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法老的教学（六） ...
-
“欸？！”
奶娃娃猛地瞪大眼睛，下意识的往旁边一滚，没有注意到石椅狭窄的边缘，用力过猛，一下子从石椅上滚了下去。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奶娃娃睁圆了眼睛，感受着重力牵引的下坠感，呆愣的任由自己掉下去。
——一只宽大的手掌赶在奶娃娃的屁股与来个亲密接触之前轻巧的将他捞了起来，睡的迷迷糊糊的奶娃娃两眼怔怔的直视着前方，过了好一会儿瞳孔才重新对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关切的注视着他的陌生脸庞，两颊描画着黑色的纹路，如海水般辽远广阔的碧蓝眼眸里跳动着细碎的光辉，被束缚在高大的头盔里的长发在晃动行走间若隐若现，深蓝的发丝在阳光下闪烁着柔滑的光芒。
看见游戏终于回过神来，浑身都被墨蓝色铠甲包裹住的男人放心似的笑了：“您没事吧？王子殿下？请问有哪里受伤了吗？”
愣愣的摇了摇头，奶娃娃脸上挂着呆滞的表情直勾勾的瞪着那个男人，白皙的小脸因为男人长时间的关切注视而慢慢染上了一层嫣红。
“那，那个，游戏没事了，谢谢你……”
男人闻言，弯着眼睛笑道：“您没事就好了，王子殿下。”
被安稳的放置在石椅上坐好，奶娃娃低垂着头，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坐在身边看上去没有动身离开意愿的男人，有些迟疑的小小声询问：“那个……你是，精灵吗？”
被询问的男人微微一笑，奖赏似的歪了歪脑袋：“是的，在下名为黑魔法师——马哈特，是属于法老王的专属精灵，您是怎么看出来的呢？在下不是人类的事情。”
被表扬了的奶娃娃害羞的将脑袋埋的更深了，露出的白嫩嫩的脖颈上大片薄薄的红晕迅速蔓延开来，一直延伸到耳根尖的地方。
扭扭捏捏的掰着手指头，奶娃娃不好意思的嘟哝着：“嗯，因为不一样……颜色，和爸爸他们都不一样……”
“不一样？”
“嗯……爸爸就是爸爸，但是，马哈特的颜色是黑色的，那个……像是……有光，有黑色的光在马哈特的身边，就像琪莎拉和拉拉他们一样的光！”
马哈特吃惊的眨了眨眼睛，突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忍俊不禁般揉着奶娃娃的脑袋轻笑道：“您真的非常的厉害，殿下，真的，即使是法老王，在您这种年龄也无法做到比您更好了。”
奶娃娃下意识的闪过马哈特放在他头上的手，双手抱头护住那乱糟糟的头发，听见马哈特的赞扬，抬起脑袋开心的说道：“真的吗？游戏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然而那张小脸马上又塌了下来，眼睛里的光泽黯淡了下去，低落的小声呢喃：“可是游戏好笨，没有办法做到赛特大人的要求……还让赛特大人生气了，游戏……”
安静的看着陷入哀怨情绪的奶娃娃，马哈特眼里闪过一丝沉思的神色，唇角轻轻的翘起，故作神秘的摸着下巴回想道：“说起来……法老王以前也不是非常的厉害呢，曾经还有过召唤弱小的魔物失败的记录……”
奶娃娃惊讶的抬起头，不确定的看着马哈特，无声的询问。
有着温和笑容的精灵眨了眨眼睛：“是真的哟，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法老王召唤的魔物就是王子殿下您的精灵——栗子球呢。”
躲藏在暗处的栗子球听见马哈特的话不安分的骚动了起来，蠢蠢欲动的想要出来说些什么，马哈特神色不变，目光穿透隔绝两个世界的屏障直视着栗子球的眼睛，无声的传递着什么。
栗子球察觉到马哈特的目光，有些迟疑的踌躇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慢慢的恢复了平静，安分的呆在原地，不再骚动。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无声的道着谢，马哈特微笑的看向好奇的瞪大眼睛的奶娃娃，饶有兴致的观察着他脸上掺杂着渴望和迟疑的复杂表情，但笑不语。
犹豫的咬着下嘴唇，怯生生的勾起眼角半信半疑的仰头瞅着温和微笑的精灵，考虑了许久吞吞吐吐的说道：“是真的吗？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件事？”
