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咏絮之才 沈玉玘的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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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蜡烛半笼金翡翠，灯前重看不成眠。”
李郅读了几遍，心中甚是喜欢，比起其他女子作诗幽怨纤细的风格，这沈三小姐的诗风含蓄浑厚、雍容大方，不输男子。
李郅笑着将诗稿展给陈夫子说：“这位沈小姐最得老师的诗风，想必是老师的得意门生。”
陈夫子笑着捻须不语，并不否认。“我这弟子贤德兼备，端庄持重。做人更在作诗之上，铅华洗尽，万中无一的人品。”
李郅想起那日沈玉玘决绝威逼的样子，说她以怨报德都不为过，那是要直接把送殡的埋在了坟堆里，和陈夫子的这番形容相隔千万里。
李郅分明觉得她更像是个愣头青，但承认她那一往无前的勇气，确实万中无一。
他本就对那莽撞女子有些兴趣，见了诗词更是动了心思，想找法子再见她一面。
他略沉吟便有了主意，圣上以仁孝治国，因太后喜好女子读书，亲准当朝开设学堂。他想着皇祖母既然怜爱女子之才，何不向她求请采选京中仕宦名家之女结社吟诗，争奇斗艳来夺闺中诗魁的名号。那时，他就不怕见不到这位闺门严谨的沈小姐出头露面了。
他跟陈夫子说了想法，陈夫子连声称赞，说若是功成，各州各府承圣眷广开女子学堂，人心世道便再无阻碍，是千秋万代的功德。
陈夫子说的投机，把小王爷喜欢到心坎里，非要将小王爷留下来吃饭，再秉烛夜谈一晚。可惜少年更爱嫦娥，一见心愿已成，就不肯再跟这个六十岁的老头待在一块了。
他脸僵着，正推辞着要离开的时候，他突然瞧见了诗稿中有张杂金小幅诗笺似乎显得与众不同，他拿在手里看了两眼，不禁笑出声来。
他方才读其他女子的诗有新奇的，有纤巧的，也有诗文功底平平的。但从未见过直接抄袭的，诗的开头第一句就是当朝任雁峰的“临川楼上柅园中”。
陈夫子见着李郅嘴角绷不住的笑意，看向诗笺，果然是沈玉玘的字，他一个才高八斗、德高望重的老人生生被沈玉玘气得心灰意懒。
沈玉玘写得不丑，但笔力纤弱，没有章法。这些女弟子里，她字迹飘忽懒散的数一数二。
陈夫子无法，放低了对她的要求，一心只要她好好练字就成，卢秀婉是京中书法名家，她的女儿沈玉玘写的字不能连骨架都立不起来。所以他也另外给沈玉玘加了课时，每日要她临帖，教出十张大字来。
可怜沈玉玘都没办法跟陈夫子争辩自己前生的大半时间花在电脑上了，她那几笔毛笔字要是放在现代能放倒一大片人。
沈玉玘时时在心中抱怨她自己穿越古代，别的待遇没有就罢了，在这儿居然还悲催地让教书的先生留作业了。
自从她上学以来，一回沈府最要紧的就是做作业，她从大太太的院子里回来，待在自己的房子里要一直做到二更天才能赶完，课业繁重，苦不堪言。
她苦恼极了，为什么这些先生都是看她不顺眼呢，她一心要做个人肉背景，但他们偏偏个个都不放过自己，她在学堂读书以来，得到了无法想象的关注度。
她是出了名的拖后腿。
……
“这是我那不争气的小徒儿，最爱偷懒，随便抄了几句，就给我交上来了。”陈夫子瞪着眼睛吹胡子，气得不轻。
李郅也笑，这女子胆大妄为，在陈夫子的眼皮底下都要偷奸耍滑，但抄得又是如此不讲究，任雁峰名满天下，他的诗句何人不知。其实若换几位前代诗人的诗句，也不至于一眼就瞧出来了。
“原来先生所收的闺阁女子也是良莠不齐，陈园广有盛名，就会有鱼目混珠的人进来。像这等胸无点墨，大言不惭的，既羡慕他人的诗才还不愿用功，怎么能和我辈同奉一师，我看不管她是谁家的名媛都不配作为陈园授业弟子，应当逐出师门才是。”李郅厌恶地弃下了诗稿。他贵为王族，说话直抒胸臆，喜恶都由着自己的心情，自然不必给旁人留有面子。
但他掷下的时候又鬼使神差地地看了诗笺一眼，他看到了署名——“沈玉玘”。
他愣了一下，怎么她也姓沈？
李郅对京中侯门都有了解。沈家的宗谱人名规矩他是知道的。沈氏女子名字从“玉”，那么她和沈玉珂同辈，“玘”是佩玉一类，那么她同是嫡女的身份。
高门大户，侯门闺秀，如此粗俗不堪。和沈玉珂相较，沈玉玘的形象更是掉到了尘埃里。
这天上地下的对比，李郅把沈玉玘看不上到了极点。
