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殇》凡嚣

24、番外（1）

　　兰德第一次遇见洛伦斯时，他还是一头尚未化成人形的幼龙。
　　那一天，天气好得出奇，春天的阳光，温暖柔和，晒在身上让人产生了睡觉的欲望。他于是缩小了身子，趴在古老的樱花树下的草地上，享受着阳光从树叶间的缝隙间洒下的温暖感觉，周身充斥着阳光与樱花树的香味，他心情好得简直想振翅在天空中飞上几圈，但现在，他更想睡觉……待会儿再到外面去兜兜好了……
　　忽然响起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眼皮也不抬一下，继续闭目，准备入睡。
　　身为龙族的下一任龙帝，他在族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谁对他敢有丝毫不敬？那个人大概也是想在这里休息，但是他没有离开这里的打算，所以，离开的人，注定是对方了。
　　他的身份尊贵，整个族了没几个人可以和他同席，而现在这几个有资格的人都各有事忙，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可是，脚步声并没有如他预料的那样转移方向，反而越走越近，最后在他的面前停下。
　　然后，他被人一脚踹飞。
　　是谁？！兰德愤怒地睁开眼睛，青筋暴起，所有的好心情都被破坏殆尽，他的身子在半空之中翻了一个跟头，轻巧地着地。一双金色的眼眸狠狠地瞪向了对方，却在下一刻怔住。
　　那是一个如斯美丽的人。比他的母妃美丽上了数倍，光彩夺目的绝世容颜。
　　即使是传说被称为龙族第一美人的银龙姬姨母，也未必及得上她吧。虽然他没有见过他的姨母，但是他坚信眼前这个美人一定比姨母更漂亮。
　　当下，他的怒气全散，反而主动接近对方。
　　可是那绝世美人却冷着一张脸，轻易地一巴掌打飞了他，“滚开！我又不是母龙！要发情找别人去！”
　　美人看上去也就十多岁的样子，一头长长的银发正是血统不纯的证明。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个美人，似乎是他的表弟……
　　全族上下也就只有这么一个混血的存在。因为拥有一半的人族血统，因而化成人形的速度很快。才不过五十多岁就已经能够化成人形。他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表弟，只是从侍女的口中听说过他的一些事。
　　他的表弟是一个罕见的奇才，三年前打败了龙族最强的战士，二十年前学会了所有的龙族魔法，三十年前已精通大陆的各种语言……只是，长辈们却总是在最后补上一句：“还不只是一个杂种，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知道，长辈们是嫉妒他的表弟比同辈人优秀，而且又是个混血的。龙族与精灵族是出了名的注重血统，排斥异族。

　　带着怜惜之情，他又凑了上去，却又被对方打飞。
　　“你干什么？！快滚开！和我这种血统不纯的人靠这么近小心降低了身份，污染了血统！”美人收手，恶言相向。
　　未能化做人形的幼龙是不会说大陆语言的，而对方却是使用着最纯正的大陆通用语。兰德低呜一声，又靠近了他。
　　打飞。他用了两成的力道。
　　靠近，他不死心。
　　再打飞。他加了一成力道。
　　再靠近，他依旧不死心。
　　……
　　被揍得遍体鳞伤的兰德执着极了没。对方像是在看待怪物一样地看了他片刻，再度伸出手来。兰德闭眼，可以预计自己被再再再一次打飞的场景，但是，没有，对方收回了手，“随便你好了。但是不准吵我。”
　　兰德笑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凑近对方，猛地扑入了他的怀中。
　　美人才闭上的眼睛立刻睁开，死瞪着兰德，“我刚才有说过‘不准吵我’吧？”他一字一句地说到，几乎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接着，他被拎住了尾巴，飞速地扔了出去。
　　美人迷人的大眼睛危险地眯起，“警告你，不准再吵我！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说完，美人头一扭，侧卧在了草地上，很快就睡着了。一头长发像细雪一般，迤逦以极，流动着美丽的光彩。
　　真的是很漂亮呢！他直到现在也还是无法接受这么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是个男的……
　　没有再靠近，他知道眼前的美人是说到做到的类型，他虽然喜欢这个美人，但还不想死……
　　那美人睡醒后就走了，似乎要去办事，他跟了一段路之后再一次被踢飞，这一次被踢到了很远的地方，直接坠入了湖中，差点淹死在里头，最后被路过的侍女救起。
　　美人不管做什么都很好看呢。即使是踹人的姿势都很优雅，一点都不觉得粗鲁哎……他在迷迷糊糊中想到。

　　第二天，第三天……直到第五天，每天都能在樱花树下碰到的两人终于能够和平相处了。兰德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被打飞了……
　　“喂，笨龙，你叫什么？”听见问话的兰德茫然地抬头，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着眼前面无表情的美人，然后摇动可爱的小脑袋。
　　“差点忘了，你还不会说话。算了，当我没问。”美人随意地拍了拍他的头，不再说话。

　　这是他第一次用心地去修炼，他想快些化做人形，这样他就能早些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没日没夜地修炼，即使是见到他之后，也在不断地修炼。
　　美人轻轻地点了一下他的头，表情柔和了一些，“笨龙终于也学会用功了啊。”
　　在一个月之后，他做到了。原本基础就很不错的他，在这些天的恶补下，终于可以化作人形了。也许是因为太过心急了，化作人形的他，身体孱弱地吓人。走三步就喘，动不动就猛咳。
　　这些，他都可以不在乎，他现在就想见到他！
　　仍旧是在樱花树下，他焦急地等待着那个人的到来。不知过了多久，发现视线之中出现了那道朝思慕想的身影之后，他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恭喜你了。”对方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就认出了他。只是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身上笼罩了一层水气。
　　“我、我叫兰德。”他小心地看着对方的表情，轻声说到，脸不由地红了起来，他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许久，对方都没有开口，两个人都沉默着，他的心，沉了下去。
　　“我叫洛伦斯。”一只手抚上了他的头顶，就像之前他还是龙形时那样，他惊喜地抬头，看见了对方微笑着的脸庞。
　　他并不知道，就在方才，一直被洛伦斯视为最重要的人——罗兰与她的丈夫希伦迪尔来向洛伦斯告别，罗兰决定与丈夫一同外出游览。现在的洛伦斯，又变回了独自一人。
　　洛伦斯没有想到，兰德变成人形之后，会在樱花树下等他。在看见兰德的瞬间，他的心底出现了某种情愫。
　　若是兰德能够再努力接近洛伦斯一些，也许……
　　然而，没有也许的存在。没有也许，时光无法逆流，但是记忆却是依旧存在着的。
　　兰德一直都记得那一天，那一刻。
　　阳光下，洛伦斯的脸庞美得眩目，带着圣洁的光辉，金色的阳光轻巧地勾勒出了他的轮廓，看上去就像是幻梦一般地不真实，带着些许笑意的紫色眼眸晶莹剔透，闪烁着柔和的光泽，那一刻，洛伦斯真正的是风华绝代，倾国倾城，天下无双。兰德一直都记得，那个在樱花树下，浅浅微笑的绝美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