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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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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纯扬看看手中的纸扇,只怕送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那铁屑鎏金的羽扇可不是好对付的,他早前就领教过了,手臂上的伤口,都还没好呢。
再说,这个时候也不宜和他们打起来,便闪身攀越至酒楼顶,对下面的扶仟吼道:“赵爷我不和小儿一般见识,你自己和自己玩儿吧。”
扶仟嘴角一抽,对武陵君一摊手掌,急道:“拿来,压制的解药先给我!等我先收拾了他再说!”
武陵君面色为难,想要劝,却悉知对方脾气,这个时候劝说不定越劝越上火,可是这一时压制的解药有损身体,实在不易服用,这又不是什么危机关头,他自然不愿给。
扶仟眼神一暗,喝道:“给我!”
“你若出了什么事,我如何向将军交代?你不要为难我了。”武陵见自己劝说不动,便搬出将军来,指望毛开年还能有点威望。
但是扶仟又不是三岁小儿,他正是不满赵纯扬说中他痛处,迟迟无法让他父亲彻底认可,才是动了真怒,听武陵竟然又拿他爹说事,言语中多有指责,更是大怒道:“你首先要向我交代,而不是向我爹!武陵,我再说一遍,药拿来。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救了你的性命!不是我爹!”
武陵君脸一白,却又不得不把药拿出来,小声道:“扶仟,你别生气,我只怕这药效一过,你体内毒气上冲,反倒加重毒性。”
扶仟也自觉方才说话过重,缓缓口气道:“我自有分寸,你还不信我?”
武陵君看了他两眼,这才犹豫着把药递给他。
他一把接过药瓶,倒出两粒喂入口中,稍一运气,片刻之后,便感周身经脉尽通,羽扇一扬,飞身也上了楼顶。
栖身暗处的莫老头儿走到武陵身边,细声笑道:“无碍,让他去吧。”
赵纯扬本料定对方不会再追上来,岂知片刻之后,就见那人跳到了跟前,二话不说,开扇便打。
赵纯扬趔趄了半步,连忙用折扇去挡,咯吱一声,纸扇断成了两半,听扶仟讪笑一声道:“臭流氓还学人用扇?哼,画虎类犬。”
赵纯扬狡辩道:“又如何?总比窝囊废的好。”
“信不信窝囊废打肿你那张嘴!”
“有本事你就来,没本事就滚回去做你的乖儿子!”
那只铁屑鎏金羽扇啸风而至,赵纯扬一扬腰,险险躲过。
明月酒楼顶铺的是五彩琉璃瓦,横梁从生,难以落脚,两个人在上面你一回我一去,还要兼顾你骂一句我顶你一句,实在是有点可笑。
打了半天,难分高下,不知是水平相当还是都把力气集中到骂上去了。
赵纯扬正待要回嘴,却听耳边一道啸音,头一偏,竟然是一枚金色柳钉,直插他额中正心,赶紧以手掌驭气推过去,正是那一瞬,斜光却见对方的羽扇已行至腰间,再差一寸便会没入肚皮。
“你暗算我?”赵纯扬沿着楼檐旋身立走,气愤不已,扶仟这狗崽子,居然使诈?枉他还以为对方脾气虽烂,还算半个性情中人。“卑鄙下流!”
“哼,兵不厌诈。技不如人就下去吧,好好给你爷爷认个错,我也懒得为难你。”
赵纯扬只觉可笑,“你抢我的说辞作甚,看看是谁给谁认错!”
他急速飞檐而走,那羽扇紧追不停,扶仟一个闪身,挡到他必经之路上,两人拳脚相加。
赵纯扬咧嘴一笑,眼见那羽扇追至,他索性抓着扶仟的胸襟,一个滚身,与其覆到一起,顺着琉璃瓦,从明月楼上滚了下去。
不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两人滚落的地方正是明月酒楼背后的别院,亦是天玄教主和毛大将军相谈之地。
可是,这空空别院里,却是了无一人,出了满院的胡柳树外,看不到一丝活物的气息。
两个人搂抱在一起,对视一眼,猛的推开对方从地上跃起,铁屑鎏金扇飞回扶仟手中,他双眼一眯,照着往赵纯扬脸上打去。
却听对方慢吞吞道:“你这个笨蛋,你就没发现这别院压根没人?”
扶仟愣了愣:“那又如何?”
“如何?”赵纯扬呵呵一笑:“你就不想知道你爹和那人在谈些什么?这么神秘,要避开你。而且说是在别院,不过是障人耳目,根本就又换了个地方。”
扶仟咽了咽口水,他也早想到这个问题,不过碍于和赵纯扬的事情没有解决,才闭口不提,眼下既然对方先提出来了,他也不再装作无知,哂笑一声道:“姓赵的,偷听得事情不光正,我扶仟没必要做来坏自己名声。”
赵纯扬嘿嘿一笑:“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说你我迟早会知道,不算的偷听。”
扶仟抿嘴一笑,斜昵眼对方,勾起嘴角道:“毛大将军喜烟酒,年纪渐长如厕偏多,姓赵的,你说他们还在这明月酒楼中不?”
