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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

  •   塞北大漠,一到夜晚风寒来袭。加之光线微弱,四周景色雷同,不若他处,是万万不便夜行的。

      两人顺着沙道,寻到一处石滩,凑合着在大石头背后渡过一夜。

      赵纯扬拿出酒坛,仰望着头顶的星光,哼起了小曲,一边唱一边瞅着天玄教主。

      “这里就你我两人,把你斗笠取了呗。”他把酒坛递过去,扬扬下巴道:“尝点。”

      天玄教主不接也不应。

      “我又不是没看过你那张脸,带着不嫌不通透吗?”赵纯扬继续怂恿道,这次倒不是他想取笑对方了,纯粹是想仔仔细细再看看那张脸,能不能找出哪怕一丝痕迹,让他在上面看到宣昭的影子。

      “不嫌。”

      “你不会是被我丑鬼丑鬼的给说得怯了吧?”

      “不会。”

      “那你如何不取了。”赵纯扬凑过去,伸手撩那面纱,却被人挡住了手腕。

      天玄教主冰凉的五指反手抓握住赵纯扬的手腕,慢慢将其搁了下来。

      赵纯扬只觉这天空地旷的静夜中,手腕上那丝冰凉格外入神,也许这就是哑巴的手,他记忆中那双手也带着冰冰凉的触感,只是不及这只手那般寒气杀气逼人。

      修长却有力的手指只不过轻轻搁在他的腕心,仿若是最轻的摩挲,然而赵纯扬很清楚,那是一双杀人无赦的手。

      他若是动弹了,那双手就能第一时间成为封穴割喉的利器。

      “不喜罢了。”

      赵纯扬愣了片刻,他那张嘴倒是能翻出太多花样,可惜一想到万一这个人真的就是那哑巴徒儿呢?那些刁钻的话,他却是一句也开不了口,隔了半响,忽地叹了口气道:“你多大了?听你声音虽沉,但尚且年轻,又是一教之主,我猜至少和赵某差不多年纪吧。”

      “你对我有兴趣?”天玄教主直言道。

      赵纯扬嘿嘿一笑:“知己知彼没什么坏处。你我正邪两不立,万一有一天杀场相见,我总的知道我要杀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若是你赢了我,你不用知道死在你剑下的亡魂是个什么样的人。若是你输了,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无济于事。”

      赵纯扬耸耸肩,嘿嘿一笑,一脸谄媚道:“可我就想知道天玄教的这任教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纯扬想过对方会如何拒绝他,岂知这句话却令天玄教主沉默下来,哪怕沉默是对方常用的手段,但也许今天靠得特别近,也许这大漠的静谧空灵让人耳观极其敏锐,赵纯扬还是捕捉到了沉默下的不同。

      他以为对方再也不会继续和他交谈,良久之后,天玄教主才冷冷的笑了声,道:“如果我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会告诉你的。”

      赵纯扬若是有时间多琢磨一下这句话,也许他会追问下去。可惜对方话音刚落,石滩另一头便传出破空震地,铁器潇杀的声音。

      两个人都立刻站了起来,巨石群后闪过幽幽紫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飘散开来。

      天玄教主一个踏跃已经骑上马朝着那边的石群飞奔过去,赵纯扬连忙去追,这石滩连绵几十里,景色相似,石碓杂乱,地形复杂,若身处其中,最是容易迷路。

      不过方才那声巨响,必然是两个高手相斗发出的,想来是去参加护法大会的人,不知是哪门哪派撞上了。

      所料不假,此时在那石滩东南面正是人间地狱,三十多首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石地上,尚且有一些嘴角还在溢着温热的血水,是刚倒地不久。

      另有一人,被一剑钉在一块大石头上,四肢如若无骨,垂落在身周,只有脑袋尚且还昂着,他还没断气,一双棕瞳里闪着莹莹恨意,盯着侧边的黑衣人,从喉咙里挤出临言道:“宗政友奚,今日你桃花宫所行之事,他日必千倍万倍还复于你们身上!不忠不义不耻不信之人,这天下江湖绝不会容你们太久!”

