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暗表]交错之后》醉饮西风

59、番外·莫娜篇

　　“莫娜！”
　　听见呼唤着自己的稚嫩童音，女官收回望向虚空的视线，转过身张开双臂轻轻搂住猛地冲向她的小孩儿。
　　白嫩嫩的王子殿下兴奋的睁大眼睛，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眼底满溢的雀跃神情点缀的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越发明亮闪耀：“呐，呐，莫娜，跟你说哦，爸爸答应游戏，下个礼拜带游戏一起去王家之谷视察王墓的修缮呢！莫娜，莫娜，你也一起去嘛~”
　　女官温柔微笑，斟酌着用词，婉拒王子殿下的好意：“是么？这真是太好了，王子殿下，不过莫娜身份低微，恐怕不能与您随行了……”

　　王子殿下听着女官的婉拒，脸上兴奋的表情收敛了起来，换上一副铩羽而归的失望神色，耷拉着耳朵有气无力的嘟囔：“真的不可以吗？游戏想要莫娜在身边……”
　　女官歉意的垂下眼睫，温柔的笑容里带出了一丝困扰的为难：“是的，真的非常抱歉，殿下。”
　　安抚的轻拍着王子殿下单薄的后背，女官唇边勾起的笑容浸染着淡淡的宠溺和怜惜，碧绿的眼眸中却是如同冬日冻结的湖面一般，明亮耀眼，没有一丝暖意。

　　女官名叫莫娜，是埃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子殿下的贴身女官，为人严谨自持，温柔淑婉，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副落落大方，从容不迫的样子，是王子殿下最亲近的人之一。
　　——虽然所有人，包括王子殿下本人都是这样认为的，但是对于女官自己来说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一切都是空白一片，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痕迹。
　　我到底是谁？为什么我会在这里？谁是王子殿下？谁是法老王？谁是……莫娜？

　　这些问题并没有困扰她太长时间，在清醒后的下一瞬间，一个睡眼惺忪的奶娃娃沐浴着月光，微笑着向她伸出了小小的手——那个孩子在呼唤她，在呼唤着……
　　“莫娜……”
　　于是她便成了“莫娜”，只忠于王子殿下一人的，女官莫娜。

　　“……莫……莫娜……莫娜，你在听吗？！”
　　女官将放空的思绪猛地拉回，眨了眨眼睛，注视着因为没得到回应而有些气呼呼的王子殿下，抱歉的微笑：“非常抱歉，殿下，您刚才……说了什么？”
　　王子殿下不高兴的哼了一声，噘起嘴唇不满的抱怨着：“莫娜真是的，都不听游戏说的话，哼！游戏生气了！”
　　纵容的勾起唇角，女官抱起王子殿下柔软香甜的身体，讨好的放柔了嗓音：“真的是，非常抱歉，殿下，都是莫娜的错，还请您原谅莫娜这一次，好吗？”

　　听了女官的话，王子殿下总算是消气了的样子，勉为其难的宽恕了女官的走神，扬起小下巴矜持的说着：“好吧，这次就原谅你，不能再无视游戏的话了，知道了吗？”
　　女官轻轻一笑：“莫娜明白了，王子殿下。”

　　满意于女官的配合，王子殿下板着脸高傲的点头，然后想起之前要说的话，脸上破绽百出的倨傲神情一下子就破了功，换上一副不解的表情：“呐，莫娜，那个啊，最近感觉莫娜的气息变得好奇怪，有的时候会变成……唔……像噗哩和拉拉那样的感觉。”
　　努力将自己所感受到的异样告知年长的女官，王子殿下歪了歪脑袋，疑惑的询问：“莫娜，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吗？总觉得莫娜已经不是人类了的样子。”

　　女官闻言微微一愣，然后若无其事的笑了笑，轻描淡写的避开了这个问题：“王子殿下真厉害，不用魔法就能分辨出精灵和人类之间的区别，说起来上回赛特大人是不是还吩咐过要您练习如何与召唤出来的精灵签订契约吗？您已经能够熟练掌握了吗？”
　　一提到那个严厉的赛特神官，王子殿下的小脸立马就苦恼的皱成一团，攥着女官的衣角不肯去看她的眼睛：“那个……稍微有点……”
　　女官露出了然的笑容，轻声劝导着：“还请您再多努力一些，马上就到了赛特大人的教导时间了，若是没有通过赛特大人的考核，您就不能和陛下一起去王家之谷视察了呢。”