陈夫子听得李郅这一番气愤之词，颇为尴尬。他虽气恼沈玉玘不求上进，但因卢秀婉对她有着香火之情，真要逐出去他是不做的。说实话，他教个蒙学的孩童都没有教沈玉玘来得费劲。
他想着“熟记诗词三百篇，不会写诗也会吟”。他让她背上几百篇，就不信她还不能脱胎换骨。
待九王爷的车驾离了陈园，陈夫子又回到了书房。他耐心品评各个女学生诗词的优缺，在沈玉珂和沈玉珠两人间犹豫了下，圈定沈玉珠的诗是头名。
陈夫子对沈玉珠的印象也很深刻。这位沈家五小姐在学堂里积极表现，各门功课名次都是靠前，不到一个月就追上了尹天瑶和沈玉珂，很是用功努力。陈夫子见她此次做诗的词句绮蘼纤巧，但进步不小，于是想要勉励她更上层楼，便要点了她的头名。
在诗榜上，紧随其后的是尹天瑶、沈玉环和楚惜惜，写的诗词都各有风格，婉约细腻。
最后，陈夫子又不得不拿起沈玉玘的诗稿。跟沈府的其他姐妹，真是天上地下……
他看着气的不行，这全是任雁峰的诗，他都没处儿画下朱笔。
“咦，这是……
陈夫子突然发现这些诗句似乎并不是沈玉玘胡乱抄录的，拿过来又好好看了看那诗笺的诗。
只见诗笺上写着：
临川楼上柅园中，罗帷绣幕围春风。
觥船一棹百分空，看朱成碧颜始红。
杏花杨柳年年好，南去北来人自老。
旧事何人与共论，惟君与我同怀抱。
忽忆旧乡头已白，牙齿欲落真可惜。
临江把臂难再得，江水江花岂终级。
陈瑞和任雁峰是同乡，他对他的诗词最是熟悉不过。这些诗句确实都分散在任雁峰的十八本诗集里。
他读了一遍，发现沈玉玘集齐的十二句，起伏顿挫，回环往复。语意和对偶，比原诗还要融洽贴切。
他觉得惊奇，又读了一遍，心中不由感叹这集出来的诗句竟像是一气呵成写出来的，他从不知道有人抄袭还能抄得如此天衣无缝，全篇精采绝伦的。
“我看比任兄写的那十二首都好，这算是什么歪才？”陈夫子又气又笑。
这会儿，书童又进来禀报有友人到访。陈瑞急着要拿着诗稿给他们看，但实在是觉得沈玉玘的字有碍观瞻，怕人家笑话他教学不力，亲自抄录了一份。
翰林学士苏鸿林、詹天琪正在正厅饮茶，就见陈老手中拿着张诗笺急匆匆地过来，一脸的笑意。
“陈老，看您这神色，是有什么大作问世了？”两人都站了起来。
陈瑞故作神秘地将诗稿递给了他们。两人先是一愣，指着诗稿：“这不是任大家的诗吗？”
陈瑞笑而不语。
两人心中奇怪，再仔细看了看，瞧出了端倪。“妙啊，这样的巧思，别说是我们，就是任大家本人都想不到，诗句集在一处，衔接得流畅，浑然天成，让人眼前一亮，拍案叫绝！”
苏鸿林自己沉吟了一会儿，笑着摇摇头。“我也爱任雁峰的诗，但想再从他的诗篇中集出一首却是不能了。”
詹天琪：“陈老果然是诗中圣手，如若不是博学多识，遨游诗海，便是有这样的心思，也断然做不出来这样的锦绣文章。”
陈瑞听得他们这么说，更是欣喜。“这是我女弟子戏谑做的，还入你们的眼吗？哈哈，哈哈。”
两人先是不信，但一听说沈玉玘的母亲是卢秀婉，都再无疑问了。
陈夫子捋须大笑。“《陈园诗话》就要再刊了，我为这诗也要送给任雁峰一本，趣他一趣！”陈夫子终于发现了沈玉玘这块璞玉的珍贵之处，为显示当时他识人的厉害本领，把沈玉玘的能耐夸奖到了十分。
陈夫子想着一定要督促沈玉玘好好练字，别等她名满京都的时候，她的字还像蜘蛛爬。
三人谈笑风生，说着诗话的前景，想来若是在京中刊行，自会引出一股集锦诗的风潮来。
沈玉玘在房里打络子，打了好几个喷嚏，心想着这是谁在念她的名字。
她跟楚惜惜努了努嘴，让她看书案上的十八本诗集。“我把你的心头爱都还你吧，我苦读了十天，还是做不出来诗，你这法子不管用。”
“玉玘姐姐，我明明看见你那天交上去了。”
“就是随便抄了几句，肯定过不了关，我又要被夫子教训了。”
沈玉玘托着腮，深深叹了口气。之前为了应付作业，她把十八本诗集翻了三四十遍。心想要是古代有个电脑就好了，她可以编写个程序，采用一阶关联算法，限制平仄诗韵，把前人的诗录进去数据库，她直接按照程序随意组合律诗，绝句。
那么就算成为不了任雁峰、凃宿这样的大诗人，写个作业还是没问题的。
她暗自惆怅，时不与她，白白浪费她这吃饭的手艺。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咏絮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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