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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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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阙关回春谷,虽被与那邪道八教并称八教二谷,但其精耕医术,虽无甚规矩,也干了不少令人不耻的事情,风闻算不得太好,可找上门求其办事的正邪两派也是不计其数。
所以正道教派虽斥责其有滥菅人命之嫌,不予其为正道一脉,但也不好意思身正严明的说其为邪教异端。好在那回春谷向来不参与江湖权利的争斗,偏安一隅,倒也除了不少医术名家。
天玄教行宫同回春谷虽说都在天阙山脉下,但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隔了也是有段距离,再加上山路难行,便是轻装上阵,也得个半月之久。
赵纯扬坐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的饮着酒,他们一行五人离开行宫已有十几日,再要回来也不知是哪年哪月?
张仪张礼两兄弟情绪低落,走在中间。临归一和小宝在最前头开路,天玄教主和赵纯扬殿后。
这深山之景来去差不多,他们正顺着河道往东而行,这里已经可以见得回春谷的回春山,想来再要一日,他们就能进谷了。
“不知道明日到谷,李圣隆在不在?”赵纯扬舔舔嘴皮,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谁。
临归一道:“我已派人先去打点通知了,放心吧,那老头子虽然爱喝花酒,又疯疯癫癫的样子,但治人这事上他也不得含糊。”
赵纯扬打了个酒嗝,瞟了眼带着金丝面具的天玄教主,又道:“其实咱们去把画魂笔和白裘软甲找来,还用以前的方子往下走,说不定更安稳些。上次护法大会后,我听说六王爷当真就把白裘软甲赠给了赵大侠,真要取它,我总能拿到手的。至于画魂笔,桓无风重伤之后逃回桃花宫,既失名又失利,窝在桃花宫当了几年的缩头乌龟,我和临归一两个打一个,还是有很高的胜算的。”
“还没到回春谷,你倒是先打起了退堂鼓!”临归一讽刺道:“便是取来了又如何,不定能帮上多大忙。与其为了安稳一点,这么拖下去,倒不如一次结了。”
他顿了顿,又回到:“再说这是教主的意思,都行到这里了,赵兄你就别再怕了。”
赵纯扬清清喉咙:“我怕什么?又不是我去送死。”
天玄教主侧目道:“你不怕?不怕你宝贝徒弟死了?”
赵纯扬舌头一短,哑了半天,反倒是不好意思起来。天玄教主见他不语,倒是继续言道:“你一个师兄拿着我的白裘软甲,一个师弟守着我的画魂笔,真要让你去取,倒比找李圣隆麻烦多了。你若能取来,当初你宝贝徒弟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地步。”
临归一嘻嘻笑道:“话也不能这么说,赵兄口中的宝贝徒弟,我是从未见过。不知赵兄对他是如何个宝贝法,不过赵兄对我家公子也算是有情有义了,玉龙雪山跑了不下几十趟,也非一般人所为了。”
天玄教主却不领情,继续道:“有义不假,有情何来?便是他的宝贝徒儿也不见这赵师傅言外有情,倒是他们三师兄弟情深得紧,十年了,赵师傅还笃定着能用自己换这天下至宝,不可谓不深。”
赵纯扬脸色涨得通红,从来不见天玄教主如此话长,今日委实将他讽刺了个遍。他不算个口拙之人,对上天玄教主这话,却讲不出半个字,想要解释一二,又自觉羞赫,若是不解释,更又惶惶不安。
有情何来?
赵纯扬也不自知,许是细水长流,许是惊鸿一瞥,许是愧疚,许是爱怜,他也想不出一点头绪。
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话不敢言多,念想的又何止记忆中那一个。咫尺之隔的距离,却不表示赵纯扬可以轻易跨过去。
什么时候用情至深,不到至深那一刻,谁又能分辨出一二?
赵纯扬一蹬腿,快马上前,大风刮过他脸颊,扬起缕缕发丝:“教主是无情之人,又何必计较赵某情从何来?”
却知身后人一并追了来,冷声道:“赵纯扬,明日入谷不定是生死两别,你若不说明白,难道要下黄泉在告诉我?”
赵纯扬头也不敢回,疾驰而飞,那话落入心里酸甜参半,又是一阵懊恼又觉对方奸佞,哽塞了半天,方想回头,前方却是一大片鸟群急掠而过,东边回春谷方向飘起一片片浓烟,来势汹汹!
“出事了!”临归一一个翻身,跳上马背,果真是回春谷飘来的浓烟:“教主,可能有变。”
天玄教主略扬首,沉声道:“快!”
