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女》一品小妖

57、孤独的路２

　　接连几天,我根本没有办法从蓝已经离去的这个事实中摆脱出来,

　　这个庙宇已经完全变形、瘫塌，连那方池塘也在一夜之间积满了水,难道老天爷是要告诉我，后路已断，再也没有回去的可能性了吗？

　　您真是会变着法儿的戏弄人啊！

　　白天，我在庙宇里傻坐着发呆，夜色西沉，就跑去‘醉香楼’喝酒、戏闹，

　　赶车的人以为我追妞儿追疯了，天天语重心长、不厌其烦、唐僧般的开导我，小小少年、前途要紧、青楼女子、无情无义等等等等．．．．．．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我的心里却越来越空，越来越冷，心痛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了，原来，想要微笑面对并不是说说那么简单，自己的心才是最真实的。

　　整个‘乌镇’都被传遍，花魁‘红牡丹’已经名花有主，入幕佳客是位一掷千金、风流倜傥的翩翩美少年，

　　不管外界传言如何，我依旧每晚在‘醉香楼’里鬼混，高兴起来就把楼里的花娘们全部叫起喝个通宵达旦，脾气一上来则把老鸨妈妈骂得狗血淋头，逼她在房间里面壁思过。

　　笑过、闹过、骂过，却依然难以自拨，我想爸爸，想妈妈，想那个世界的林林种种，

　　有时想，不如去找月寒诺吧，管她后啊，妃啊的做一个，总比独自一人的好，转而又想，如果真的去了就更对不起自己了，此路不通。

　　有时又想，还是去找师傅吧，天大地大，信马由缰，做个赤脚游医也好啊，思前想后，如果让师傅知道我的下落，也就让所有人都知道了，此路不通。

　　难道说，我未来的漫漫长夜，都要在青楼里买笑寻欢不成？这似乎也违背了我答应娘亲的初衷，因为我根本就不开心，此路不通．．．．．．

　　‘红牡丹’早已知晓了我女子的身份，却体贴依然，我也只有躲进她的房间里，才会卸下面具，修复心灵的伤痛，

　　我对‘红牡丹’，有一种难以解释的依赖感，或许是因为蓝走后情感上的空虚，或许是因为她的本名叫沈卿与我同姓，

　　总之，在这间清雅的房屋内，我可以毫无顾虑的流泪、伤心，也接受她温柔的抚慰、怜惜。

　　前后几拨人到这里来找寻我的下落，包括那个谈青楼色变的连明羽，只不过，给我通风报信的人比找我的人还要多，

　　就连鸨儿妈妈在内，也都成了我的‘耳报神’，因此，我总可以在第一时间变成隐形人，藏进这一堆花花绿绿的娇娘中。

　　不知不觉，已两月有余，都说时间是疗伤最好的良药，渐渐地，我终于开始面对自己要在这个异世界认真活下去的事实，

　　而且，摆在眼前最重要的现实是——我的小金库在严重缩水!

　　唉，泡妞儿的确是需要本钱的，想到此，我的心里不由得惆怅万分，要好好计划计划了。

　　雇人将破旧的房屋修缮一新，备齐了家用，前院栽花种树，砌池养鱼，后院培植草药，晾晒药材，又到邻镇买了两个使唤丫头来照应家里，终于有一天，一座属于我沈玉蝶的宅子，华丽丽的诞生了。

　　因为出入都着男装，在这里人的眼中，我就是那位不思进取，爱逛青楼的‘沈蓝飞公子’，

　　而在家里，两人丫头——戈薇、桔梗（取自我最喜欢的动画片《犬夜叉》，我本来是想叫她们犬夜叉、杀生丸，结果两人一哭、二闹、三上吊，只得作罢。）被郑重告诫，

　　和邻里要‘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紧闭门户，保持警惕，谢绝一切陌生人，无论对方有多美，有多帅，一律放出小强——吓之；旺财——咬之。

　　两人初时茫然不知所措，待我女装现身，这才恍然大悟，点头如捣蒜，赌咒发誓帮我保守秘密，至此，我在‘易丘’正式定居下来。

　　饭要吃、妞儿要泡，现在还有两个人要靠我来养活，唉，赚钱真是不容易啊，还好自己有一技傍身，尚不会捉襟见肘。

　　挑选了邻镇一家惨淡经营的医馆，两张药酒的配方，立马儿让馆长看我的眼神儿如同看到了金元宝，由此奠定了我在这家医馆的‘摇钱树’地位，再加上出手治疗了几位患者的缠绵之症，于是乎，首席医官之位就非我莫属了。

