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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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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纯扬跳上房檐,举着酒壶呆呆的坐着,只闻酒气,却不曾沾一滴,五年前他便戒酒了。
醉酒误事。倘若他早一起弃了这酒,怕是他那哑巴徒儿也死不了。
又如何呢,如今早已阴阳两隔,连具尸首都找不回。
天大地大,他顺着淮州的大河一路往下,走遍每一条支流沿岸,小的大的散的密的,连沼泽地也没有放过,就是京城王府,他也去探过了,可是哪里还有一丝踪迹。
只有一条支流,赵纯扬还没有找,便是北上往兖州的那条燕渠。但赵纯扬早已是心知肚明,宣昭大概是沉在那悬河之下,被鱼吃了个精光吧。
是啊,哪能还活着?
赵纯扬努力回忆五年前的情况,希望找出蛛丝马迹对方还活着的证据,但是想来想去,那些模糊的记忆都不能再提供半点帮助了。
只道是留在记忆中的片段,带来无尽的愧疚,自责还有隐隐的痛。
倒最后,还是宣昭救了他。
赵纯扬叹了口气,丹田里都还残留着那个呆徒儿的丝丝阴气,五年了,还有一点没有化完。当初若不是这团阴气护住他的七经八脉,让他脉道不枯,经络不断,丹田不毁,恐怕他就算活着,如今也是个废人罢了。
当日强行破封,聚气一击的炎气,毒气,都是要命的东西,倒不知他是如何全身而退,顺着密道逃入河中的。
凭赵纯扬如何回想,也想不起那时的场景,只模模糊糊记得也不知是他拖着宣昭,还是宣昭拖着他,跳入了大江之中。
也许当时宣昭没死,但现在他一定活不成。
不然为什么赵纯扬找了五年,却毫无所获。
“赵兄,别来无恙!”一袭灰衣无声无息悄悄落于赵纯扬身后,来人是个轻功极好的。
赵纯扬没有回头,只道:“你这身功力不出世,可惜了。”
“哈哈哈,赵兄不也未出世?比你,算不得可惜。”灰衣人笑道,从他手里接过那酒壶,一口灌下去:“好酒!”
“我?抬举我了,凤兄天之骄子,赵某不过是个苦命之人。”
凤际边一口干掉壶里的酒水,扔了那酒壶,扬笛而奏,高山流水,长坡独道,枯藤老树,瘦马西风。
凄凄惨惨不过婉转,玲玲动动甚似珠玉。
一曲终止,凤际边才缓缓道:“他们都说你性情大变,果真如此。”
赵纯扬没吭声,转过头盯着凤际边,夜风拂过他的发梢,遮住了些许脸颊,将那凝重的神色淡去了许多。
“有我师兄的消息吗?”赵纯扬沉声道。
“有了,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
“在哪儿?”
“在去兖州的路上。”
他果然还是要去护法大会,赵纯扬心下一沉,废了右手,还要去找桓无风的麻烦吗?师兄啊师兄,你这一辈子都脱不下大侠两个字的枷锁。
他苦笑一下,自己又能好的了多少?
桓无风又能好的了多少,他们师兄弟三人都是固执之人呐。
“既然如此,护法大会是非去不可了。”
凤际边转转手中的长笛,道:“当然,那里好戏连台,不去岂不亏了眼福。再说了,赵兄嫌弃我这闲人未出世,我当然要找个好时机,横空出世给天下人和赵兄瞧瞧。免得我们峨眉派尽被人说是一群上不了正台的娘娘腔。”
赵纯扬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别的不说,峨眉派的娘娘腔还真不少。
凤际边嘛,至少那张脸和娘娘腔还是挂钩的。
若不是孟奇迁早生十多年抢了这武林第一美人的名号,妥妥的是要落到凤际边脑袋上的。
只是凤际边最忌讳别人说他美,说他娘,赵纯扬确然不敢说出口。
凤少爷的手段可是从小就狠毒着呐。
“对了,你可知最近江湖上多了几桩闹事?”
“什么事?”赵纯扬这五年一心练功寻人,江湖之事少有过问。
“你可听说天玄教?”
天玄教?!赵纯扬一惊,他如何没听说过,这名字,可是烙印般的刻在他脑子里。
凤际边见他脸色有异,问道:“看来你听说过。”
“继续说,只是知道这个教派,别的都不了解。”
“天玄教真要说起来是一百年前正邪剿灭之战时出过的一支邪道教派,但便是那时候也是昙花一现。不过剿灭之战中,天玄教确出过一个威震武林的人物——唐迟景!“
“独孤剑圣唐迟景?!可,可他是唐家人啊?”
“是,剿灭之战中,唐迟景大杀四方,邪教正道只要是冒犯过他的,统统灭于他的剑下!至那之后二十年有余,唐家从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成了武林真正的霸主。以至于后来,唐迟景曾经天玄教的身份便慢慢被撕掉了,到如今,基本无人知道天玄教和唐迟景的关系。这次,我也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挖出这中往事的。当然咯,那天玄教在剿灭之战后,也在江湖销声匿迹了。”
“如今天玄教又出来了。”
凤际边呵呵一笑:“不止是出来了,这几月来,天玄教可是捅翻了正邪两道各种小门小派,只为了一件事——人!”
