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主公，我是反贼！》天涯无居客

42、第 42 章 诱饵

　　百里信在一旁听闻，不由轻轻揉了揉眉心，心中暗自觉得自己待在这里或许并不是一个明智的主意。他缓缓开口道：“不管她打什么主意，身为仅存的几个皇叔，他们的子嗣必然有锦衣卫盯着。别看这个秦傲天是隐藏身份来到金陵，但是江南锦衣卫金陵分部，估计在他们进入金陵城的第一时间就盯上了他们。”

　　在这皇权至上的朝代，皇帝对于那些可能对自己屁股下那把椅子产生威胁的人，都会天然地心存戒备。除了自己的儿子外，那些已经长大并且有些势力的兄弟亦是他重点戒备的对象。王爷本人不能私自出京，这是朝廷的规矩，但是王爷没有领职位的儿子却没有这样的限制。因此，很多王爷会让自家儿子去处理一些不方便出面但是又十分重要的事情。而各处的锦衣卫对于这些皇子、王爷之子的画像自然是不会缺少，时刻留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为了自身的安全，在这些皇子王孙的计划尚未明朗之前，还是尽量避免与之接触为妙。

　　“你说，那三人为什么没认出蕾娘？”癫和尚摸着下巴，一脸疑惑地问道，“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年，但是蕾娘变化也不是很大，十几年前她也是京城有名的美人，以侄女像姑的惯例，她那些侄女应该有长得和她相似的才对。”

　　百里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冷冷说道：“别忘了，现在安平侯的原配早在十年前就疾病去世，现在的侯夫人可是宗室郡主。就连王尚书都把这个早逝的女儿忘得差不多了，你还期望有人能记得她？”

　　是啊，在这现实而又残酷的世间，又有谁还记得那个为了家族利益而被无辜牺牲掉的王蕾娘呢？又有谁还记得，百里家还有一个名为百里信的孩子？曾经的他们，或因家族纷争，或因权力倾轧，渐渐被人遗忘在岁月的角落。

　　百里信的眼睛中微微泛起波澜，仿佛有无形的黑暗在其中升腾。那是对过往不公命运的愤懑，亦是对这现实世界的无奈与不甘。

　　癫和尚看出了百里信的不对劲，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觉得，或许此刻该教百里信喝酒。在他看来，茶虽然清香宜人，能让人在品味中沉淀思绪，但只有酒，那浓烈的酒液，才能让人暂时忘却那些不愉快的回忆，沉浸在醉生梦死的感觉之中。而那种忘却一切烦恼的感觉，有时候，真的很棒。
　　高门大族，于外界之人眼中，仿若那闪耀于云端的璀璨星辰，光鲜亮丽，令人仰羡。然而，一旦掀开那层看似美丽迷人的外衣，其中所隐藏的脏污与丑恶，定会超出任何一位尚存良知之人的想象极限。为了家族那所谓的利益，他们甚至不惜将亲生骨肉当作牺牲品，还美其名曰是为了家族的荣耀与延续。可这些人似乎皆已忘却，家族最初诞生的初衷，本是为了给予家人温暖的庇护，使其免受风雨侵袭，是爱的港湾，是心灵的归宿。

　　但究竟是从何时开始，人们已然本末倒置，将家族利益凌驾于家人之上？当家族中再无亲人之间的关爱与羁绊，那所谓的家族，又还能剩下何种意义？徒留一个冰冷的名号，一座空壳，在岁月的长河中徒然伫立，失去了其本应蕴含的温度与灵魂。

　　——选自《百里信的手札》

　　百里信缓缓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那动作看似轻柔，却难掩其脸上浮现出的些许冷漠之色。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仿佛世间的一切纷扰都难以在其中掀起波澜。

　　癫和尚亦将已完成使命的单筒望远镜搁置一旁，就在此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和尚起身，打开门，只见门外站着的正是被老鸨子叫来通风报信的小丫头。小丫头在癫和尚身边低语几声后，便匆匆离开了。

　　癫和尚重新关好门，转身坐回百里信对面，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开口问道：“你不是想让皇叔继位吗？为何不提前接触一下这位王爷之子呢？”

　　大楚王朝这一辈的皇子，皆以“天”字为排行，例如那被废的太子便名为秦天翼。而其他王爷之子、宗室，若亦以此为排行的，则会把这个“天”字放在姓名中的最后一位，就如秦傲天。此等规定，乃是为了突显皇家那至高无上的威严，明确皇子相较王爷之子更为尊贵的地位。就连名字的排序，都要让王爷之子低皇子一头，百里信深知，那些王爷之子心中必然不会甘心。他深信，那些王爷或许会因形势所迫，对定和帝俯首称臣，但对于那些皇子，可就未必会如此顺从了。

　　“人最不会珍惜的便是送上门的东西。”百里信惯常微眯起来的眼睛此时已然完全张开，那眼珠黑白分明，清澈明亮，仿若有着看透世间一切的清明与睿智。他心中早有谋划，至于如何让人主动三顾茅庐，他已然准备好了诱人的鱼饵。

　　他微微抬手，从袖子中抽出一把扇子，动作优雅而从容。随后，他轻轻打开扇子，将其展示给癫和尚看。只见扇子的一面，用简洁而精妙的笔墨勾勒出了莲花与莲叶的图案。那线条流畅自然，墨色浓淡相宜，仅仅寥寥几笔，便将莲花那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之姿与君子般的傲然风骨展现得淋漓尽致，一看便知作画之人在丹青一道上造诣极深。

　　而折扇的另一面，则是用十分漂亮的楷书写就了一篇文章，名为《爱莲说》。此文乃是百里信从不启法师的手札中所得，他对其颇为喜爱，便亲手将其书写于这把扇子之上。当然，百里信并非那抢夺他人文章的无耻之徒，在落款之处，亦清清楚楚地写着周敦颐之名。

　　接着，百里信又取出了一个香囊。那香囊的布料质地极佳，触手温润，只是颜色较为素净，给人一种淡雅清新之感。香囊的一面绣着几根竹子，那竹子栩栩如生，仿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竹叶的纹理清晰可见，足见绣工之精巧。另一面则绣着一首小诗：“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此诗同样出自不启法师的手札，乃是一名叫郑板桥的人所作。百里信因喜爱此诗，便借来绣于香囊之上，只是由于香囊面积有限，这首诗便未能署名。

　　百里信自身亦能写诗作文，且其才华在江南众多文人之中亦能名列前茅。然而，若他使用自己的作品，必然会在一定程度上暴露其真实的想法与主张，而这对于一心想要隐藏自身的百里信而言，是决然不可取的。故而，他才选择了借用他人之作。

　　继香囊之后，百里信又取出了一个荷包。这荷包与扇子、香囊的风格截然不同，乃是用靛蓝色棉布制成，上面还绣了两锭胖乎乎的金元宝，模样甚是可爱，旁边还绣着一句话：“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此句虽为圣人之言，可在当下，众多文人皆以标榜“视金钱如粪土”为高雅之举，鲜有人愿意公然表露对钱财的喜爱。

　　百里信伸手从荷包中取出一张写满字迹的纸，递给了癫和尚。癫和尚接过纸张，仔细看了看，不禁微微挑眉，说道：“盐政弊端，开海禁，利用东瀛与大楚白银兑换铜钱的不同比例来空手挣大钱。这里干货不少，但大都点到为止。”此乃百里信亲自所写，目的便是为了钓鱼，自然不能将所有内容和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