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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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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纯扬一时得势,边跑边扔,全然不管他手里的东西有多贵重。再贵重,不过是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这时候能拿来救命,倒也算是物尽其用了,不枉他方才一番劳作。
两个人得这空档,扭扭拐拐一路,赵纯扬终算是看到了以往的旧居,再穿过那三座小宅殿,就是他师傅以前的寝居了。
“快点,呆徒儿,你先进屋!”
那是一间破旧的小屋子,门栏外还有些花草,但疏于打理,杂草颇繁茂。宣昭借着冲势踢开门栏,一个侧身就要撞进屋内,却听得耳边一丝犀利的风气声,脸颊一凉,即刻便湿漉漉的往下淌血。
他心惊胆寒的顺着音啸声往前看,那尚未撞开的木门上,已是开了一指洞,必是方才伤他的暗器穿门而入了。
宣昭猛一回头,便见一男子俯冲向赵纯扬。
火光电石间,二三十道指姆粗细的暗器如雨袭来,比之袖箭更快,更猛,更劲。那东西原是无声无响的冲着赵纯扬而去。
使这暗器的男子,正是之前桃花宫门外与松苦寺小和尚有纠葛的孟奇迁!
赵纯扬被他袭个突然,狼狈举起手中的寒铁剑应付,却被那金刚铁杵锤得步步倒退,铁杵与寒铁剑相交,震颤非常,犹如洪钟啼鸣。档不过两三下,赵教主已然虎口断裂,血流不止,肩背发麻僵硬。
气不如人,法不如人,术不如人!连一个回合都抵挡不住!
就只有那张嘴皮子还能上下翻腾:“好阵好法!晋安派第一人果然名不虚传,可惜你跟了桓无风,他何德何能能让早已名扬天下的孟奇迁相助?莫不是桃花宫主也兴得坑蒙拐骗?”
“贼子,闭嘴!休得胡言!”中年弟子也追了上来,紧紧跟在孟奇迁之后。
“赵某人,说的可都是掏心掏肺的真话,孟奇迁之名早是载誉满归,如今却又如何要同这背叛武林,倒戈邪教的桃花宫同流合污,不是被那桃花宫主诓骗,还能如何?!”
“孟大人,这等贼子抓起来千刀万剐不为过!”
孟奇迁却是不言不语,面色如常,似乎对赵纯扬这般耍嘴皮子功夫的无赖早就见多了,压根不与他费唇舌,不等那赵纯扬再辩,第二波金刚铁杵阵法又照着赵纯扬死穴岿然攻来。
赵纯扬脸色一变,这孟奇迁果然是个老江湖了,下手如此果决,亏了那张白面美然的脸,还以为是个好说话的!
他方才被金刚铁杵所伤不轻,再要扛过这一波,怕是难如登天。只是想要身法躲避,却更是难上加难,晋安派的功法本就重修杀人之阵,阵法一流,困蛟狩龙都不在话下,更别说像赵纯扬这等内力重创的家伙。而那孟奇迁十年前已是江湖一等一的高手,所使之阵法更当见穴封穴,见人杀人,五步不得逃,十步不得活。
今天要活着离开这里,怕是要狠狠脱层皮了。
赵纯扬心念一绝,被逼至如此,不死也是死,不拼也得拼,就算是耗尽内力,筋脉崩裂,也是再没有第二条路给他选择了。
思及此,赵纯扬将背后的大包小包往宣昭头上一抛,又从胸口拍出个小包,往上一扔,里面竟全是各种丹药瓶罐散落出来。
“呆徒儿,进屋左面直走抵墙,墙角往地面右数第七块砖,上移三,右移五,快走!”
刚话毕,那些丹药瓶声声破裂,瓷片飞溅。
赵纯扬一把捞过,却是深受飞来的金刚杵一锤,肩背共震,鼻腔喷出一片污血,他却是嘿嘿一笑,露出红白相间的牙齿,将手中的丹药一把全灌进嘴里,大口嚼道:“看来今日是有幸和十年前的高手对一局罢,想来我峦山猛虎教的成名战莫不是大败孟奇迁了?!”
