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五前]冬至》此心惊尘

1、第 1 章 阴极之至，

　　阴极之至，阳气始生，日南至，日短之至，日影长之至。
　　——冬至
　　凌波站在廊下，略略出神的看着外头飘飞的雪花。
　　先前魔界久旱，虽是水脉损坏所致，但另一方面，也与魔界一向偏高的温度有关。自修复水脉，龙家兄弟二人又不知从哪里寻来了些许法子，这么几年修养生息下来，夜叉境内，竟能得见如此大雪，可见颇有成效。
　　有孩子的嬉笑声自王庭外隐隐传来，间或掺杂着亲长们玩笑般的嗔怪，凌波侧耳静静听了，不禁露出一个淡淡的、颇为欣慰的微笑。
　　肩上微微一重，继而全身一暖。
　　“小心着凉。”
　　龙溟将大氅搭上她的肩头，声音低沉而关切，凌波回眸，正正看见了他眼底的不赞同。
　　心底一暖，她轻轻按着他的手背，温声道：“放心，我的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流光洞二十年冰封，她到底还是落下了畏寒的毛病，这几年龙溟待她简直就像对待个玻璃人儿一样，每每入冬，更是唯恐她沾染了半点寒气。
　　想起前几年被龙溟里三层外三层裹成个粽子样，凌波就觉得有点头疼，见龙溟眼底仍是不容动摇的坚持，她继续道：“草谷师伯不也说了吗，我恢复得很好……”
　　龙溟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拢紧了她的大氅表示自己的态度。
　　凌波略有些无奈，摇摇头换了话题：“龙幽和小蛮回来了？”否则以这人夜叉至上的态度，年关前正是忙碌的时候，怎么会有时间陪她站在这里悠闲赏雪？
　　“在人界待了大半年，也算是玩够了。”龙溟淡淡道，“正好做点事收收心。”
　　凌波想想这几日堆在案上的一大摞折子，顿时有点同情被抓了壮丁的幽蛮，她偏头看一眼龙溟，开口正要说些什么，却见龙溟抬手扶了扶她发间的珠花，神情柔和：“不提他们，过些日子我们去人界走走吧，你也许久没有回蜀山了。”
　　她微讶：“政事……不要紧吗？”
　　“不是有阿幽吗。”龙溟说得一派自然。
　　凌波默默咽回了先前想替幽蛮二人求情的话。
　　不过她向来心软，想了想，颇为歉疚的开口：“要不……恩……今晚我来下厨吧……”
　　权当做接下来一年让他们做苦力的补偿。
　　——你问为什么是一年？龙幽出去了大半年，龙溟也一人承担了政务大半年，依龙溟的性子，不加倍还回去，他是不会解气的。
　　龙溟看透她心思，尚未言语，长廊那头“唰”的冲过来一个人影，小蛮兴高采烈地奔过来抱住凌波的手臂，欢声道：“嫂子要下厨？太好了！我来打下手吧！”
　　“诶诶诶千万别！会出人命的！”龙幽跟在后面，一听她这话，吓得赶紧出言阻止。
　　“臭龙幽你说什么呢！”
　　“本公子可是实话实说。”
　　“你……！”
　　眼见着两个人又要闹成一团，凌波转头和龙溟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习以为常的无奈和笑意。
　　“好了好了。”凌波摸摸小蛮的发辫，微微笑道：“小蛮来，我教你，一会保准让阿幽大吃一惊，好不好？”
　　“嫂子最好了！”小蛮欢喜的应了，瞥过龙幽哼了一声，妯娌二人手拉着手就往厨房的方向去了。
　　龙幽摸摸鼻子，苦着脸道：“这可怎么办？那丫头煮的东西会吃死人的。”
　　龙溟轻飘飘的说了一句：“你又不是人。”
　　“老哥你也太淡定了吧！你也是见过那丫头下厨的！”
　　龙溟“唔”了一声，淡淡道：“凌波在，不用担心。”他振衣转身，离去前侧眸对龙幽道：“晚饭前把折子批完，否则……”唇角微微一挑，“后果，你知道的。”
　　夜叉王陛下施施然地走了，十步之后，听到了胞弟在身后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哀嚎。
　　他一笑，心情疏朗。