马哈特微笑：“因为当时在下就在现场啊……您的父亲，法老王陛下与在下，还有玛娜是自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而玛娜更是在下的亲传徒弟。”
吃惊的瞪大眼睛，奶娃娃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你就是玛娜说的，很厉害很厉害的那个师父吗？为什么你会是个精灵呢？”
马哈特避而不谈：“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来吧，王子殿下，您是不是可以告诉在下，您是为了什么而失落呢？或许，在下可以帮您解决这个问题哦。”
一说到这个问题，奶娃娃脸上的光辉便黯淡了下来，扁着嘴巴，小声嘀咕：“游戏总是做不好，那个联结仪式……每一次每一次，都失败了，游戏，游戏真的真的已经很努力的去做了可是……”
“那就不要想着成功就好了。”马哈特突然开口，奶娃娃疑惑的抬头看他，精灵笑了笑，接着解释，“王子殿下，您第一次召唤栗子球的时候，有什么样的感觉呢？”
“感觉……”皱着眉头，手心托着腮帮子努力回想，“非常的……吃惊，不可思议，然后，嗯……然后，非常的，开心……”
“为什么会开心呢？”马哈特的声音温柔而舒缓，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
“因为，因为游戏很害怕……那个时候，谁都不在游戏身边，房间好黑，游戏找不到爸爸，然后……然后栗子球就出现了……”
“栗子球陪着游戏，一起玩，一起去找爸爸，一直都在保护游戏……因为栗子球说它是游戏的朋友！”
明亮而温柔的光芒突然出现，无数细小的光尘游离着，照亮了奶娃娃震惊的小脸，因为惊讶而瞪大的眼睛里，一条细长的光索正平缓的向前延伸，那光芒微弱，却是牢不可破，平静的散发着温暖的气息。
怔怔的瞪着光索，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有所觉的抬起头，栗子球不知从何时起出现在他的面前，稳定延伸的光索坚定的朝着它伸展，末端轻而易举的没入了栗子球毛绒绒的身体里。
“啊……”
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不敢相信自己努力了那么久的事情这么轻易的就成功了，下意识的伸手接住了栗子球兴奋扑向他怀里的小身体，震惊过头的奶娃娃有种如坠云端的不真实感。
“这不是做的很好嘛，王子殿下。”马哈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游戏回过头，精灵温和的笑着，话语中带着不容错认的赞赏和鼓励，“其实在一开始，您和栗子球之间就已经是彼此无可替代的伙伴了呀，那个联系，虽然很微弱，但是却闪烁着不可错认的极其明亮的光芒呢。”
“您只是，太过于执着于得到成功，却不知道您所执着的，其实一直都存在于您的心里……”
修长的手指虚指向奶娃娃的胸口，呆愣着感觉到栗子球兴奋的蹭着自己的脸颊，无措的眨了眨眼睛，一抹喜悦的光芒渐渐点亮了那双大睁的眼眸。
“嗯！谢谢你，马哈特！”
*
当赛特走到神殿花园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橙红色的余晖照耀在平坦的石板路上，留下一大片温煦的光斑。
穿戴着轻便型铠甲的精灵坐在石椅上，平放的双膝上枕着一个酣然入睡的奶娃娃，温柔的夕辉流连于奶娃娃白嫩圆润的脸颊上，将那个吧嗒着嘴，睡得一脸满足的小孩儿映照的越发呆憨可爱。
马哈特一手捧着本魔法书典细细品读着，一手漫不经心的抚弄着奶娃娃的后背，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毛。
似乎是察觉到有陌生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半阖着的眼睫轻轻扇动，放下手中的魔法书，抬头对着来人微笑：“你来了，赛特。”
赛特轻轻哼了一声权作回应，挑高的眼线不经意般扫过奶娃娃的睡颜，对上马哈特闪烁着光芒的眼睛，分辨不出情绪的嗤笑：“你倒是好手段，不愧是教导出埃及第一魔法师的男人，果然有一手。”