　　几日宿在医馆，几日宿在青楼，几日宿在家中，两镇之间我脚步匆匆、忙忙碌碌，却还是排解不了内心的孤独，

　　鲛国始终没有传出月寒诺继位的消息，却听到了和国的前国师——付青云畏罪自杀的传闻，这些情况我原本并没有在意，可这时却开始察觉到，乌镇上陆陆续续出现了很多陌生的面孔，我已下定决心要摆脱娘亲的阴影，从前发生的事，我也不想再去回忆、追查，

　　可是，天是永远不会遂人心愿的，一个危机正向我慢慢的走来。

　　这一天，我依旧去‘醉香楼’找沈卿解闷儿，

　　自从知道我是女子之后，沈卿和我也越来越亲密了，如此的闰中密友，也让我十分珍惜，

　　沈卿喜好琵琶、古筝，所以闲暇时分，我就将前世所记之曲倾囊传授，她狂喜万分，激动得泪流满面，于是一晚醉后，我兴致勃勃为她跳起反弹琵琶舞，犹记得当时她那呆若木鸡的表情，让我笑了好些天。

　　‘醉香楼’依然灯红酒绿，人影憧憧，我和沈卿躲在房间里，边喝酒，边说着这几天来发生的这样那样有趣的事情，笑得不亦乐乎，

　　突然，沈卿话题一转，问道，

　　“蝶儿，我想问你，如果有一天，你的朋友背叛了你，当然，她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你会原谅她吗？”

　　我心里一动，不解的看着她，

　　“卿姐，你为什么要问这么微妙的问题啊？”

　　“蝶儿，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沈卿拉着我，坐到床边，

　　“．．．在这个‘乌镇’的西面，有一个村庄，十几户人家在那时，过着与世无争、安宁祥和的生活，

　　这个村的村长曾经是名教书先生，膝下只有一女，一家三口过得虽然很平淡，却也其乐融融，

　　没想到，一场灾难忽然降临到这个村庄，打碎了原本的平静．．．”

　　说到这里，沈卿的泪珠儿滚落下来，

　　“．．．一天夜里，官兵包围了村庄，抓了所有人，又挨门逐户的搜查，连山上也不放过，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村长前去理论，结果竟被他们毒打一顿后，投入了监牢，一关就是三十几年，其他十几户也同样下场，

　　这个村长的女儿，当时年仅８岁，刚好在邻镇的表姐家作客，幸免于难，可一夜之间，至亲邻里全部入狱，于是，小女孩儿就发誓，一定要查清真相，救出家人．．．”

　　说到这里，沈卿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一字一句说道，

　　“．．．我忍辱负重，卖身青楼，只为结识朝中官员，查明事实，救出我爹娘与乡亲们，蝶儿，你会恨我吗？”

　　“卿姐，我，我不明白．．．．．”

　　我愣住了，忽然觉得头有些晕，浑身无力，

　　“蝶儿，不，沈小鱼，沈姑娘，和国太子的意中人，当年，就是因为你，我们沈姓族人，十几户男女老幼，全部被关进狱中，至今生死未卜，

　　蝶儿，你是个好女孩儿，心地善良，我知道这件事与你无关，可是，只有你才能救出我的亲人，所以，对不起．．．”

　　沈卿泪流满面，内疚的注视着我，轻轻将我扶躺在床上，这时的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知道你是女子以后，我本来还只是怀疑，可那晚，你为我跳了反弹琵琶舞，我终于确定，拥有绝世容貌、神仙舞姿、精通医术的你，就是沈小鱼！

　　我，我已经，通知和国太子江尧，今晚，他就会到达‘醉香楼’，蝶儿，原谅我，我，真的很喜欢你，可是，我的亲人们，我不能不救他们，

　　太子已经答允我，一旦确认你的身份，就会把他们全部放出来，蝶儿，请你原谅我．．．．．．”

　　沈卿‘扑通’一声跪在我的面前，就在这时，外面一阵大乱，门忽地被推开了，一个人急步走了过来，将我拦腰抱起，恶梦般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着，

　　“小鱼，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带你回宫．．．．．．”

　　“江尧？不，不要——”

　　我心里一灰，还没等反应过来，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