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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一百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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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斯兰差点被他撞得一个趔趄,连连退了数步,“停停停,别把米撞洒了!我好不容易买回来的!”
小宝十分开心再次见到他,原本这两位好友不告而别,他还以为再也没机会见到了,伤心了许久。此时重逢,他格外兴奋,搂着阿尔斯兰的脖子,亲昵地说:“你怎么也不见了,我好伤心呀!”
阿尔斯兰脸上浮现几分不自在,有些别扭地转了下脖子,“你伤什么心呀,我俩的亲事都没定……”
“可我们是朋友啊!”小宝说,“朋友不见了,当然会很伤心。”
阿尔斯兰沉默少许,将他从自己身上扒下来,“……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蜀蜀带我来的!”小宝一指屋里正在帮孙大夫临药贴的那人,骄傲地说。
阿尔斯兰顺着看去,正好对上了王焯殷望过来的视线。
王焯殷按孙大夫的话写完手头这副药方,便让献衡接替自己的位置,起身走到外头,远远打了声招呼:“宋公子。”
阿尔斯兰对这位小宝口中好得上天的蜀蜀尚怀有几丝敌意,冷淡地点了下头,“想不到还惊动了王大人,这是替我父亲过来逮我的吗?”
他这话叫一旁的苏晚晴重又紧张了起来,手里虽还在忙活,眼神却忐忑地望向檐下站着的王焯殷。
王焯殷走过来,看到阿尔斯兰有些褴褛的穿着,以及脚边刚买回来的两袋糙米,只问:“苏小姐离家是为了学医,宋公子离家又是为了哪般呢?”
阿尔斯兰桀骜道:“与你何干?”
王焯殷没有生气,沉静道:“宋公子的打算自然不必非得告知王某,王某也不是来替令堂寻公子回去的。只是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宋公子若是有不得已离家的缘由,身为人子,应当禀告过高堂再做决断。公子不告而别,宋家上下不甚担忧,发动所有人脉满苏州城寻找公子下落,小宝的爹爹为了找你们,甚至摔伤了腰,卧床不起。公子再有苦衷,也实在不该闹出这样大的动静,连累无辜之人。”
他的语气中没有责备,只是平静地述说事实,阿尔斯兰却在他平淡的话语里生出一股羞赧之情,别过头望向小宝,“你爹受伤了?”
说到爹爹,小宝脸上便露出担忧的神情,伤心道:“嗯,他趴在床上,大夫给他扎针,好疼的。”
阿尔斯兰咬了咬嘴唇,艰难道:“我……我没想会闹出这样的事……”
小宝并不怪他,抱住他的手,期望地看着他:“那你跟我们回去吗?”
阿尔斯兰抬头望向苏晚晴,视线相交片刻,苏晚晴又撇开,似乎不抱希望他会信守承诺带自己去西州,却又听阿尔斯兰道:“……沈夫子的事,我很抱歉,但我不回去了。”
一个两个都说不回去,这让小宝感到十分沮丧,难过地说:“为什么呀?你们都走了,我在苏州的朋友就更少了。”
阿尔斯兰愧疚地垂下眼眸,伸手想要像从前那样揉一揉少年的头,手伸到一半又止住,最终只轻轻落在他的肩头,“对不起,小宝,我也有想做的事情。”
屋里传来孙大夫浑浊的声音:“外头冻,有话进来说罢。”
几人围了新起的炉火坐了,阿尔斯兰望着几人灼灼目光,终于说出了自己离家的理由。
他身为胡女之子,从小受尽了白眼,早就想离开宋府,回到自己母亲的故乡去,却苦于没有能力一直无法成行。后来难得搭上沈府这条人脉,原本想要借着姻亲关系,结识更多大门大户子弟,为自己的计划铺路。然而苏晚晴那日的话语骂醒了他,小宝的真诚也让他无法再利用这个单纯的少年,于是便与苏晚晴商议自食其力结伴一道西行,逃离不堪屈就的宿命。
哪里料到才到扬州,便沦落到流落街头,被好心的孙大夫救去。两人原本打算报答完孙大夫的恩情,再凑一点路费,便再度启程,却不料被王焯殷的人寻到。
阿尔斯兰漂亮的眸子在火光中映得更加流光溢彩,又透出几分忧郁来,“中原不是我的家乡,我总有一日是要离开的。大漠与草原,才是我归属之处。”
小宝之前听他说过许多西域的故事,却也知道那都只是阿尔斯兰从书里看来的,本人从来没有去过,“可是你是在中原长大的,一天也没有在西域待过,为什么一定要回去那里呢?”
