地方，而我上完大学之后就到这里工作了。”
“就算约定完成了，也还是可以和哥哥在一起的。”希绘有些不理解的说道。
“吶，希绘认为的在一起是怎么样的呢？”夏目笑着反问道。
希绘思忖了一番，回答道：“大概是两个人一直在一起，形影不离的吧。”
夏目用食指挠了挠自己的脸，道：“希绘的，有点沉重呢。”
“那哥哥呢？”希绘问道。
夏目托着腮，琥珀色眼眸里满溢着温暖的光：“我觉得，只要有所思念，两个人的心就在一起了。”
“那如果只有一方的思念呢？会不会让自己感到更加寂寞，会不会给对方带来困扰？”
夏目没想到希绘会这么问，愣了愣，看着希绘这么认真的表情，不禁笑道：“如果自己的思念得不到回应，当然会感受到寂寞吧，可是只要不打扰到对方，就不让对方感受到困扰，这样子就可以安静的看着对方幸福的模样，思念着对方的自己也会觉得幸福吧。”
夏目回过神来，看到希绘认真思索的样子，敲了敲她的脑门：“是我说复杂了，不用完全记下来，或许到以后，你会慢慢知道的。”
太阳从东边升起，又从西方渐落，从拂晓之光到黄昏云霞，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一天了。
夏目和希绘待在房间里，一直一直的说着以前遗漏的故事，甚至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到最后，夏目感觉到了光线的暗沉，才意识到已经时至黄昏了。
“都这个时间了，希绘饿了吗？”夏目笑问道。
希绘摸了摸肚子，点头道：“嗯，有点饿了。”
“那我去买点吃的回来，好好地待在家里哦。”夏目忍不住再次拍了拍希绘手感奇好的脑袋，起身穿戴完毕，走出了房门。
当夏目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的暗了下来。
昏暗的房间里，一脸倦意的少女已经沉睡了，却还是保持着等候的姿势。
夏目放下了一次性餐盒，没有打开房间内的灯光，而是小心翼翼的将希绘放在了床上，为她盖上了被子，捏了捏被角，然后关上了房门。
看着狼藉一片的客厅，夏目有些头疼的想着，今晚上大概也要打扫很久了。
可是不再是干净整洁的公寓，就算回来也会有人等候着自己的感觉，真的是久违了。
窗外是华灯初上的夜景，五光十色的霓虹照亮了整个城市，车流不息的街道在夜晚更如一条湍急的彩色河流，人们在不同的光景里笑着，哭着，或是和他一样，旁观着。
但是，只要拥有对自己的思念和对他人的思念。
就不再是孤单一人了。
翌日，当夏目起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希绘的身影。
客厅的茶几上，摆放着一张字迹清秀的纸条：
【哥哥亲启：
虽然很想继续和哥哥在一起，但是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不可，因为不想和哥哥说再见，所以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哥哥说过的吧，只要有所思念，两个人的心就会相互靠近了，所以我会思念哥哥的，哥哥不会再是孤单一人了。
这辈子我最高兴的事情，就是能够再次成为哥哥的妹妹，被温柔的包容着。
祝愿你也能被世界温柔对待。
夏目希绘。】
夏目的心里有些小小的失落，但最终还是一笑而过：“真是个任性的妹妹呢。”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花落有声，思念无言（十年后夏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