赵纯扬眼珠子一转,坏坏道:“想不到你这崽子还挺上道的,赵爷我是看走眼了。”
扶仟还装着一本正经的面色,挑眉道:“明月酒楼有一包厢,供上等白酒,离那恭所也近,你去还是不去。”
“有酒便去。”
“呵,少不了你的酒。”扶仟身形一侧,立刻隐匿在胡柳树阴下,两个人悄无声息的消失在院落里。
赵纯扬爬墙摸瞎的本事不小,岂料那扶仟也不差,包厢在三楼,临窗无踏脚的地方,只有两旁有凸出的立柱。
扶仟手腕一翻,将那支铁屑鎏金羽扇扇柄插入窗下墙壁中,跨腿一蹬,翻身而上,贴着窗檐把耳朵凑上去。
赵纯扬见状,也往那羽扇上一跳,挤开扶仟半边身子,抓着对方的手臂,把耳朵贴上去。
若是有他人经过此处,定能看到两人一人一只脚落在那羽扇上,互相抓着肩背以防一个闪身掉下去,那模样,着实猥琐。
这包厢有三层房,两人应该是在中间那道门内相谈,必须要仔细听才能大概听清楚他们的对话。
毛开年目光迥然的盯着对面的年轻人,翻了翻眼皮,优哉游哉的啜下一杯酒,心下却不如表面上这般自在,他日思夜想的事情,终于还是来了。
只是他没想到竟然是由这样一个人来作为说客,眼前的年轻人已经取下了斗笠,那斗笠下是一张伤痕斑驳的脸,便是见惯了杀场生死的毛大将军,也不禁悍然。
不过能以这张脸同他共坐一桌,不见怯意,这个人倒是够狠厉。想来这也是长禄王遣他来的一个原因了。
“我以为你们江湖中人是不愿插手朝廷之事的。”毛开年笑笑道,既不像在问询,也不像在陈述,更像在试探,对方会有怎样的回应。
“你们?”年轻人微一蹙眉道,森然的目光投向毛开年,仿佛要钉入人心里,他站起来,跺了两步,反问道:“国之兴亡,毛将军救还是不救?”
毛开年笑笑道:“我离朝廷已久,只想在这边疆大漠当个土地主,至于国之兴亡,本将左右不了。”
年轻人了然颔首,又问道:“飞燕泊十城,城毁人亡,毛将军救还是不救?”
毛开年更是哈哈大笑道:“本将领二十万大军驻城,若已到城毁人亡的地步,那是天要亡我,只求同飞燕泊百姓共存亡。”
年轻人亦是微点头,继续道:“将军一家上下二十几口人,若遭灭门之货,毛将军救还是不救?”
毛开年面有不悦,还是耐着性子回道:“能让我遭遇灭门之货的,这天下还有谁能救?”
年轻人顿了顿,叹道:“那令公子扶仟有性命之危,毛将军救还是不救?”
毛开年脸色一沉,黯然道:“好大的胆子,你威胁我?!”
“将军以为是威胁罢了。”年轻人颇为遗憾的摇摇头,叹声道:“将军若是不救,今夜就不会来这明月楼与我一谈。”
“你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年轻人嘴角一挑,道:“我想说,将军能为令公子做得事情实在有限。家,城,国,天下,你一个都帮不上忙,毛大将军声明远播多年,然则廉颇老矣,固守飞燕泊太久,已经忘了当初策马沙场荣辉天下的铁骨。可惜你又重兵在握,司职已高,卷入这天下之争只是迟早的事情。而令公子身怀绝技,鲜有抱负,将军不为自己谋条活路,难道也不早点做打算,替令公子谋条活路吗?”
毛开年不住点头,咽下半口烈酒,沉声道:“长禄王手底下的人,果有几分底气,这说道不错,不像个江湖莽夫之辞啊。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将军你要看清楚眼下的局势,能帮令公子走出这条活路的,只有长禄王。”年轻人顿了顿,回头凝视了毛开年一眼,倾身低语道:“两天,护法大会开始之前,我会在这里等你的答复。”
毛开年哈哈大笑,笑完打量那年轻人良久,悠悠道:“我听说长禄王长子宣铭,能言善辩,老于世故工于心计,是玩弄权利一等一的好手,不过那宣铭远在京城,前几年我倒是同他见过一面,仪表非凡不落俗人。想必你定然不是宣铭。我还听说长禄王嫡子命格惊奇非凡,有震龙惊凤之异气,三岁能入阁辩诗词,五岁能伏案落笔墨,七岁能过眼忆百书,九岁便能释道百家,有惊世之才,却可惜是吧短命的哑巴。
我见你面目虽丑陋,言思却非凡,行事独断果敢,莫不是长禄王膝下还有一子如此令人羡嫉?”
年轻人默不作声,将放于桌上的斗笠重新带上,手指间弹起一青瓷茶杯,射向最里层的窗户。
“谁在那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