四人都是修武之人,急行不畏,只有小宝未练过武功,也不善马,只得跳上临归一的马背,抓紧缰绳跟着往前冲。
一日之程,连夜而行。浓烟是越来越近,越来越多,这深山里可不比他地,一烧就是几座,连绵不绝,又是寒冬,干燥得很,还没等他们入谷口,差那么十来里,已经是无法渡过弥漫四处的浓烟了。
“进不去了。”临归一有些焦灼,这是意外的山火,还是有人所为呢?“不知道谷里的人是不是四散逃走了。我们这一路却是未有看到人影。”
“风往西南吹的,也许他们是从东边走的,所以这一路不见有逃出的,我们这里也不安全,我看还是绕道返回去东边的谷口看看,说不定能劫到几个逃生的。”赵纯扬道。
天玄教主点点头,“你们先绕道去东边的谷口吧,我再往前走一点探探。”
“不行!”赵纯扬断然拒绝道:“你神智时而不清,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变傻了,怎么敢丢你一个人?”
说完赵纯扬便觉额头一寒,对方冷冷的目光印在他脑门上,天玄教主最不喜人说他神志不清这回事。
赵纯扬自觉说错了话,便补充道:“你若想再进去一些,那不然让临归一带他们先走,我陪你进去便是。”
天玄教主摘下金丝面具,扔给临归一道:“你们先走。”
他那张脸好了不少,但纵横交错的痕迹还是清晰的刻在脸上,只是平整了不少,看得清五官面目。
赵纯扬这几年来少见他取下覆面之物,每次瞧见那面目日趋好转,渐渐显露出真容,他都激动不已。那张脸面虽仍有疤痕相错,到底能看出记忆里王府初见那一瞥的影子。
他张了张嘴,被呛了满口的灰烟,抑制住想要伸手摸摸对方面骨的冲动,跟着钻进了瘴雾浓烟之中。
两人皆是摒气潜行,赵纯扬心中疑惑,回春谷之人向来喜爱避世而居,李圣隆这样呆在青楼过了大半辈子的人,简直就是少之又少,所以这个老头子一向在谷中不受待见,属于遭受排挤的那类老家伙。
不过他医术颇高,又爱行剑走偏锋之道,仗着年纪大资格老,倚老卖老,谷里掌权的后辈也不好多说他。
正是如此,赵纯扬才奇怪,今次这大火烧山若是意外,那谷中之人应该四处逃散才是,何以这一条道却是不见人影?若非意外,谁又会对这个世外之地下手呢?
想来天玄教主以身犯险,仍要走这条路试试,也必是有此困惑。
行了大半程,只见黑雾灰尘愈重,仍旧是没寻到一个活人,赵纯扬不甚吸入一口浓烟,喉咙顿生刺痛,断断续续的咳嗽起来。
天玄教主停下步伐,拦住赵纯扬的冲势,摇摇头,示意他返回去。
赵纯扬一勾嘴角,指指脑袋,有病的人又不是他,他可没那么虚弱,要回去也是眼前这人乖乖退出去才是。
对方见他不动,眉头一粥,抬手便要推。
赵纯扬耳朵一动,压下那掌势,顺势拉过往路旁一道干涸的沟渠行去。
黑雾浓稠,又带着极高的温度,若不是方才细微的声音实在离他们太近,这两人断然不会察觉这路旁的沟渠里竟然还被尘灰埋着一个人。
那人神智已不清,尚还余了一口气,庆幸他命大,吸入如此多的烟尘竟然还活着。
赵纯扬抖掉对方身上的碎渣,将人端坐起来,这才看清那人身上还有几处刺伤,没有命中要害,捡回一条命。
他与天玄教主对视一眼,遂将人驼在背上,跳出沟渠。待对方将周边都探查了一遍后,两人便沿路返回出这浓烟之外。
“他若是回春谷的人,只怕谷中确实有异变了。”赵纯扬找了处靠水的地方,一面处理伤口,一面道:“这伤是匕首捅出来的,都在侧后方,看样子像是偷袭。虎口位置的伤很深,两个人应该有纠缠。就不知如何只见他从这条路跑出来了。”
“说明这条路被人为封锁了,只有他侥幸逃出来了而已。”
“但是谷中大火的话,就算是仇敌,也不可能守在火中封锁去路吧?”
天玄教主一挑眉:“你怎知谷中就有大火?”
“这……如此浓烟,不是大火难道还有假?”
“浓烟是见了,我却是一丝火光未见。依我看,就是有人要断了这条道罢了。”
赵纯扬一愣,不信道:“该不得还有人掐指一算,算到天玄教主今日出殿到这回春谷吧?”
“倒未必是冲着我来的,还要问问谷中之人,才能知晓其中缘由。弄醒他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