　　看着王子殿下倏然睁大的双眼，女官笑而不语，脸上虽然还带着戏谑的笑意，心神却是已经不知道放空到了哪里，碧绿色的眼眸中虚无一片，空洞无神。

　　告知王子殿下自己已经不是人类这件事是不被允许的，但是身为王子殿下的使魔，受世间无形的法则约束也不能直接欺瞒作为主人的王子殿下，只能像这次一样想办法将话题带过，蒙混过关。
　　——但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不能将自己的真实情况告知王子殿下？为什么她会被认为是个人类？为什么时刻保持着温柔的姿态？为什么……要笑？

　　她不明白啊，明明有这么多不明白的事情，但是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身体却能够自动自发的做出相应的举止，就好像……她的一切都是被提前设计好了的，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多余部件而已。
　　这种想法让女官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心慌。

　　突然，耳畔响起的兴奋的童音拉回了女官的心神，下意识顿了顿脚步，女官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的神官玛娜。
　　怀里的王子殿下见到了相熟的玩伴高兴的呼唤着：“玛娜，玛娜，在这边！呐~~~”
　　大力挥舞着手臂意图引起玛娜注意的王子殿下脸上挂着无忧无虑的灿烂笑容，丝毫没有注意到神情复杂的玛娜的异样。

　　在原地停顿了许久，玛娜才犹豫着提起脚步朝女官二人的方向走来，在王子殿下面前站定，目不斜视的欠身行礼，专注的目光由始至终也没有朝女官的方向扫过。
　　“呀咧呀咧，这不是小王子殿下嘛，怎么在这种地方闲逛呢？”
　　依旧爽朗跳脱的欢快语气，熟悉的狡黠笑容让人几乎以为先前那副面无表情的冷漠模样是自己的错觉，玛娜转了转手中的魔法杖，故意向王子殿下夸张的眨了眨眼睛，歉意的说道：“啊，说起来，王子好像还找我有事情要商量呢，抱歉啦，小王子殿下，下次再和你一起玩咯。”

　　不等王子殿下的回答，玛娜飞快的转身，以一种近乎于逃离的姿态迫不及待的迈开步伐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直不发一语的女官突然开口止住了玛娜的脚步：“请等一下！玛娜大人——”
　　刚刚迈出去的右脚还没来得及落下，挺直的脊背一瞬间变得无比僵硬，悬在半空的右脚无所适从的停滞着，过了许久才一点一点慢慢落回地上。
　　“……有什么事情吗？莫……女官。”

　　一瞬间女官以为她是在呼唤着什么人的名字，然而只漏出了一个轻而又轻的音节便被她警觉的刹住了话头，固执的不肯将到了嘴边的名字说出来。
　　只疑惑的思考了一会儿便将这件事毫不在意的搁置在一边，女官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困惑的眨了眨眼睛，皱着眉头思索着自己想要说的话，然而许久也没有答案，烦闷的摇了摇头，不知为何心中划过一丝失落，抬头向玛娜歉意的说道：“抱歉，什么都没有……耽误您的时间，真是非常抱歉。”

　　不知道是不是女官的错觉，总觉得玛娜的背影一瞬间像是松了口气一样松弛了下来，却又无意间流露出一丝失望的寂寥，不给女官深入探究的机会，玛娜再次迈开步伐，淡淡的回答顺着微风传入女官的耳中：“……不，不用客气。”

　　怅然若失的看着玛娜离去的背影，女官正失神的望着前方，身前的衣领被轻轻拽了一下。
　　一低头，就见小小的王子殿下一脸若有所思的疑惑表情，托着腮帮子沉思道：“呐，莫娜……你和玛娜吵架了吗？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女官轻轻勾了勾唇角，声音舒缓轻柔，眼底平静无波：“什么事都没有……是您多心了。”

　　再次抬起头，那位远去的神官大人寂寥孤独的背影已不能让她的心湖起一丝波澜，无比冷静的望向虚无的前方，女官微微敛下眼睫，无声的吐出几个音节。
　　【玛……娜……】

　　啊啊，果然，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什么都……
　　若无其事的低下头，与怀中的王子殿下言笑晏晏的闲谈着，仿佛胸口那一阵阵微乎其微的刺痛从来就不曾存在过一样。

　　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因为啊，她很早以前，就把什么都给忘记了哪……
　　忘记了的，怎么还会觉得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