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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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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会儿年纪尚小,当还不足使人有所倾慕。”
倾心而慕,除却姿容,当必有旁的根由。
换名话说,这人除了一张脸,应该还是有所长,或博识广闻,或潇洒行止,总有一番气度别于他人。
所以说,这倾慕二字用到武阳王身上便是糟蹋了,他眼中所见,进而心中痴念的不过是当年那个美少年的皮相罢了。
程梓这会儿可无意留心这些,她此时心中只一个念头,那便是,齐晅竟肯回应当年之事了,看来自己还可再接再厉。
想到此处,程梓只觉方才消散的勇气再又流转回了周身,脊背又挺了起来,目光炯炯地道:“你那会儿多大?”
“不到十三岁。”齐晅掩手,轻轻打了个哈欠。
这要是在以往,程梓早都麻利的起身,为其铺被设枕了,只是今日竟做无视,尤坐于他对面,饶有兴致地再度相询。
“比如今的阿宔年长些,应已懂得世情,亦常随在父亲身旁习理府中事务了吧?”
齐宔如今就已粗通这些,嫡长本色尽显。
齐晅身倚几上,以手拄腮,困眼微睨地道:“我那会儿在祖父身旁时候多些。”
原来是得祖父疼爱的宝贝孙儿,程梓了悟。
“祖父那会儿朝中事繁,还要对你尽教导之责,想来应是极疼爱你了。”
齐晅似眼都睁不开了,口齿也有些缠绵,不无含混着道:“当是如此,不然当年也不会定要将武阳王驱离都城。”
到了此时,程梓如何还忍得不追问下去,“武阳王当年、当年……。”
程梓的声音渐就气馁的低了下去,只因齐晅已然伏在几上,状似睡了过去。
哪有这般吊人胃口的。
不无忿意的程梓只得起身,去了榻上将枕被置好,再又去扶了齐晅解衣而卧。
许是这一通折腾使然,是夜,程梓的睡意渐无,而转身看向身旁的齐晅,亦似睡的颇不安宁,不知是否于梦中难过所致,竟始终是眉头紧锁,掌指抓握了身下的锦被,看着便辛苦的很。
难不成是因着自己先时多嘴之故?程梓心中悔意暗生。
为求内里安宁,程梓先就轻伸了手臂,欲将身旁之人拥入怀中得以慰抚,可待手臂伸至半途,就又胆怯地缩了回来,转而抬手,极小心地抚上齐晅的眉心,欲将其抚慰平整。
浸于梦中的齐晅还算乖顺,程梓指腹所过之处,眉间随即舒展,鼻息也轻缓了些,只是好象原就睡的不甚踏实的人由此要转醒了似的。
这也怪程梓一时失了把控,抚完人家的眉眼后却再又顺势划下,进而点上了人家的唇角。
轻薄也要有个度不是。
不过齐晅对于被人暗中染指一事并未觉有异,睡眼微张了张后就再又合拢,显见得是困意还浓。
但就这般迷蒙之中,他却还是轻巧的擒了先时程梓做怪的手,用力握在了自己掌中。
程梓这下子睡意更是消个无踪了。
齐晅掌中的茧子似又厚硬了些,不过倒也不算硌的慌,只就是让人觉得隐隐生麻,且那线麻意从指尖直顺着臂膀缓缓泛到了周身,个中滋味当真是难以言说。
程梓这一晚直倦到极致方才酣然睡去,隔日早间,她自然便起的迟了,而她身旁,齐晅的衾被已然凉个彻底,人应是早都上朝去了。
这日的朝会,齐晅内里很有些忧心忡忡的意思,不为旁的,自然是伯父齐渊上奏一事。
虽说齐渊此一回全为的是国中大局,但难免天子会思之以缪,是以这堂中少不得有一番口舌之争。
齐晅所料非差,因着前时大赦之例未施,天子魏琮已然心中郁忿,不想今日太傅再又做梗,竟专就此事上了应更改旧制的奏疏,意思就是说,以后这皇族种种事由皆不可再行大赦天下之举,当真是太过藐视君王。
魏琮由此便板紧了脸,声音冷硬,直问向阶下诸臣,可否有与太傅一般做想者?
“陛下息怒,臣之拙见原是自行思量忽尔得悟,如今呈于堂上,其意便是请陛下与诸位同僚一同商讨,看可是于国有益?”齐渊这会儿全无半点儿私心,自然便就声色端重,一身的磊落。
魏琮没来由的就觉得自己失了气势,就此眼中便更添了几分寒意。
换成谁心里都会不舒服。
君王高坐其上,可问询其声却无人应,且看那情形,诸人在意的竟多是太傅齐渊的面色,当自己这个天子是摆设么?
