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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和风细雨 沈玉玘的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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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玘吃过晚饭,在桌前闲坐,打着袁姑姑交代的络子。宝月去到大太太那儿寻家人口花名册了,李妈妈在檐下转悠,显得极是焦虑,沈玉玘隔着窗子看着李妈妈来来回回,不由开口劝道:“李妈妈外边冷,回屋坐吧。”
李妈妈在屋外回道:“老身不冷,我在外边看着,一会儿见人来了回禀姑娘。”
李妈妈心中既喜又忧,喜的是,自家姑娘得了老太太、太太青眼,忧的是,那些奴字号奶奶们凶横贪婪,如何看得上个未出阁的姑娘。
她年纪大了,着起急来就是唠叨。沈玉玘听了她半日说话,她说的是卢秀婉性情温婉,当年如何善待下人,反受了奴才们的欺负。
沈玉玘抚慰了她几句。
她在那装着沉着冷静,其实沈玉玘也是心怀忐忑,她前世没有管理的历练,她今世也没有长出筹划经世的才能。她还没长出腿,就要被人用小皮鞭催着往前跑。
不一会儿,宝月带着名册回来,她小脸绷得紧紧的,她听了姑娘的话,装作成熟干练的模样,但一进来就露了性,不住地往手上哈气。她说外边的雪已停了,路上好走得多。
沈玉玘问她:“大太太那儿,还有交代么?”
宝月这才想起应该先回复正事的,她连忙回道:“刘妈妈说是姑娘可以随意嘱咐,若有人不听,直接将人带了来见太太。有什么不懂得也可打发了人来问。”她挠挠头又说:“她还说面子是自己争出来的,大太太极力举荐姑娘,可别让人看了笑话。”
沈玉玘原来在大房记账的时候,英氏做事都避讳她,不让她在身边,她什么都没学到。但英氏此时又赶鸭子上架,逼耗子种田,恨不得沈玉玘立刻生出千手千眼,给她冲锋陷阵,排忧解难,将沈玉珂给比下去。
她编完最后一个络子,正喜匆匆地数着络子花样是否齐全的时候,李妈唤她:“姑娘,人来了。”
厢房里,稀稀两两的几个媳妇婆子站在那儿,沈玉玘心中即使有了准备,但看到这“看人下菜碟”的阵势,还是不由一愣。
但沈玉玘本就是个倒驴不倒架的性子。就是再冷清不过的场面,她也必然装得出面容平静淡定。
沈玉玘对媳妇婆子们笑着以示问候,倒把底下人给看糊涂了。沈玉玘数了数人数,在她这儿领命的媳妇婆子中,五个班头,就有三个没来,倒是三房里的管事媳妇来了大半,但江姨娘的心腹,裴兴家的却不在其中。
宝月从内间端出热茶来,沈玉玘抬起手来,招呼她们:“难为各位姐姐,夜深还要到我这儿应到,先喝杯姜茶去去寒气。”
但沈玉玘这番好意也不是个个都领情,有一个婆子喝了一口茶说道:“姑娘若真是体恤我们这些下人,就该待明日说话,再展自己的威风,冬天夜短,我们晚了便失了困,早起不来岂不误事。”她打了个哈欠。
沈玉玘瞧了瞧花名册,这个婆子姓朴,在园子里管的是洒扫的活儿。
笑声从底下人中蔓延开来,不少人瞅着沈玉玘看她的笑话,想着姑娘家的脸皮子薄,被人抢白,怕是不敢出声了。
但三房里的人却还记得在江南,沈玉玘将丫头琴瑟和婆子们都暴打一顿的事,四姑娘可不像表面那般好受欺负。她们畏惧着江姨娘,但也怕沈玉玘给她们小鞋穿,犹豫着却都来了,想着先看看形势再说。
沈玉玘脸上不动声色:“既如此,我早上找人喊你起来就是。”沈玉玘指着厢房里的紫檀四开光墩,笑道:“宝月,早上我上学的时候,你没事做就去看看这位妈妈,真是没精神,就将墩子给送去,她干一路,你就看着她休息一路,谁要是问起你就直说这位妈妈夜里听我的差遣,走了困,不能受了委屈。”
朴婆子的脸臊了起来。
沈玉玘又对众人问道:“还有哪位姐姐,困得不行了我明日也叫人喊你们起身。”
