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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一百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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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小宝便开始了他收账的工作。
王焯殷仿佛没有自己的事要做一样,一直跟着他,俨然一个尽职尽责的账房。
前两户收得十分顺利,都是多年交情的老租户,为人又老实,不仅如数奉上欠银,还客客气气地准备了礼物,聊表心意。
小宝首战告捷,不免觉得十分自豪,谁说他干不好爹爹交待的事,这不是很顺利嘛!
王焯殷喜欢他看得意洋洋的样子,像一只豪气的小老虎,也夸了句“小宝真厉害”。
于是,小宝飘飘然地踏进了第三户人家。
这户人家做的是成衣生意,一直从沈家的丝栈里进原料,货款三个月一结,然而今年从年初开始,这家就以生意不好为由,恳求宽限还款期限,眼看都年底了,一个铜板都没有给过。
小宝喝过对方送上来的茶,刚开口提了句收租的事,成衣铺老板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自己的凄惨遭遇来,连声哀求小少爷发发善心,再宽限一段时日。
小宝少爷不知其中原委,看对方哭得这样伤心,也跟着红了眼睛,还反过来劝慰起老板来。
已经同这人打过数次交道的沈安翻了个白眼,看不下去,开口道:“钱老板,这都拖了一年了,难道一年里你这铺子一件衣服都没有卖出去吗?我可是刚看到你家院里新修了池子,花了不少钱吧。”
钱老板脸色一滞,又哭起来:“那、那是乡下侄子顺手弄的,没花钱。沈少爷啊,你有所不知,我这成衣生意是真的不好做啊,虽说卖了一些出去,可手底下那么多人要养,根本剩不下几个钱啊……”
小宝越听越觉得他可怜,就差掏钱贴补对方了。
沈安气得想要骂这人装傻卖可怜,欺负自家少爷心善,却被坐在一旁的王焯殷伸手拦了拦。
沈安不服气地看向他,王焯殷却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那头小宝已经掏出了自己的钱袋,“太可怜了,我不要你的钱了,再给你一点吧,马上要过年了,你拿起给你的孩子买身新衣服。”
钱老板内心窃喜,正要去接,却被一只手握住了手腕。
王焯殷淡定地望着他:“钱老板,借一步说话?”
小宝不解地看着蜀蜀把钱老板带走了,转头问沈安:“发生什么事了?”
沈安掐着自己的人中,庆幸还有个王大人在,不然这个傻少爷收个账的功夫,这一年的账本全要重做。
没多一会儿,王焯殷又带着钱老板回来的,先前哭得惨兮兮的钱老板此刻面如纸白,哆哆嗦嗦掏出一沓银票,双手奉到小宝面前,“沈少爷,我突然想起还有些私房钱,够这一年的货款了,请您手下。”
小宝困惑地望着他,不明白前一刻还说自己没钱过冬的人怎么突然掏出上千两银两来。
沈安劈手夺过,没好气地道:“下回还麻烦钱老板按时交款,别让我家少爷再辛苦跑一趟。”
被钱老板恭恭敬敬送出了府邸,走出好一段距离后,小宝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低落道:“他是在骗我吗?”
沈安义愤填膺地数落道:“少爷你差点就被他蒙过去了啊,这人之前就百般抵赖,不肯交付货款,方才还哄得你倒给他钱,真真可恶。回去后定要跟老爷说,再不和这人做生意了。”
他说得激动,没注意到自家少爷垂下去的脑袋。
真笨……小宝在心里骂自己,被骗了都不知道,还要蜀蜀帮忙……
一只手覆上他的脑袋,王焯殷温柔地在他耳边说道:“小宝不笨,小宝是个善良的孩子,他骗你是他的不对,不是你的错。”
小宝看了眼他,眨了眨眼睛,还是有些难过,“你们都能听出来,就我听不出来。”
“所以你才格外讨人喜欢。”王焯殷说,捏了捏他的脸,让他做出微笑的样子来。
小宝笑不出来,“我分不清好人坏人,总要别人帮忙。不是你,我就被他骗了,爹爹交待的事也做不好。”
王焯殷便松了手,从怀里掏出一颗糖,喂到他嘴边,“因为你讨人喜欢,所以别人才愿意帮你,这是件好事情。再说,我会一直陪着你,我愿意你永远依赖我。”
小宝的心情又好了一些。
回到客栈,阿蛮已经在门口候着许久了,甚至还替献衡垣清他们做了许多活,洗了马车上的淤泥,喂完马又给马梳毛,还替他们搬了一些炭块回来,方便夜里烧来取暖。
小宝呆呆看着昆仑奴忙里忙外替二人送水端菜,一时语滞。
王焯殷走到他身边,温声道:“你看,你的好心也不总是坏结果,这不是捡回来一个衷仆么?”
蜀蜀总是这样,三言两语就叫他不再难过。小宝禁不住望向他,觉得自己还是像从前那样喜欢这个人。
这普天之下,也只有这个人会这样毫不嫌弃地夸赞他,哪怕是别人眼里看来十分麻烦的缺点,蜀蜀也从不怪他。
他爱自己的每一处,正如自己爱他的每一处。
“我——”小宝张了张嘴,又倔强地改口道:“我只有一点点生气了。”
王焯殷一愣,继而听懂了他的意思,大笑道:“那我再继续努力,让小少爷连一点点气也不要生了。”
夜里,王焯殷将小宝哄睡后,便听到门外等候多时的献衡轻轻敲了敲门。
王焯殷轻手轻脚穿上外套,走出房间,反手关上了门,“有消息了?”
献衡将信鸽传来的消息给王焯殷看过,又道:“两天后的盐商宴,沈老爷替我们向沈家本家要到了几张请帖。”
王焯殷不免叹气,轻道:“辛苦夫子,病中还替我筹谋。”
他在出发之前,便将事情的原委同沈絮如实相告过,本意是不愿瞒着自己的夫子独自行事,如若将来有危险,不能兑现与小宝的承诺,夫子也能替自己同小宝解释。却不料夫子听过,主动相助,不仅让他跟着小宝的通关牒进入苏州,方便他隐藏行迹,还托人替他准备了盐商宴的请帖,让他能够进入会场探查消息。
这样的恩情,叫王焯殷愧疚难当。
献衡道:“沈老爷深明大义,一身风骨叫人佩服。”
王焯殷想起从前自己在沈府求学的时光,夫子也是这般毫不吝啬地倾囊相助,越发觉得也只有这样正气凛然的家风才能养出小宝如此善良的品性。
他收回思绪,叮嘱道:“我们至今只知道倭国派出的那人藏身于乐师中,尚不知公主那头的接线人是何许人也。后日到了现场后,你与垣清分头盯住乐坊那帮人和府中的下人,一旦发现可疑之处,便通知潜伏在府外的侍卫,悄悄叫人拿下,带回客栈审问。”
“是。”献衡点头,又道:“还有一件事,下午垣清出去买糕点时,仿佛瞧见了失踪的苏小姐。”
王焯殷诧异道:“当真?”
献衡有些不确定地道:“当时隔得远,垣清只看了一个大概,觉得有七八分像。小的自作主张,已经派了一个侍卫沿着垣清说的街巷寻去了,想是很快便会有结果。”
如果真能找到,这倒是一桩好事,王焯殷点头道:“你做得不错,有消息了便立刻通知我,一个女子孤身在外总归不安全。”
“是。若是真找到了,大人要带她回去吗?”
王焯殷沉默了一会儿,“先找到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