魏琮只能将目光投去了董后之父,光禄勋董奉的身上。
只是董奉却未肯立时出声,反微微侧目,看向了一旁。
堂中静默,直到太常韩隐缓缓出声。
“我朝立国即有此旧制,怎能轻易废止,如此便是对太|祖不敬。”
赞同之声隐隐响起,都道确是这个道理。
“国中律法亦曾沿用前朝,太|祖、高祖之时皆修加诸多,便是先帝一朝,也屡屡书改,所为的不还是兴国一途么?居身高位者,当不拘于旧例,革用新制方为明智。”
这一回,堂中也不乏点头称道者,均力挺革新图强乃强盛我朝之根本。
看来阶下之臣多是些眼色十足的墙头草。
魏琮自此气恼交加,愈想愈不可遏,怒意升腾间,再无暇旁顾,竟自就些拂袖,退朝而去了。
群龙既然无首,阶下的大臣们也就各自散去了,不过待出得殿堂,齐渊所行之处,倒有不少的臣工与他就今日之奏疏相议起来,直言其所奏确是有些新意,且于国有益。
还好魏琮未曾得见这些,若是见了还指不定要如何引至雷霆之怒呢。
便是先时那般,已然够他在宫中独自消解个半日的了。
魏琮先时气冲冲地回至宫中的议事堂后,也不要人侍候,只独在其中来回踱步,再又暗咬了牙,抽出置于几旁的长剑,将个书案砍了个乱七八糟方重重地出了一口气。
也不怪魏琮如此,齐渊今日之举已然让他心生惊惧,惊的是太傅已有步魏大将军后尘之势,惧的是朝野内外,响应太傅之见者更众,自己眼看着就要再次任人摆布,成个傀儡之君了。
魏琮有此念全因着当初,魏嘉亦曾因一己之私,有屡改政令法度及军制的行径,自然而然,今日齐渊之所为,在他眼中,比之当初,应是一般相同。
堂中,魏琮一时间是愈想愈深,两耳已然是不闻窗外声了,待到他回过神来,听得宫侍报传之声时,董奉已然在门外候了多时。
“朕今日谁都不见。”魏琮先时的恶气尚未消,口声间自然是就没个好音儿。
外面的宫侍自然不敢违他之命,就此便没了动静。
董奉倒是依旧气定神闲,如常地请求陛下赐见。
魏琮转念一想,也该听听他今日何意,由此也便准了他门外之请,不过董奉进门时,魏琮还是未有太好的脸色给他。
“陛下息怒,臣先时在朝堂之上委实不宜出声。”董奉进门便不慌不忙地道。
魏琮如先时般冷着眼,不耐地道:“因你为皇亲之故么?”
董奉不急不乱地点了点头,再又看了看四旁,又示意宫侍将开着的门关好。
“臣深知陛下心中之忧,也常思为陛下尽臣责之法,只是如今时机未允,唯能行韬光养晦之途。”
魏琮面色趋缓,“你这心思朕也明白,不过是一时之气难耐罢了。”
“眼下太傅位高权重,且根基甚牢,如此才会行事嚣张,全不顾顾陛下之尊,而臣才位居重臣之列,至交同僚未众,陛下心腹之臣亦尚寡,不足以与太傅一势抗衡。”
这话说到了魏琮的心坎儿里,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道:“朕之所患唯此尔。”
“若除此患,陛下当宽忍为先,且任佞臣施为,待其时机得允,即出其不意,一朝克之。”董奉眼露利光,边说边将右掌向下狠狠的一砍。
魏琮随即敛容,欠身道:“兹事体大,再容朕细思一番。”
董奉面上亦复了寻常之色,重又悠然地道:“陛下这些时候也不必自寻烦恼,先就由着太傅心思行事便是了,臣亦如此,且还要敛些财物,以惑他目。”
“朕赐爵之事尚未行完,如此便再赐你些就是。”魏琮渐明白了董奉之意,虽未立时应允,可还是有意依着他之见行事了。
董奉会意地一笑,“如此,那臣就却之不恭了。”2806
太傅齐渊所奏之事,天子似已允之,大赦之例此后再未在朝堂之上提及,反倒是依着太尉杨衍所言,将赐爵一事大肆行之。
由此,王侯公卿、将相仕宦,再及州府小吏,直至乡野平民,皆依着等级之规有所恩赐,比之先帝时拘于官爵之人,这一回真可谓是普天同庆,恩泽万民了。
齐渊对于天子的恩赏属实未太在意,也是,他齐氏的封邑诸多,再于都城之郊多些田产也就无谓多寡。
而眼见着伯父齐渊理事诸多,已然无暇留意此等小事,齐晅自然就要费些心思,将君王所赐的田产及属物理了个大概,再就交由管事郑敦去处理与之相关的一些杂务了。
这最起码的,书契之上的数目总要与实际的田地之额对应下吧,要不然,真若有了太出格的差错,旁人不说齐氏未太在意此等外物,反会笑话他府上的仆吏多为庸才,这点儿小事亦办不得明白,家主面上也无光辉不是。
好在管事郑敦是个老道之人,才往了都郊一回,便将所见之事原原本本地报与了齐晅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