管事的媳妇们笑着辩解:“这才刚掌上灯,怎么会困,朴婆子跟姑娘说笑呢。”
沈玉玘将花名册合上,说道:“我刚从江南回来,对合宅的事务并不熟悉,今日站在我眼前的众位姐姐,也好多都是第一次见面。哪怕三房的人,我认得也是不多。”
三房听得明白她指的是离魂症的事情。
“我谁都不认识,所以对事不对人。”沈玉玘站了起来。“沈府的规矩立了百十来年,家法是人人皆知的,也无需我来主张,我的威风可比不过祖宗的威风去。姐姐们各应各的差事,做好了便是好,做不好了那就是不好。”
婆子们听沈玉玘的话说的不缓不急,与沈玉珂的做派截然相反。若说沈玉玘是和风细雨,那沈玉珂就是雷霆之怒了,在沈玉珂那儿领命的婆子先去了,回来和她们交流说沈玉珂大改平常的温柔敦厚,将一个晚去的媳妇打二十大板,革去一个月的银米,重罚立威。
眼见着四小姐脾气好,这些奴字号奶奶们又觉得她好受欺负,没有辖制人的本事。
沈玉玘更加温和地说:“大太太事忙,众位姐姐的辛苦有时到不了她的眼里,反而让小人谗言说些子坏话,凭白落了埋怨,其实老太太、大太太心如明镜儿似的,只是苦于无人告诉。老太太、大太太知我年纪小,不是要难为姐姐们听我这个少不更事的丫头差遣,而是看我老实,能在她们面前给大家说句公道话。”
众婆子听了沈玉玘这番话,口中不住念阿弥陀佛,一改方才对四小姐的抵触。
沈玉玘她在英氏的房里待过几天,看得出英氏的行事走的是狠辣路子,她虽然不懂管理,却看出来英氏惩罚过于严厉、待人过于严苛,完全没有给别人留余地,私下里婆子们对她是又惧又怕。
她认真想过,她即便有雷厉风行的本事,她再厉害还能厉害过英氏去。在人前,她既是沉默内敛的性子,那管家的时候也就不妨存好心、说好话、行好事。她觉得这不是懦弱可欺,而是徐徐图之。
沈玉珂借着沈母的靠山,能够杀伐决断,她是受英氏的举荐,英氏多心,她又不傻,才不在她面前耍弄狠劲儿。
管人是要讨人嫌的,而一个看上去温和的人,名义上管家,实则是帮衬着别人说话,替他人着想,那总要好相处些。
沈玉玘想了想,又说道:“宅子里做人难,做事也难。”她问朴婆子:“朴妈,这几日雪大,我见你带着几个妈妈一直在扫雪。我从早上出院子,到晚上回院子,都见你在路边上干活,甚是辛苦。”
朴婆子见沈玉玘反而替她说话,哭了出来。“也就四姑娘知道我的辛苦,白日里二姑娘屋里的丫头摔着了,把我叫过去说了一顿,我这委屈窝在心里都不知道该和谁说。
沈玉玘想着这怎么扯到沈玉环那里了。
她说道:“我便为你想着,如何能将事做得轻便些,不如严格分工,将地段分出去,谁做完了谁可以歇工,也不必人人都等在晚上。在其位谋其职,你手底下的婆子专管自己的事,也会上心,不会偷懒少干。若是有了纰漏,你也专找那个人,她是推诿不得的。”
朴婆子诺诺应了,众人的表情各异。
沈玉玘对众人补充着说:“我是这么想,其实未必对。你们才是干活的人,做活做得久了,当然比我更有省力的法子。咱们做事,求得是稳妥干练,而不是费时辛苦。”
婆子们笑着说:“四姑娘能体会我们的劳累,已经不得了了。您教给朴婆子的法子大家也想过,只是上头不允,说我们这些人偷奸耍滑,要不另派给更重的活儿,不得清闲。”
沈玉玘想着果然这宅子里根本没有蠢人,她点点头:“那我记住了,明日就和大太太说去。”
之后沈玉玘又详细问了其他事项,将要紧的事拿笔记下,到了明日再理论,吩咐这些媳妇婆子回去歇息。
下人们三三两两出了门,小声议论着沈玉玘的做派,大多数人还是不信她的能力,但言语的语气上不由亲近了不少。
下人们说她比沈玉珂要看上去好,能说的上话。
沈玉玘回来了自个的房间,歪倒在床上,宝月第一次见她主事,显得和别人与众不同。她也不知道这算好还是不好。
沈玉玘在心里盘算着,若是老祖宗要立沈玉珂的威严,那她干事也干不了几天,她可是为了肃清三房的麻烦,那么留给她的时间也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