孟奇迁见此,微微一笑,翩翩风度道:“如此甚好,那孟某就却之不恭了。”
赵纯扬哈哈大笑,速点任督俩脉,但感周身炎火滔天,筋脉如被撕开的皮肉,从涓涓溪流暴涨如宽宽江河,烈焰烧身,毒气攻心。方才下口之药,都是些开筋聚气,大补大伤之药,混杂在凌乱喷张的内息毒气之中,更叫人头晕脑胀,心焦胆融。
更可怖是那强行解穴破缚,大伤脉络丹田,却又集聚提气运息,瞬时精血狂涌,气焰难压,一时间赵纯扬周身竟看出一片火红,内息由内自外,烧的那空气都火烫,水雾自散,人形都扭曲起来。
孟奇迁一愣,脸色微变。
“赵教主,看来奇迁怠慢不得。”说罢,他衣袖一挥,十二桩梅花杵悬空而布。
“ 啊!梅花魇阵,孟大人,使不得!”中年弟子惊叫道,即使惊诧孟奇迁居然用出成名阵法对付这个贼人,又是害怕还未痊愈的孟奇迁因这个烈阵伤了自己。
“梅花魇阵,想不到我赵纯扬有生之年也能有机会颇这个无解之阵!”
言毕,竟是不等再应,寒铁剑飞身而出,带出一股腕臂粗的炎流之气,寒炎相交,冰火两重,如蛟龙飞天,直插空中那魇阵之心!
梅花魇阵十二杵飞快的动起来,杵杵成气,根根相连,十二杵如十二梅花,叠叠开散,一边转一边引动周遭气息,越来越快,越快越猛,丝丝成股股,股股成条条,条条成片片,片片成阵!
不过眨眼,雷鸣电闪。方才白昼,此刻却如同暗夜。
只有那十二朵红色梅花还在眼帘之中。
却说那寒铁剑,一团暗蓝带着炎火冲入阵心,天龙入深海,荡起翻天巨浪,搅得地动山摇。见那梅花艳红如血,颤颤似寒风中孤立,谨小慎微,亦步亦趋。
可任那狂龙肆虐,搅动得天翻地覆,仍然岿然不动。
阵心渐渐汇气成流,梅花杵如旋涡般飞快转动,魇色之阵忽明忽暗,却是将袭来之炎流已然吞噬大半。
梅花魇阵阵法无解,果真是是个吞噬万息的名阵!饶是狂怒炎气,也不过是龙入大海,终是了无影踪。
“哈哈哈,好阵法!”赵纯扬大笑,“可惜那桃花宫主的寒铁剑了!”
孟奇迁一凛,但见赵纯扬手中多了一支树棍,对方一扬手,树枝便杳然飞出。
这一剑,无声无响,轻若柳羽。
剑出,又分六气,六气分十二,气淡如甘泉,细如蚕丝,缠缠绕绕飞入梅花杵身。
不好!孟奇迁大惊,身形一跃,飞腾而上,手转无影,连动十二梅花杵散开成一排,迅速解开魇阵之态,甫一放开,阵心的寒铁剑已经被炎流化作一团,冰火成结,悬空相撞,隐隐是炸裂之态!
“赵教主,你以筋脉禁断来毁阵,就不怕阵不破,人先亡?!”
说时迟,那时快,赵纯扬却是如孟奇迁刚刚一般翻动手指,竟一个勾头,将其中一根梅花杵拉入自己手中。
“怕什么!反正都是死!不试试,怎么能将孟奇迁的梅花杵拿到手里好好探看?”
“你可拿得稳?”