　　“可以开饭了。”凌波入座，目光扫过替她放好碗筷的龙溟、含着筷子满脸期待的小蛮，最后落在龙幽身上。
　　“阿幽，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一脸的有气无力精神萎靡。
　　龙幽抬头，瞅见龙溟平静的投过来的眼神，赶紧对凌波露出一个元气满满的笑来：“没有没有，想事情呢，嫂子不用担心。”
　　见着凌波半信半疑，他指着满桌菜肴打了个哈哈：“吃饭吃饭吧，我快饿死了。”
　　凌波点点头，顺了他的意思没再追问，低头间看见身侧伸过一双筷子，夹过来一块嫩滑的羊肉。
　　龙溟道：“驱寒。”
　　凌波礼尚往来：“你也一样。”
　　两人相视一笑。
　　然而另两人却没这么脉脉温情，龙幽探了筷子出去，却忽然顿住，转头迟疑道：“丫头，这……哪个是你做的？”
　　小蛮吃得兴起，听他问了只随口道：“都是嫂子做的，我只负责打下手。”
　　龙幽默默松了口气。
　　那头凌波听他二人言语，笑道：“今天小蛮可是帮了大忙，这些汤圆都是她包好的呢。”
　　龙幽正巧舀了勺汤圆入口，这会听凌波一说，顿觉得脊背一凉，吞也不是吐也不是，整个人僵在原处。
　　龙溟好整以暇的看着他：“阿幽，味道如何？”
　　龙幽满脸视死如归，眼一闭咽了下去，结果睁眼时颇为诧异的看了看小蛮，又看了看凌波：“味道……不错。”
　　不光味道甚好，这汤圆包得皮馅适中，也并未加什么奇怪的料子，实在令人无法相信这是出自小蛮之手。
　　小蛮扬起下巴：“知道了本姑娘的厉害了吧！”
　　凌波笑道：“小蛮很聪慧呢，一学就会了。我说得没错吧，阿幽果然大吃一惊。”
　　龙幽又尝了几个，终于信服道：“还是嫂子厉害。”
　　“臭龙幽！还有我呢！”
　　龙幽好笑的看着她噘嘴的模样，心下软成一片，伸手摸摸她的头，口中却仍是调笑般的语调：“不愧是本公子看上的人。”
　　小蛮嘟囔道：“连好话都说得这么欠揍……”却到底没有拍开他的手。
　　凌波笑着摇头，伸手盛了一碗递给龙溟：“你也尝尝。”手尚未抽开，就被龙溟握住。他如今尚未换下王服，一身玄衣修眉俊目，生而为王的沉静内敛，却在一笑间冰消雪融，只转出一片惊心动魄的温柔。
　　“辛苦了。”
　　凌波双颊微微一烫，半笑半嗔怪：“说这个做什么。”
　　龙溟搅了搅碗中汤圆，低声问她：“这是唤作汤圆？”他虽去过人界，但当年一心挂记夜叉，并未有闲暇尝过这个，这几年又忙得很，几次陪凌波回蜀山也不过小住几日，更是没有机会见到，故才有此一问。
　　凌波点点头：“今日是冬至，按着人界的习俗，是要吃这个的。”
　　“可是有什么寓意？”
　　凌波笑道：“汤圆，团圆。冬至之时，年关将近，一家人自是要如今日这般团团圆圆的才好。”瞅见龙溟含笑的眼神，她微微有些不自在的别开眼，“快吃吧，一会要凉了。”
　　她抽手。
　　五指微翻，锁住皓腕。
　　“凌波。”
　　他声音温柔，眼神意味深长。
　　“要说一家人，可还差了点呢。”
　　【全文完】

　　【小剧晨
　　“龙溟，你有什么想许的新年愿望吗？”
　　“许愿？”
　　“恩，比如希望夜叉更强大……希望阿幽对政务更上心……呃……希望凌音对你的态度更缓和……”
　　龙溟唇角抽了抽，凌波也有点尴尬。
　　片刻他道：“常人许愿，许的大多是自己无法左右的事，这些……不必。”
　　夜叉王机智的屏蔽了最后一个。
　　“这些？”凌波偏头看他，“那就是有其他愿望了？”
　　龙溟静了静，应道：“不错。”他转过身来，轻轻一笑：
　　“王储，国之重器。”
　　“孤想要一个继承人。”
　　“凌波，可愿与我分忧？”