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角欢》蔺月笙

113、第一百一十三章

　　虽然小宝解释过自己没有要娶亲的打算，但那位阿尔斯兰少爷却倒像真的看上了自己，频频上门拜见，搅得小宝好不局促。
　　阿尔斯兰带来了一些西域的小玩意，是他那汉人父亲经商带回来的，小宝的兴趣又被勾了起来，坐在他身边听他吹胡笛。
　　笛声悠悠，带着丝丝缕缕的忧思，飘向秋日萧瑟的晴空。
　　小宝忽然感受到这位俊美的异域少年心里的忧愁，“你也有伤心的事么？”
　　阿尔斯兰琉璃似的的眼眸泛着忧郁，说的话却依旧不正经得很：“有啊，我伤心你不肯给我做小媳妇。”
　　小宝立马脸红了，抱怨道：“你怎么老是戏弄我。”
　　阿尔斯兰放下笛子，凑近了，“我哪里戏弄你了，明明说的都是真心话。”
　　小宝实在不习惯这样的亲近，站起身来，装作生气的样子，说：“你总这样，我不同你玩了。”
　　他这样笨拙的拒绝让阿尔斯兰觉得实在好玩，哈哈笑了两声，不再捉弄他了。
　　“你真不像个中原人。”阿尔斯兰说。
　　“哪里不像？”
　　阿尔斯兰眼里闪过一丝轻蔑，淡淡道：“中原人风流多情，见异思迁，薄情得很。”
　　他的父亲便是如此，明明家里已经娶妻纳妾，却还要在西域骗走他母亲的心。母亲一心以为这个汉人会与自己一生一世一双人，却不料怀胎五月才知他早已成家立业。伤透了心的母亲在生下他后，无颜面对自己所托非人的事实，将他留给父亲后，便从此杳无音讯。
　　阿尔斯兰想起往事，不免心生恨意，可转头看到小宝，内心又忍不住泛起柔软的波澜，他叹息道：“你这样傻等着一个的中原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小宝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样说，只道：“喜欢一个人，就愿意一直等着他，不是这样吗？”
　　阿尔斯兰一怔，继而勾了勾嘴角，他噙着笑道：“是这样的，天上的鹰，地上的狼，都是如此。”
　　小宝没有见过鹰，也没有见过狼，阿尔斯兰便同他讲起了自己的故乡。
　　他其实从来没有机会去看看母亲的故乡，所有关于那个西域小国的印象全是从经商归来的父亲以及各种杂书得来的。
　　小宝不禁问：“你想回故乡吗？”
　　阿尔斯兰没有回答，只看向了无尽的长空。
　　相处久了，苏州城里便传出两人好事将近的议论，苏愈听了心里实在不舒服，尽管沈絮已经亲自登门道过歉，可这并不能纾解他的烦忧。
　　好不容易为最小的女儿寻着了一户好人家，却不料对方最后竟选了一个男子，这实在让苏愈脸上无光。
　　苏夫人安慰道：“老爷莫要生气，该庆幸没有订亲才是，这沈家公子竟是个好南风的，晴儿若是真嫁过去才叫遭罪呢。”
　　她替苏愈揉了揉肩，又道：“听说新郡丞才貌出众，尚未娶妻，过两日便要到了。若是对方人品家世皆不错，倒是比沈府那一个更般配。”
　　苏愈闻言，也蹙起了眉，“这位新郡丞原是三品端尹，是跟在太子身边的，如今跑到江南来做一个小小文书官职，大抵是犯了什么事罢，还是谨慎些为妙。”
　　苏夫人点头，“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我听刺史夫人说，原本接任老爷的是另一个大人，临到走马上任了，忽然换成了如今这位。”她压低了声音，“说是这一位自己点的苏州，圣上居然也应允了，怕是太子宠得厉害，替他要的。”
　　苏愈喝道：“这些没根没据的话你也敢乱说。”
　　苏夫人委屈道：“我也只是听她们说的……”
　　“这种话以后少在府里说，万一被人听去，传到那位大人耳中，不定要怎么记恨上。”
　　苏夫人只好闭了嘴。
　　但她说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苏愈喝着茶，重又细细思索起来。这位大人虽然是被贬到苏州的，但就从这太子愿意允他自选州郡这一点，便证明此人还是颇受重视，保不定哪一日又突然鲤跃龙门，调回京城了。
　　若是能结上这门亲，也算一桩好事。
　　苏愈一面思考着女儿的亲事，一面开始着手准备迎接新端尹的事宜。苏州城里的大商大户素来深知同官员打好关系的重要性，早就各自备好了礼物，只等洗尘宴那一日好好巴结一番这位年轻的新官。
　　沈府也收到了宴会的请帖，沈絮问来送贴的衙役：“敢问这位新上任的郡丞大人名讳祖籍，沈某也好准备些应景的贺礼。”
　　衙役却道：“实在抱歉，沈老爷，小的不知。”
　　沈絮未免觉得奇怪，哪里有人快到了，却还不知道姓甚名谁的。
　　衙役解释道：“这位新大人是临时顶替了原本要上任的李大人，我家老爷也只是前两日才收到的消息，说李大人突然调去别的郡了，新大人的调令接得匆忙，文书手续来不及寄到苏州，只能等新大人自己带着官凭来报道才知道是哪一位。”
　　沈家的消息自是比不得官家灵通，尚不知背后那些传闻，沈絮只觉得这样突然的官员调动有些出奇，却也没细想，转头让管家备一些苏州名产到时送去。
　　小宝听到爹要带自己去新郡丞的洗尘宴，张口就问：“有歌姬跳舞吗？”
　　沈絮一口茶呛在嗓子眼，咳得脸都红了，“混账，这是带你去做正事，你却只想着玩乐。官员宴会上能请歌姬吗？”
　　小宝一听没有表演，失望地说：“那我不想去。”
　　沈絮差点没被他气死。正要好生斥责他一番，小宝却扑哧一笑，抱住他的脖子，“我逗你的，爹。”
　　沈絮一怔，哭笑不得。
　　“你从哪学来的把戏，还戏弄到爹头上来了。”
　　“阿尔斯兰教我的。”小宝说，“爹最近总是愁眉不展，我想逗逗你，让你高兴一下。”
　　沈絮又是感慨又是无奈，心道没被你逗笑，倒是差点被你气晕过去。
　　但傻儿子难得如此懂事，沈絮不免欣慰，“倒学会心疼爹娘了。”
　　他摸了摸小宝的头，说：“我看你挺喜欢宋家小公子的，这一阵子总和他腻在一块。”
　　“他给我讲了好多西域的故事，我喜欢听。”
　　沈絮点点头，“有个伴儿同你玩倒是件好事，虽然是个胡人，但只要你喜欢，爹也没有意见。”
　　小宝立马急了，“我只喜欢同他玩，可不要娶他！”
　　沈絮逗他：“哦，我看他要是不仅喜欢同你玩，还想娶你呢。”
　　小宝被爹逗得张口结舌，说不过他，气呼呼地跑了。