“已经开始抢人了,怕这天玄教出世,不是一朝一夕的问题,早有计划了。”赵纯扬思忖道:“这教派神秘得紧,观它上次出世的情况,也和现在差不多,凭空而来,这背后要多少财力物力势力一起堆进来,才能弄出这阵仗。恐怕不仅是武林人士牵涉其中,朝廷的人也不少吧。”
“还是赵兄同我心意相通,最是我知己。你我看法一般,没有朝廷的长手伸进来,哪儿能造出这样的势?并且,一百年前那次剿灭之战后不久,朝廷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一百年前,高宗杀兄篡位,历时三天的京围大战,伏尸满城,血染护河百日,朝震九州,坐登龙椅,帷幄天下。剿灭之战不过是朝廷的先手,为的是与高宗肃清江湖异动,控武林天下于掌中,免得翻起了风浪掀了大船。
唐家若不是搭上了这颗大树,又如何从寂寂无闻到称霸武林呢?”
“那依你之见,这天玄教一出,天下又是一番好戏咯?”
“好戏?”也只有凤际边这样的人会这么想,赵纯扬叹息一声:“是浩劫吧。”
凤际边哂笑一声:“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朝廷的脏手伸得这么长,武林各派正道邪教能不能站好队,真是要叫我们这些用脚思考的莽夫绞尽脑汁了。赵兄,你说那桓无风的桃花宫,站得稳吗?”
若是在这场腥风血雨里站得稳,往后几十年,桃花宫独霸天下,正邪一统。若是站不稳,杀一儆百便是下场。
赵纯扬林立在夜风中,缓缓道:“若是站不稳,凤兄不如取而代之。”
凤际边哈哈笑道:“我的意图在赵兄面前就如此无遮无掩吗?际边羞愧。”
“凤兄之野心,人之常情,何须为难。”
“不为难,不为难。若是赵兄肯助我一臂之力,这事情方才不为难。”
赵纯扬默然。
世间天意弄人,他本无心庵主之位,却偏偏受托桃花剑经与桃花令,想要者却求而不得。他亦无心江湖事,却偏偏背负上人命之罪过,愧疚难安。至如今,蹉跎掉大好光阴,又不得不与曾经的同门师弟刀剑相向,生死相立。
终归是脱离不了江湖武林。
“自然。若是对付桃花宫,我必然全力助你。”
凤际边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现今落定,也算松了口气,不做多纠缠,转移话题道:“方才谈起天玄教,我见你似有异色,想你肯定听过这教一二。不过,这天玄教不出世多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赵纯扬一皱眉,提起天玄教他心里就闷得难受,五味成杂,只道:“几年前,我意外同天玄教之人有过接触,想来他们的行动从五年前就已经开始布局了。不过我对天玄教本身也不甚了解,只知道那教派功法诡异,用毒至深,高超之人亦不少。”
“确实,这些时日被扫荡的小门小派几乎都全军覆没,除了倒戈加入天玄教的,其余的弟子虽然没死,但恐怕大都活不过这个夏天,说是中了毒,可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解毒之法。现下,遥河派的掌门,如今暂代武林盟主的奚百涛请来十几位名医正为这解毒之事捣鼓得焦头烂额。这毒,你可有些头绪?”
“只知他们善用火毒,也不知这些时日的是否也是火毒,得请个善解火毒的医者。”
凤际边略一思索道:“倒未听说过这毒的属性,你这一说,我看我也让人知会奚百涛一声。”
赵纯扬点点头,顿了顿,有些迟疑,犹豫了好大一会儿才道:“对了,天玄教的人,可有说他们的教主或者护法是谁?”
“不曾听说。看样子他们的教主还有护法都躲在背后呢,到目前为止,还未在江湖上大肆宣扬过。你若想探听这般消息,我便去帮你打探打探,若有回话,立刻告知你。”
赵纯扬仍旧是愁眉不解,又磨蹭了半天,思来想去还是道:“你再帮我打听打听,那天玄教里可是有个哑巴?”
“哑巴?”凤际边惊讶得很,秉着他向来做人的原则,不改问的不多问,不改打听的不打听,但这事他还是仍不住道:“你找个哑巴干什么?就算那天玄教里有哑巴,我,我肯定也不好给你找出来吧。”
话刚说完,凤际边又觉得不对,若这哑巴是一般人,自然赵纯扬也知道找不出,那么对方问他哑巴,说明这个哑巴不是一般的哑巴。再加上方才对方提到教主和护法,恐怕那哑巴在天玄教的地位不低啊。
“这样吧,我也去打听打听。要是刚好能找到这个哑巴,我快书告知。”凤际边说完,又破戒了,“这,赵兄,你别怪我好奇心重,冒昧问一句,你找这哑巴干什么?我怎么不知你还认识个哑巴?”
凤际边心想,他还没见过赵纯扬这么不爽快过,问个话都问得扭扭捏捏的,要说以前因为桓无风,他倒还能理解,可如今他和桓无风也掰了,倒钻出来个哑巴令他行事迟迟疑疑的,真是怪了。
凤际边直觉不好,他和赵纯扬可是从小打到大,峨眉派与桃花庵都在淮州地界,一个再东一个再西,小时候没少走动。那日时,他可是打个大半年的长住桃花庵,甚至是赵纯阳,桓无风都还没入庵时,凤际边就和赵纯扬睡一张床上了。
只不过后来长大了,桃花庵又多变故,他又闭关修双刃刺大几年,这才少了来往。因而这话,站在凤际边的角度上,也还问的出口。
赵纯扬摇摇头,显然是不愿谈,只道:“有消息便告知我吧,我想多半不会有什么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