      黑衣人叹了口气,略带怜悯的看着石头上的青年,哑声道:“霍冶,你不必恨我,立场不同罢了。今日之事,并非我所愿。”

      “非你所愿?”霍冶大笑起来,嘴里的血水呛进气管,他又止不住咳得抽心抽肺,那两排白牙全被鲜血染得通红,看起来凄厉又虚弱,他那双眼睛狭长而明亮,即便是在这样狼狈的时候,浅淡的棕瞳内也闪着熠熠之光。

      “宗政,我原以为你虽害我,杀我,暗算我派弟子,到底只是个冷血的恶人,怪我当初有眼无珠,轻信你言,如今报应来了而已。可惜,你却是个连堂堂正正杀人都做不到的懦夫,真正叫人可笑!我倒想问问你,既然杀我非你所愿,那当初勾引我,亦非你所愿咯!”

      黑衣人皱了皱眉,一双手贴上霍冶的脑袋,轻轻抚摸了片刻,状似最温柔的安抚:“你少说两句吧,走的舒服一点。”

      霍冶抬起那双眼睛,一口鲜血喷上对方的脸颊,嘻嘻一笑道:“你以为你干这种事真的可以瞒天过海?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该说你天真,还是我可笑?”

      宗政友奚眉间的皱纹又深了一道:“我会让他成为秘密的。”

      霍冶愣神看着他,良久,苦笑一声:“你们桃花宫处心积虑要成天下霸业,我不小心当了这颗畔脚石,落到如此下场,罢了。我只想再问你一句,你我两人之间,你可有过真心?”

      宗政友奚叹了口气,一掌拍击至霍冶的胸口,见那人头颈一垂,才喃喃道:“宗政从来是真心待你。”

      赵纯扬赶来时,已是火光滔天,满地横尸都被大火笼罩在内,风沙中夹杂着浓烈的腥臭,他们从火光边缘拉出了几具尚且还算有骨肉的尸体。赶过来的大活人不止他们两人,和他们一起到的,还有几个云中谷的弟子,其中一人,赵纯扬见过。

      正是五年前五来山上遇见的容昊!

      云中谷同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从两个方向赶过来,见此场景也不免心中一寒。

      “赵教主,别来无恙啊。”容昊一见到赵纯扬立马就认出来了,当初上山时被赵纯扬伤了脸面的事,他永远都不可能忘记。

      赵纯扬很是想了一会儿,但见对方举起那把叮叮作响的银剑,才回忆起些许:“原来是你啊。”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被找茬,便转移话题道:“死的都是什么人呐?容少侠知道吗?”

      容昊后面跟来一知书达理样的男子,有礼道:“应该是通天教的弟子,从刚刚扒拉出的尸体上看,都挂着通天教的腰牌。”

      “方才我们见到一道紫光,又听到响动,于是跑来查看,没想到晚了一步,竟然连一个活人也不剩了。看来杀人者也先一步溜了。”赵纯扬道,打量了一眼容昊背后的男子,觉得他生的如沐春风,即使在这种场面下,一举一动也令人舒服,便有心问道:“在下赵纯扬,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呢?”

      容昊冷哼一声,似有不满。

      那男子拱手道:“云中谷云继,容昊是我师弟。方才听我师弟言赵教主,不知是哪一教呢?”

      赵纯扬愣了愣,抓抓脑袋,心想,当日随口胡诌一教派,姓容的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看来这小心眼果真是够小的。

      “额,小教派,不足挂齿。”

      云继也不便多问,转回当下道:“赵教主,请随我来。”

      他带着赵纯扬行至一块石头旁,石下放着一具被火烧了一半的尸首,尸首不远处,半掩在火光里,有一排见方的黑白棋子,共七七四十九颗。

      赵纯扬心一沉,若无异,这黑白棋的主人便是通天教教主霍冶,又名黑白棋手,那四十九颗棋子正是他的武器。难道这具半焦的尸首就是霍冶吗?

      他打量了那尸首一番,尽管已经焦黑,但胸口的硕大剑洞仍然显眼得很。

      灭教之仇吗?到底是谁在护法大会前将一整个教派给灭了?

      正道人士吗?还是哪个邪教门派?

      “他应该就是霍冶了。”云继指着那尸首腰间还没完全烧掉的一块方形小包,道:“那应该是棋包。我刚刚发现他的时候,他坐在那边石头下,火只烧到下半身,还没蔓延上去。”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真要是霍冶,杀他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杀人者来头不小啊。”

      容昊用指尖捉着一块黄色的玉牌摇了摇,面露些许得意之色,道:“来头当然不小,最近江湖上闹得风雨满城的天玄教是也。”

      说罢他将那玉牌摊出来给两人看。

      那玉牌很薄,黄绿色,已经断成了两半,余留的这一半上面有很深的血迹,已经烧干,不过还能辨清玉牌上的两个字:天玄。

      “这是天玄教的玉牌。”云继道:“哪里发现的?”