那十一根梅花杵飞击而来,赵纯扬以指档,那炎阳之气已出,这时便全是桃花心法下的柔息之气,见缝插针,绵缠悠糅,正是以柔克刚,任那梅花杵击击威杀,却也暂时近不了身,伤不了人。
“能档几时?赵教主,难道你以为取走我一杵,让我成不了梅花魇阵,你今天就能离开这里了?你强行运气,筋脉已废,不过是强弩之末,你我之间只是时间问题。我可以慢慢耗,想必赵教主的身体,怕是耗不过一炷香!束手就擒,说不定桃花宫主还愿留你一命。”
赵纯扬往后一瞥,果真,他那呆徒儿还算是聪明,没有磨磨唧唧的,想来这会儿应该已经入了密道。
“不劳你费心,倒是说起桓无风。孟奇迁,你这般为难我,就不怕我死了,他找你要人?”
孟奇迁微微一笑,“生死命中定数,他如何找我要人,要也只能去找阎王要。桓宫主明辨是非,这一点赵教主应该更清楚。”
“哈哈哈,孟奇迁,他得你一知己,倒是他好运了!”赵纯扬一喝,腾空跳起,十指尽释,手中的梅花杵飞旋至空,如钢铁之锤击向那团冰火之球!
“不好!快躲开!”中年弟子大叫,俯身抱头,不敢再对那冰火之光芒。
孟奇迁也是一惊,纵然是没想到面前这个人,居然当真不顾生死,欲以内力自毁,破他梅花杵,伤他们这一干人等!如此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式,倒真不像他的性子了。
虽然恐其中有诈,但孟奇迁却也不敢赌,万说那赵纯扬当真死他手上了,桓无风就算表面不嫌隙,怕是总有一天也要记着这笔账讨回来的。他又何必当这个罪人,别人师门的事情管他何事?
但若是这样就放赵纯扬走,也未免太轻松了,丢失藏品的责任下来,他也不免要背锅。
如是,孟奇迁耳朵一动,心下了然。
看来赵纯扬要救的人,不是个真正定心果断之人,既然赵纯扬不死,那就让那小子替他死吧!
宣昭又折返回来,倒不是他放心不下赵纯扬,他就算放心不下,也帮不上忙,倒不如早早走掉。可惜,那阴气波动,远比他想的快得多,才进入密道没多久,他就已经要支撑不住了。
唯一能救他的,只有赵纯扬体内的炎气。
因为宣昭只能返回来,才有一丝希望。
赵纯扬见孟奇迁一动,赶紧收回梅花杵,心下一冷,也是觉察出他那呆徒儿的气息。
这呆子,怎么又回来了!
孟奇迁招出金刚铁杵,身形夺门而入,齐击密道口的宣昭。
赵纯扬也不甘落后,与那金刚铁杵前后一手之距,要挡身于前。
却听身后一道啸音,银光从眼前闪过,下一刻,便是一柄长剑入眼。
哐——!
血花飞溅。
孟奇迁猛的一回头:“宫主!”
桓无风冷冷的看着眼前跪地之人,长剑穿胸而过,死无异!
赵纯扬心咚咚咚的跳,嘴巴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他摸上宣昭的额头,颤颤抖抖的捂住对方被剑刺穿的胸口,双眼血红。
那团冰火之气冲进屋内,隔在赵纯扬和桓无风之间。
他回过头,看到的亦不过是气中印象,模模糊糊,犹如三年前的记忆。
“桓无风。”
“他该死。”
“桓无风。”
“师兄,你最后还是要跟我走的。”
“桓无风。”
“你若还送我桃糕,我便只留着自己吃。”
“桓无风。”
“师兄,你再助我一臂之力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赵纯扬喋口大笑,“桓无风,桃花剑经破不了第九层吧?”
桃花宫主注视他良久,终是点点头。
“破不了。”
“要我帮你?”
“师兄,我要你。”
“可惜了,桃花宫主。能助你破第九层的人,已经被你杀了。我帮不了你。”
赵纯扬低头看着宣昭,对方的头已经完全垂了下去,只能看到黑色的头发,上面溅着血,更加发黑发亮。
桓无风一怔。
忽感寒炎之气铺面而来,整个人被气流撞飞。
这气浪四涌,狂浪之极,所到之处尽成粉末。
飘飘去如往昔,悠悠来似前程。
尘埃不落,不定。
一生所求,名利权欲爱恨情仇,过眼无法云烟,回头问,痴缠纠葛没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