阿尔斯兰轻轻道:“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你们汉人的诗也说,生在一处的人,不管离开多久,还是会思念自己的故乡。”
这与长在何处没有关系,骨子里流淌的孤胡国血统叫他朝思暮想那方从未踏足过的故土。
小宝似懂非懂,求助地望向蜀蜀,王焯殷便温声同他解释道:“就像从前我们在边境时,你思念苏州的一草一木一样。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
小宝的思绪也被带回三年前,恍惚道:“那你在长安时,也是这样思念故乡吗?”
“嗯。”王焯殷颔首,目光也柔软下来,“每个远游之人都会思念自己的故乡,思念自己在意的人。”
小宝沉吟许久,体会到了阿尔斯兰的心情,尽管心里有万般不舍,却还是坚强地说:“你想家了,想回西域,我舍不得你,但不会留你了。”又转向蜀蜀,祈求道:“蜀蜀,你别抓他们回去好吗,让他们去西州吧,求求你了。”
阿尔斯兰与苏晚晴的脸上皆闪过一丝震惊,继而又被更多的感动取代。
王焯殷也有些动容,但更多是哭笑不得,仿佛自己成了阻拦梦想的坏人。
“我没有要抓他们。”王焯殷解释道,“他们有自己要做的事,都是他们的自由,我带你过来,一则是为了确认他们的安危,二则是让你能再见他们一面。”他刮了刮小宝的鼻子,笑道:“之前不还为突然见不到这两个朋友而哭鼻子么?”
小宝顿时脸一红,“我没有!我是大人了,才不会哭鼻子呢!”
王焯殷见好就收,不敢再逗他,怕再逗这小孩儿回去又要不理人了,“好,那是我看错了,总之你见到朋友,高兴了便好。”
苏晚晴歉疚道:“对不起,小宝,我不是故意不同你告别便走了的。原本是想到了西州,安定下来后,再同你写信的。”
阿尔斯兰也别扭地摸了摸脖子,挤出一句:“我也——总之,对不起。”
这背后的种种考虑,小宝自然是不会懂的,听到两位朋友同自己道歉,他便很爽快地原谅了他们,还掏出自己的零花钱塞给阿尔斯兰,道:“西州那么远,一定要花好多钱吧!你拿着,不够的话,我明天再送些过来!”
阿尔斯兰光是略略瞟一眼手里的银票,都知道已是上千两银子,他僵硬道:“我不能收。”
小宝却坚持要把银票塞给他,还跟他分享自己从前离家出走独自去京城找蜀蜀的经验,告诉他们路上会遇到坏人,千万不要坐陌生人的马车,一定拿着这些钱自己买一辆马车赶路。
“我们是朋友呀,朋友之间有困难,都是互相帮助的,不是吗?”小宝说,“你们想去西州,我想帮助你们实现这个愿望。”
阿尔斯兰眼中酸涩,他与苏晚晴如今身无分文,确实需要银两才能继续赶路,纠结一番,他最终咬了咬牙,沉声道:“我阿尔斯兰欠你一个人情,日后你若有事需要我相助,阿尔斯兰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的话说得十分郑重,但小宝全然不在意,毕竟他只是单纯想要帮助自己的朋友,并没有想过对方的回报,更没注意到蜀蜀的目光动了动。
“到了西州一定要给我写信啊!”小宝叮嘱道,“以后我也可以去西州找你们玩吗?”
“自然。”阿尔斯兰道,“你来,我带你看大漠的飞鹰,去草原上骑马驰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