马哈特不在意的笑笑：“在下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是稍微引导了一下而已，王子殿下他，确实是有着非常出色的天赋，这份才能，怕是连法老王，都要甘拜下风呢。”
赛特闻言不屑的冷哼，马哈特话中带着轻微的责备，眼眸里流露出来的却是全然的理解和戏谑：“你就是太别扭了，才会让王子殿下产生误解，要是，你能稍微表现出点善意的话……”
“——我赛特是绝对不可能为了别人而改变的，要是这小鬼因为这个原因而产生什么奇怪的念头的话，那他也不配得到我的看重！”
马哈特轻声道：“即便，是为了我？”
赛特勾起细长的眼线，嘴角狂傲的翘起，睥睨自若：“当然。”
像是早就知道他的回答一样，马哈特轻笑着摇摇头，叹气道：“果然，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自我，看来要追上你的脚步，在下也必须更加努力才行啊。”
“哼，那是当然的了！”
静默了半晌，夕阳渐渐向西坠落，两人的影子慢慢向东方移动，交叠着融为一体。
赛特突然开口：“那句话……你说的是真的吗？”
马哈特道：“什么话？”
赛特冷哼道：“你说法老王召唤过栗子球的话……那是真的吗？法老王他，最后……”
安静的垂下眼眸，注视着怀里呼吸悠长的奶娃娃，眼里闪过一丝怀念：“……是真的，赛特，在下……我，亲眼看着法老王召唤栗子球，然后……不管他再怎么努力，那个精灵，还是……”
【尚且是少年姿态的法老王目光灼灼，亮的慑人的血色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简陋的魔法阵，因为消耗了太多魔力而开始精疲力竭的身体不住的发着抖，仅仅凭着意念而顽强站立的法老王咬紧牙关，沙哑的嗓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以吾之魔力为饵，在此立誓，回应吾之呼唤吧——栗子球！”
粗粗描绘而成的魔法阵掀起了一阵剧烈的气流，然而那气流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所压制一般，压抑着自身迅速衰弱湮灭，一切都归于平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脱力的摇晃两下，过度抽取体内的魔力已经对法老王的身体造成了不可忽视的伤害，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支撑住双脚，不至于狼狈的瘫倒下去。
不死心的再次念起咒语，苍白的脸庞上褪尽了所有的血色，隐隐有些发青的脸上，唯有一双眼睛明亮的仿佛夏日里永不坠落的旭日一般，耀眼的刺目。
马哈特站在法老王的身后，看着那消瘦的身影倔强的挺立着，颤抖的双唇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劝阻的话说出。
法老王，那个少年，他始终还是……】
从记忆中回过神来，马哈特眨了眨眼睛，将怀里的奶娃娃交到在一旁安静等待着的赛特手里，怜惜的注视着游戏与法老王毫无二致的外貌，低声呢喃着：“或许，这孩子真的是姆特神垂怜法老王，所特意赐下的礼物呢……”
赛特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但还是将奶娃娃小心的抱在怀里，转身大步离开：“什么神赐之物，神明才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赐下他们的恩惠，这个孩子，就只是一个孩子而已，别给他加上什么奇奇怪怪的光环！”
马哈特注视着赛特远去的背影，良久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笑了出来：“你说的也是呢，赛特……”
无论如何，逝去的人永不再回来，活下来的人，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摆脱束缚，大步向前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法老的教学（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