      容昊指着最边上的一具尸体道:“那个小子手里,拽得死紧,我发现的时候就只有一半。”

      赵纯扬假意咳嗽了两声,问道:“这玉牌上只有天玄二字,说不定整个牌面不是写的天玄教,是天玄地黄呢?”

      容昊怪怪的看了他一眼,道:“是你蠢还是我蠢?真要你说那情况,我会没想到?”

      云继解释道:“赵教主,也许你不太清楚。那天玄教近半年不是一直在四处捞人吗?他们给每个进派的弟子都会分发一个玉牌,玉牌颜色由白到黄到绿再到墨黑,派内地位从低到高。我曾经是见过天玄教的玉牌的,这一只与其一模一样。所以容师弟才确定是天玄教的。”

      赵纯扬点点头,不经意的瞟了眼还在检查尸体的天玄教主,心道:他明明一直和我在一起,难道是暗中派了临归一去干的这件事?也不像啊,天玄教杀这通天教的作甚?那霍冶江湖传闻从来不是个孬种,功力好得很,临归一虽然也不错,可对付霍冶那就不是个放心的差事。讳纵钦也许能一试,但霍冶身上的伤口剑洞太大,却不像讳纵钦的剑法能造成的。要刺出这样一个剑洞,如果不是剑体比普通的大上一倍,那便是刻意为之。

      也许天玄教门下还有其他高手也未可知。

      只是目的是为了什么呢?

      再者,天玄教要行灭门之事,那天玄教主未免也太过淡定了。

      况且这人杀人后又放火毁尸灭迹,这地方天远地远的,放这把火也是多此一举。若不是他们碰巧在附近,听到异动赶过来,说不定连通天教被灭教一事,也没人知道呢。

      “哼,肯定是天玄教所为。”容昊继续道:“那帮子人向来是无法无天,不过他们邪道教派之间搞出这种自相残杀的事情,我们正好隔岸观火,倒要看看他们这护法大会要怎么开?!”

      赵纯扬也赞同般的点点头,找了个借口离开,便转身走近天玄教主旁边,低声道:“这是你派人干的?”

      天玄教主摇摇头:“与我无关。”

      “但他们在死人手里发现了天玄教的玉牌。”

      “谁都能搞到那个玉牌,不是难事。”

      赵纯扬还想问,却听对方嘘了一声,手指落到霍冶尸体的脖子下方,那里虽然没被火完全吞噬过,但也被高温灼热到有些变形,皮肉一片鲜红。

      “你做什么?”

      天玄教主轮着手指顺着脖颈摸了一圈,很快在背后找到一块小凸起,他顺势将人翻过来,用力一抠,撕出一条皮来,那皮下已经是血斑点点,但赵纯扬算是看出来了,最外面是层假皮,易容吗?

      只是两层皮几乎都完全粘在了一起,再继续往下撕,也只会撕出个血肉模糊的脸庞。

      天玄教主似乎是只是为了证明对方容貌有过改动,将手中撕下的肉皮扔进大火中,沉沉笑了声道:“看来是有人手下留情了。”

      赵纯扬一脸茫然,经验使然,他嗅出一丝不对劲,可到底哪里有问题,他也说不上来,一挑眉问道:“这人不是霍冶?”

      天玄教主哼了一声:“是,他就是霍冶。”

      “但他带了层假皮。”赵纯扬反问道:“你在诓我?”

      对方却不甚在意的瞟了眼云中谷的人,道:“我们得走了,等天亮了,说不定就不好走了。”

      说罢一抬脚,没待人反应,将那具尸体踹入了大火之中。

      赵纯扬一瞪眼,拍拍屁股赶忙追上去。

      “那不是霍冶,你如何要毁尸灭迹?”

      天玄教主大概是心情不错,回他道:“顺手帮个人情,以后才好收回来。”

      赵纯扬不知对方埋得什么药,听他口气轻快,竟也跟着轻快起来:“什么人情?谁的人情?”

      “与你无关。”

      “你还欠我几条命呢!你怎么不还?”

      回他的只有马蹄声。

      赵纯扬沉默片刻,又道:“当真不是你们天玄教干的?”

      天玄教主放慢马速,退下来直与那赵纯扬并肩,这才缓缓道:“我若要干这样的事,必定让它天下皆知,四海皆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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