　　“我同你说，你不能娶我，听到了吗？”小宝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一字一句叮嘱面前的人。
　　阿尔斯兰好笑道：“可是我爹和你爹，都想让我娶你。”
　　“那，那你要同他们说清楚，你不会娶我。”
　　“如果我自己也想娶，怎么办呢？”
　　“你！”阿宝被他的无赖气得没有办法了，“那我以后就不同你玩了。”
　　阿尔斯兰捂着肚子笑了好久，才有力气说话：“别不同我玩呀，小少爷。”
　　小宝不知道为什么阿尔斯兰总是要这样捉弄自己，他虽然不太知事，但也隐约感觉得到这位宋家小公子对自己并不是心仪的那种喜欢，却不知为何总要说些暧昧的话叫他难堪。
　　并肩坐了一会儿，小宝突然说：“我爹明日要带我去喝酒，接新大人，明日不能同你玩了。”
　　阿尔斯兰“哦”了一声。
　　小宝又问他：“你会去吗？”
　　宋家也是苏州经商的富商之一，自然也接到了邀请，只是阿尔斯兰这样一个异族庶子，怎么可能有资格被父亲带去参加宴会。
　　阿尔斯兰摇摇头，无所谓地说：“我爹可不会带我去。”
　　“其实我也不想去。”小宝说，“可没意思了，都是些白头发长胡子的叔伯，见面都是聊做生意的事，我都听不懂。”
　　阿尔斯兰静静听着他抱怨，突然眼眸一动，问道：“那你能带我一起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